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關中男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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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風怒号,大雪漫卷。

     放眼望去,整個關中地面,一片銀裝素裹。

    莽莽雪原之中,漫天鵝毛飛舞,遠物都不可見。

    雪地之中,隻有一行蹄印,極輕極淡,蜿蜿蜒蜒,伸向遠處。

    順着蹄印望過去,隻見蹄印越深,影子也宛然可見,竟是一隻騾子,載着名大漢,踽踽而行。

     大漢騎得累了,牽騾子向南走去。

    隻見他不過二十五六,雖不甚魁偉,相貌卻生得好,眉宇間藏着神采,像個冷臉兒呂布。

    他名叫尚瑞生,字近常,關中尚義堡人氏。

    原本是個行腳商人,但近年來,時局動蕩,道路不靖,最近一趟生意,更賠了個精光。

    無奈之下,隻得黯然返鄉。

    眼望四野大雪迷程,愈失了似箭歸心,竟是一步懶似一步了。

     行到紅谷溝邊一個陡坡上,已看見村頭那棵老槐樹。

    下了陡坡,溝裡雪已及膝,又苦行了幾裡路,已漸至村口。

    隻見那老槐樹枝須四漫,都挂了一枝頭的雪,壓得似個風燭老者,沒半點精神。

     尚義堡本是關中的大堡子,由東至西,有條不太寬的街道。

    才走到街頭第一家門前,不經意向裡面望去,忽覺竹籬茅舍間,情形有些不對。

    他知這戶人家,隻住着個姓薛的孤老,自己久未來探望,遂推門走了進來。

    方一入内,一顆心猛然提到口邊。

    隻見腳下一人慘死,卻不是薛孤老是誰! 他一驚之下,不由打了個激靈。

    急走出來,猛見不遠處幾戶人家,門口都挂着白绫子,适才雪罩着看不清楚,分明是窮戶們遭了禍事。

    他隻覺心跳加快,疾走過來,忽聽得幾家院内傳來慘哭聲。

    又走近些,才聽出不止是這幾家在哭,竟是整條街悲山号海,入耳驚心。

     尚瑞生汗毛一炸,心口狂跳,太陽穴好似擂鼓,瘋了般奔出來,向自家方向跑去。

    隻見自家門口大門緊閉,尚瑞生額頭青筋暴綻,大吼道:爹!娘!用力撞門,裡面卻上了栓。

     過了一會,方聽裡面腳步聲響,有人怯聲道:是是誰叫門哪?尚瑞生聽出是老父的聲音,喜得幾乎掉淚,忙道:爹,是孩兒回來了!尚老漢哆嗦起來,半天才開了大門,緊抱住尚瑞生,一句話也說不出。

     尚瑞生正要開口,忽見母親小腳碎步地奔出來,滿臉是淚,撲入他懷中。

    一家人久久相抱,都是百感交集,難辨悲喜。

     直到内堂裡坐下來,尚母才覺後怕,又把尚瑞生緊緊抱住,流淚哭道:這場雪是老天護着我娃兒哪!要不是風雪阻了路,你一早回來,性命也沒了!娘日日拜佛念平安經,你還笑話呢,今天看有用沒用?往後可不敢再胡亂謗佛了! 尚瑞生細問之下,才知是白蓮教造的孽。

    尚瑞生剛去山東,附近三廳十四縣便來了一夥白蓮教妖人傳經布道,後見布道傳法沒人信,又改做搶匪了。

    隻幾個月光景,便鬧得家家斷了生計,閨女媳婦更遭了大殃。

     卻正在昨天晚上,堡子外忽來了上千鞑子兵,他們進來見人就殺,六十歲往下的男人,沒一個能活,看見未梳髻的女人,都用繩子拴在馬上帶走了。

    剩下的女人奸完即殺,屍體都摞成垛。

    尚瑞生剛回來時,老人們已把屍體擡了回去,那血水卻直汪了一整條街面,流着都能聽到聲音。

    這夥鞑子不是本地的皇兵,而是從西海子借來的老海都汗的惡兵兇種,要去剿滅白蓮子的,結果隻在堡子裡抓到兩個貪酒的蓮妖頭,卻害了九百多鄉親。

     尚老漢道:白蓮子都逃進山裡去了,鞑子們看樣也不急着走,都紮在出山口鳳眼溝的土塬上。

    堡子裡目下還有兩個番僧未走,正在族長家吃喝取樂,糟蹋他幾個閨女呢! 尚瑞生心如刀割,忙抱住了他,用手輕揉其背。

    尚老漢又哭了多時,尚瑞生方松開手臂,笑了笑道:父母在堂,兒不敢做不孝的事。

    回來還不曾給二老磕頭,逢此大兇,更該多磕幾個。

    跪倒身軀,恭恭敬敬地拜了幾拜,直起身時,目中已濕潤了。

     兩個老人家忙将他扶起,眼見兒子活生生相對,悲盡喜生,一同撫摸着掉淚,尚瑞生熱流盈懷,又将二老緊抱了抱,這才向外走去。

    回頭看時,蓦覺父母眼中慈光如日,竟令自己有些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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