第三章 達摩·達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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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下消失;一雙圓圓的貓眼,竟已流露一股不舍之色。

     也許自它出世至今,早已不斷被人們視作不祥之物般遺棄,從來也沒有人願意撫摩它,今夜,它卻遇上一個願意撫它的知己,縱使;她是一個非常邪惡、危險的知已! 而且,它亦看見了她在未戴上面具前的真面目;它知道她是一一一誰! 相信偌大的天下會,也隻有這雙黑貓—— 知情! 星鬥陣列。

     今夜的星光異常迷離,似是無數旁觀者充滿好奇的眼睛,在窺視着今夜将要發生的種種迷離事。

     夜空之上挂着的,也是一樣迷離的月光,映用着夜歸人那顆似箭歸心;然而今夜其中一個夜歸人,卻是從不愛夜歸的——-孔慈。

     已是晚上子時,夜色逐漸深沉起來,天下會亦被深沉的夜老早吞噬,孔慈卻仍是孤身走在回去“風雲閣”的路上。

     今天是聶風、步驚雲及秦霜自無雙城凱旋而歸天下會的大好日子,孔慈本已預備親自下廚,為他們弄一頓晚飯,卻不虞,突然被侍婢主管香蓮喊去,謂要與她磋商一件要事雲雲。

     誰知此番磋商,竟爾談了一段冗長時間,孔慈曰程之時已晚。

     終于錯過了在“風雲閣”等候聶風及步驚雲回來的機會,一個她十分珍惜的機會。

     好不容易方才回到風雲閣,誰料甫踏進風雲閣,孔慈卻見被一園所隔的,“風閣”及“雲閣”,早已渾無半點燈光,想必是風少爺與雲少爺已經就寝;孔慈心忖,他們長途跋涉趕回天下,必已疲累得很,就讓他們好好歇息一宵,明天才再找他們吧! 心意既決,孔慈遂步出風雲閣的庭園,隻見在庭圓之外的不遠處、立着一間簡樸小屋,這間小屋,正是她夜裡歇息的地方。

     雄霸向來幫規分明,一直皆嚴禁任何婢仆在主子閣内度宿,故: 孔慈日間盡管時常在風雲閣出入,夜裡還是須回到這間小屋。

     隻是今夜…… 這間本來平平無奇的小屋,卻發生了一件令孔慈頗感意外的事。

     孔慈清楚記得,自己往會侍婢主管之時,并沒有燃亮屋内的油燈,如今,為何她遠遠已眺見,她的小屋,此刻居然燈火通明? 那即是說,有人在她的小屋之内,燃亮了燈…… 到底是誰在她的小屋内呢?孔慈一面步向自己的小屋,一面推想,鬥地,她私下閃過一個念頭—— 會不會是風少爺? 她雖然錯過了一個等他的機會,他卻在此等她? 門終于給她推開了,惟,屋内并沒有她預期會看見的聶風。

     卻有一些她造夢也沒想過會在自己屋内出現的東西——-那是一具鐵棺! 一具黑得發亮的鐵棺! 鐵棺就放置于屋子中央,登時把整間不過兩丈見方大小的小屋弄得如同一個靈堂,眼前情景詭異已極,孔慈畢竟是一個十九歲的女孩而已,頓時給吓得不懂呼叫,理樂懂掉頭逃跑,隻是站立原地。

     惟在她怔忡之間,一件更令她以為自己瘋了的事情随即發生,但聽那具鐵棺之内,赫然傳出一個森寒的聲音,若斷着續的在呼喚: “孔,……慈……” 聲音雖然低沉森寒,卻是一個女子的語聲,但在此漆黑的夜裡,聽來更如同一頭含冤待訴的厲鬼。

