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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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掙紮,并不屈膝。

    一百夫長手拿短斧,揪住一紅臉大漢道:你隻向和林王磕個頭,便饒你這賊蠻子不死!那紅臉大漢哈哈大笑,連話也懶得說。

    那百夫長大怒,一斧将他右腿劈下,熱血猛地噴出。

     那紅臉大漢卻極是硬朗,竟搖晃不倒,蔑然大笑道:爺爺是頂天立地男子漢,是漢人中的烈丈夫!怎會給你這些臊鞑子下跪?大明王面前,我死也死得光彩!一語才出,滿場突然沸騰起來,無數百姓哭喊道:他是大明王!他是大明王!我們漢人的大救星啊!原來那坐在椅中的男子,正是大明王韓山童。

     白蓮教本為佛門淨土宗分支,源流甚為久遠。

    至元末,蒙人暴政苦民,百姓皆無生計,韓山童遂以彌勒轉生、明王出世為号召,鼓舞饑民,揭竿而起,聲勢浩大。

    此次蒙人初以十萬衆入皖會剿,曆時數月,添兵幾達十五萬人,始将韓山童擊敗擒獲。

    元順帝脫歡帖木兒,本拟将韓山童押來大都,耀其武威,又恐中途被教匪攔截救出,遂遣堂兄和林王孛侖赤帖木兒南下監刑,并強迫百姓圍觀,以震懾漢人反叛之心。

     衆人喊聲未息,那百夫長一斧又落,竟将那紅臉大漢頭顱劈下。

    衆蒙兵掄刀上前,都叫道:誰跪下即可免死!若罵韓妖一句,打他個耳光,立賞千金!衆囚聽了,皆破口大罵。

     尚瑞生隻盯着韓山童看,心道:此人貌雖偉岸,又怎會是神佛轉世?正疑間,隻見衆蒙兵已把囚徒分開,男人一堆在西,女人和孩子在東,顯是要挨個威逼,令其屈服。

     一時牽出幾名男子,持刃逼到帳前,大喝跪倒。

    幾名男子無不大笑,沖帳裡連吐口水,立時人頭落地。

    那和林王端杯喝酒,微皺眉頭。

    跟着又牽出十幾人,傲立不跪,腳筋俱被挑斷,不覺癱倒在地。

    衆蒙兵正狂笑間,隻聽十幾人叫一聲大明王,皆碰死在地,腦漿飛濺金帳。

     忽聽衆囚中有人大笑道:老三,你我也别等了,出來給大明王磕個頭告别吧!隻見兩名男子昂然而出,都走到韓山童面前,拜下身去。

    一男子動情道:大明王,屬下先上路了。

    您賜我九成之名,我沒辱沒了它。

    這一去正是第九死,我漢人必可複國了!韓山童歎息道:陳兄弟為我遭擒,道理錯了。

    你要在外頭領着大夥幹,鞑子們才怕呢!那男子紅了眼圈道:我愛明王,勝過生命。

    能陪您老人家去死,才是全始全終。

    另一人生得肥胖,起身喝道:狗鞑子,你們抓來百姓,不過想吓唬人!給爺爺個新鮮死法,讓大家都開開眼吧! 尚瑞生于二人走出時,已覺眼熟,這時猛地認了出來,不由心頭大震:他倆與我一同逃出鞑子營,怎地這麼快就被抓了!但覺熱血上湧,右手不自覺地便去摸刀。

     一百夫長獰笑一聲,忽命人取來兩張氈毯,不由分說,把二人實實裹在氈毯中,又用雪堵住兩頭,密不透氣。

    隻見兩個氈毯連連翻滾,叫聲卻聽不到。

    尚瑞生兩眼冒火,心道:我還活着幹什麼?那鞑子王就在帳内,我若能殺了他,縱然粉身碎骨,又何足惜!抽出刀來,便要跳出人群。

    豈料便在這時,身子忽不能動轉,連試了幾次,都是有心無力,眼見那老僧閉目發抖,也不知是否他搞的鬼。

     衆蒙兵原想那二人少刻便會氣絕,不料氈毯滾了多時,仍是不停。

    兩旁騎兵都沖過來,馬蹄在上面亂踏。

    過了半天工夫,隻見毯中流出熱血、糞便,二人再不動了。

    尚瑞生胸口直欲炸裂,熱血噴天,險些暈了過去。

     衆蒙兵兇性大發,又拽出十幾個人來,每人四肢套了繩索,繩子另一頭系在馬上,狂笑打馬,登時五體分離。

    又有人拽出多名婦女、小孩,以刀威之,強令跪拜。

    那和林王知婦幼易于降服,在帳中哈哈大笑,令将衆女子衣衫扒下。

    小孩子們都哭了起來,抱着那些婦女,苦苦哀求。

     衆女子羞而志堅,都沖韓山童跪倒,呼喊道:大明王,我們都聽您的話,不怕鞑子兇狂!您老人家是彌勒金身,鞑子們殺不死的!求您照顧我們的孩子,大夥要去了!一個極清秀的女子迎風站起,面對萬衆毫無羞色,高聲道:姐妹們别糊塗,鞑子們不會放過孩子的!我們跟大明王一塊死,都能入白蓮聖境。

    大家一起唱聖歌吧!衆女子一聽,悲而神定,都露出莊嚴之态,喚孩子們一齊唱道:彌勒轉世明王出,要為萬民造幸福。

    白蓮聖境邀英烈,誓捐此身驅元胡。

    連唱數遍,無不熱淚盈眶。

    衆蒙兵發一聲喊,上前掄刀便剁,數十個雪白的身子倒在地上,如聖潔的白花,裝點此血腥世界。

     猛見一個女童逃出來,沖到韓山童面前,呼喊道:你騙人!你騙人!媽媽爸爸跟着你都死了,我再不信你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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