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柔情濃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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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無情好,明是無緣,何必苦纏呢……”大約已發覺有人進門,肅然道:“承蒙過訪,想兄台亦有心人也……” 同時,窗外一聲低泣哽咽:“文郎!真是他生未蔔此生休嗎?你要說……個……明白……”窗鍵輕搖,似有人要穿窗進來,因春風站在房門口,窗外人又自縮退,微聞悲泣欲絕,劃空而逃。

     如非春風這樣内外兼修的耳目,幾疑窗外有鬼,但已聽出是一個少女的聲音。

    大約她熱戀苦追彈琴者,而彈琴者以琴聲代語,不願見她,她亦不敢觸惱玉郎,靜伺在窗外,直到琴弦忽彈,彈琴者語意冷漠,傷透窗外人的芳心,情急哭訴,似要破窗進來苦求,不料,自己不前不後,恰巧此時進房,彈琴者已起立緻詞迎客,女的一見有男人進房,羞於見人,含悲飲泣而去。

     這一下,真把這初出茅廬的霍春風弄得進退維谷,尴尬十分,一則自己不該過於小心,輕手輕腳,輕輕開人房門,原不過心有好感,怕驚擾彈琴者心神,以緻辍彈,不料,琴弦忽然在此時斷了,反顯得自己沒有禮貌,對素昧平生的人冒昧造訪,又不事先出聲招呼。

    二則在那個年頭,男女間禮教甚嚴,雖有鑽穴相窺,踰東牆而摟處子,甚至投蘭贈芍,待月西廂,花間溪上的事,男人追女人,誘女人是常有之,一被發覺,便為人所不齒,而現在明明是有女人苦戀男人,已是反常的現象,自己偏偏在緊要關頭來撞破人家的好事,如女的因此發生短見,何以對人?所以不禁面紅耳赤,急急拱手道:“深夜趨候,實屬失禮,因聞琴昔高雅,不覺忘形耳,容待明日再肅冠拜訪吧!”便要退出,他心中還想那女的仍會再來,那裡還好停留下去。

     隻聽一聲清笑:“兄台差矣,我輩文人,正宜脫俗,正苦良宵岑寂,無友可作清談,所以操琴消遣,兄台來得正好,剪燭夜話,小弟願為李義山焉,這才如有所聞,兒女閑事,不值一笑,兄台萬勿介意!” 這時,他已看清彈琴者竟是一位和自己一樣的白面書生,劍眉星目,神容飛揚,大約比自己差不多年紀,穿着一身杭綢直裰,腰緊白绫繡花軟帶,粉底烏绫靴,後頸斜插一把杭竹班妃扇,因已準備安卧,未帶方巾,發結解開,垂着尺許長烏黑光亮的細發,隻在額間束了一條綢發帶,頸間還隐露出些許銀項練兒,好個翩翩年少公子爺也。

     因為對方直裰前擺上有上好料江蘇繡,乃是繡着對對文魚,簇簇黃金柳、金絲花線,浮映如活,穿這種衣服的人十足纨袴子弟,裘馬風流的少年。

    在燈光反映下,越顯得對方容光煥發,舉止閑逸,風度超塵,潘安重生,亦不過如此吧?其實,兩人都是美少年,無殊雙璧。

     行家看行家,身體隔層紗,兩下都知道彼此是一劍十年磨在手,已識廬山真面目了。

     隻是,霍春風不如對方之豪邁有奇氣,而沉厚過之。

    大約對方因久曆江湖,經過風浪,才有灑脫不覊的風度。

     兩人敍禮坐下,各展邦族,春風為對方磊落光明語氣所悅服,竟一見如故,老實把自己師承奉命下山說出。

     對方哈哈大笑,連呼:“快事!快事!”撫琴道:“若非此君,何得幸晤足下,久儀風範,幾交臂失之,咱們是自己人嘛!” 霍春風倒被他說得愕住了,連說:“不敢!不敢!獨居無學,孤陋寡聞,安及閣下遊戲人間,見聞廣博耶?” 對方大笑不已,鼓掌而起,叫店家:“火速備上好酒菜!”又握住春風的手搖個不住:“咱們難得幸會,可謂有緣,不可無酒以助談興……” 春風笑道:“彼此!彼此!小弟願領清教。

    ” 對方哈哈笑道:“咱們别再閑話啦!小弟李文奇,家師天台三老第一位上力下鈞,和令師至交好友,想已聽廣慧大師們談起矣!弟閑散江湖,已風聞傳言,盛道吾兄人中麟鳳,武林異葩,大昌少林門戶,小弟不勝奇羨,隻以師命在身,竟未能及時參與此次盛會,有負廣慧大師們之期愛,隻好來日再向合師請罪了……” 春風不禁大喜過望,連道:“原來是李師兄,早聽家師兄說及吾兄肝膽照人,為後起同輩中之鶴,有名的飄零書劍,宵小聞名喪膽,天台三位師伯的第二位吳師伯曾到過家師處,提及吾兄時,亦甚為欣慰得意,真使弟歆羨不已!” 李文奇拍手道:“好了,咱們慢慢說吧!既中途幸周,弟本應仍是趕到令師處謝遲到誤期之罪,既吾兄有大仇在身,小弟不才,交遊頗遠,願陪兄打聽一番,能助兄手刃父仇,再上嵩山不遲。

    ”又正色道:“兄貴庚幾何,以便敍定年齡,長者為兄,咱們快人快語……聽兄剛才說昆侖玉龍姑也參與了盛會,居然有人敢對她叫陣?” 春風急述了年歲,倒是李文奇年長了八個月,他見李文奇一改笑容,鄭重詢問,接口道:“果是真的。

    對方同胞三人,姓陸,當場炫技,竟得長白、崂山、華山三派之長,臨去大言,訂下天狼峪約會,弟回家摒擋一下俗務,便要準備沿路訪尋父仇,北上踐約。

    本拟今晚中宵回家,幸遇吾兄,明天請同到舍下一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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