     孔慈乍聽之下,更覺毛骨悚然,隔了良久,她方才勉強驚魂莆定,戰戰兢兢的問: “誰?到底……是誰……在……棺内……說話?你……為何……要睡在鐵棺……内?” 黑色的鐵棺内,又傳出那女子的嗓音: “孔慈,我是一具世人永遠也無法看透的物體……” “我睡在鐵棺之内,隻因為——” “我已經是一個死了五十多年的人!” “我喚作——”“黑!瞳!” 黑瞳? “死了五十多年?孔慈聞言,心頭更是發毛: “你……已死了五十多年?那……豈不是一個……” 她本想問,那豈不是一個死人;誰知黑瞳似已明白孔慈的意思,她道: “你猜錯了!孔慈,我并不如你所想般簡單;生和死,對我來說,已經失去了應有的意義,我雖然在五十多年前死了、但因我把靈魂獻給惡魔,我反而成為一具永恒的人形化身,死神的化身!” 孔慈根本不明白她在說些什麼,也不想知道,她此刻最想知道的事,是…… “……縱使……你是什麼人形化身,但我與你……紊不相識,你……為何會知道我叫……” “孔慈?” 對了!她最大惑不解的,還是這個黑瞳為何會認識她。

     鐵棺之内的黑瞳,複又綻放一連串詭橘的笑聲,答: “這個你管不着!你隻需明白,我對你,與及天下會内不少人的底細無所不知,我甚至知道,你心中時常在想誰!” “你是不是時常在想一一”“聶風?” 此言一出,孔慈立對面色大變。

     她色變,一來是因眼前的這個黑瞳,說自己對天下會中人無所不知,二來是因她喜歡聶風的事,一直也僅是藏在她自己的芳心之内;她自知地位低微,配不起聶風,故從不敢向任何人提及片言隻語,不敢洩露半點心聲…… 眼前這個鐵棺之内的神秘女郎,卻為何會對她的心了如指掌? 難道……她真的是—— 死神的化身? 黑瞳見孔慈茫然不懂回答,更是自嗚得意的繼續說下去: “怎麼樣?給我說中了吧?我還知道你除了對聶風有意之外,對那個他媽的目空一切的步驚雲,亦有感激之心;是他一手從侍婢主管手中把你救出來的,是不是?” 孔慈愈聽,臉色愈是蒼白,這個黑瞳,居然如同活在她的心中,甚至比她更清楚她自己,她,究竟是何方神聖? “孔慈,雖然我黑瞳十分同情你被逼在天下會為婢為奴的飄零身世,但你也太他媽的懦弱了,你完全适合當一個紅顔,因為你肯定薄命!這是什麼年代了?你居然可以為了對聶風及步驚雲的情愫,而終日難安!這個世上正因為有你這種脆弱的女人,才會縱容男人們千百年來欺壓女人;不過,你以後也不用再為風雲二人而思慮了……” “我會親手把他們這兩個男人中的男人,撤底收伏!” 鐵棺内的黑瞳愈說愈起勸,孔慈終于忍不住道: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我根本……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毋需明白!”黑瞳爽快的答: “今次我向你現身,隻是要藉你的口,預先告訴風雲那兩個家夥,我黑瞳會以一個他們意料不到、卻又會驚喜至死的身份,來取回我主人的秘密‘達摩之心’,再者、我亦會順道叫他們二人嘗嘗我的利害!” 意料不到、卻又會令人驚喜至死的身份?她到底會扮作什麼身份,來取回達摩之心,與及對付風雲? 孔慈不解地問: “你……為何要借我的口……告訴風少爺與雲少爺?為何你不直接……去找他們?” 你暫時不會明白。

    ” 黑瞳神秘兮兮的道: “我也不會告訴你。

    ” 孔慈知道再問下去了也不會有什麼結果,轉而問道: “你說……那個什麼‘達摩之心’的秘密,着真的屬于你主人的話,你前來取回它……也十分應該,但,你為何定要……對付風少爺及雲少爺不可?” 黑瞳肆無忌憚的答: “因為我喜歡!” “自從我成為人形化身之後,這個人間,已經甚少有任何人或物,能夠提起我的興趣!嘗盡五十年的孤獨,我根本已不知道自己需要找尋什麼,惟有找尋——” “敵人!” “就像風雲那樣吸引我躍躍欲試的敵人!” 說到這裡,黑瞳向來充滿自信的口吻,亦隐隐流露一絲空虛,一絲怅們。

     “你……不會成功的!風少爺與雲少爺身經百戰、仍能……活到如今,他們……不會怕你……” “那你就走着瞧吧!我黑瞳一定會找他們,奪回達摩之心會與他倆——” “玩個他媽的痛快的!哈哈……” 鐵棺之内的黑瞳說罷狂笑起來,孔慈卻不知何來勇氣:也許是為了她太關心聶風與步驚雲,她霍地走上前,奮力追打欠棺蓋,一面呼叫着: “不!你絕對無法傷害風少爺與雲少爺!” “你絕對無法傷害風少爺與雲少爺!” 但聽棺内的黑瞳嗓門更沉,冷冷道: “孔慈!為了兩個心中沒有你的男人,你居然膽敢觸怒我? 可知道,隻要我輕動一根指頭,甚至乎腦海内的念頭一轉,便已可把你化為一灘血醬,你不要命了?” 孔慈素來荏弱,惟為了聶風與步驚雲,意外地,竟毫無半分懼色,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勇敢,她高聲答: “不!他們兩個都待我很好,無論如何,我早已把他們視作親人,我孔慈的命雖賤,但卻使……豁盡我這條賤命,也不會讓你得逞。

     “我如今便要看看,你這個躺在棺材内的所謂人形化身——” “究竟是怎生模樣?” 孔慈從沒嘗過如此勇敢,話未說完,已經雙手一擡,“彭”的一聲,猛的把黑棺的棺蓋一翻,她誓要看看這個聲言要對付聶風與步驚雲的女人是誰!發誓要看清楚她的廬山真面! 然而她确實大天真了!黑瞳既然是死神的化身,又那會如此輕易被人瞧見她的真面目? 尤其是像孔慈這種僅從聶風身上學憧些微武功的女孩子,更不能! 就在孔慈揭棺同時,棺内翟地又傳出黑瞳的一聲汕笑: “不自量力!孔慈,你要為觸怒我而付出代價!” 接着,孔慈還沒瞧見棺内有任何人形物體,鐵鑄的棺内忽地暴綻出一道奪目豪光,孔慈雙目避無可避,與豪光迎個正着,登時雙眸一痛,眼前一黑…… 便“啊”的一聲痛極高呼! “啊……” 孔慈遂地在床上一坐而起,渾身大汗淋漓,方始驚覺,原來适才的僅是一場夢夢! 但這場夢魔,異常真實,如似真,令她猶有餘悸…… “孔慈,你造了惡夢?” 一個溫暖的聲音在孔慈耳釁悠悠響起,孔慈斜斜一瞄,說話的個正是她魂牽夢緊的——聶風。

     還有站于聶風身畔,正以好奇目光看着她的斷浪。

     孔慈還發覺,此際已是大白天,而她如今所睡的床,是聶風所居的“風閣”内的床,她不由大吃一驚,慌忙跳下床,低首躬身,異常自卑的道: “風少爺,對不起,幫主絕不許侍婢在主子寝居……度宿,孔慈卻……不知何故……會睡在你的床上,真是……對不起……” 聶風給她的過分的自卑而弄得啼笑皆非,一旁的斷浪更為失笑道: “孔慈,你怕啥?是風他自已把你擡上床的,你知道嗎?昨夜你不知于何時昏倒在風雲閣的庭園内,風不但把你抱回來,更撤夜照顧你,雄霸那老家夥若要怪,便怪風好了!” 聶風也道: “不錯。

    昨夜我返回天下之後,一直不見你回來風閣,心想那個侍婢主管雖說有事與你磋商,也決不會談至那樣夜,于是便出外找你,誰知卻在風雲閣的庭園内,發現你昏倒在地上,所以才會把你帶回來風閣暫宿一宵……“聶風說到這裡,不期然以掌輕輕探了探孔慈的前額,溫然說道: “是了,孔慈,你為何會在園内昏倒?你沒有什麼不适吧?” 對于聶風溫柔的以掌心替她探額,孔慈不禁漲紅了臉,想到聶風昨夜一定是為了照顧自己而撤夜未眠,一時更感激得說不出半句話來,斷浪卻把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竊笑,故意調侃她道: “風,這還用問?你瞧!孔慈的臉多紅,而且更汗流浃背,她定熱昏了腦,才會在國内暈倒的。

    ” 孔慈急道: “不是的。

    風少爺,孔慈并沒……什麼不适;隻是……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園内昏倒,可能是……與待婢主管見面後,感到有些倦才會如此……” 聶風微微一笑,他的笑如驟雨後的陽光,他道: “嗯,我看也是如此。

    孔慈,你可知道自己适才一面睡,一面在嚷着你絕對無法傷害風少爺與雲少爺的話,你似乎造了一個很可怕的夢……” 孔慈不虞自己竟會在夢裡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