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迷陣喪真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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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眼無神,隻是兩頰反常的紅得和玉龍姑一樣,一切不聞不見,完全沈浸在箫聲之内…… 雖是衣裙不整,且喜沒有解開松落之處,這時少年已深知這箫聲比傳說的怪異還要利害十倍。

    久聞色空老怪門下唯一得意弟子叫做玉箫郎君傅梅影。

    天生陰陽二體,白日為壯男,屆夜成嬌女,老怪愛如至寶,不惜以一身絕技相授。

    傳說老怪自幼習聞百粵八閩銅鼓社樂,深明音律,遇異人傳授一身絕學後,不但得宮、商、徵、角、羽之精微奧妙,熟能生巧,竟做成一種似箜蔭,非唢呐的樂器,運用獨門内力,随意念發出一動異聲,除惑人心神外,吹到妙處,飛禽聞之比翼,獸類聞之叫春,利害不可思議,老怪憑此造孽,自名“秘魔神音”。

    又創“天魔舞”,大開無遮會,使江湖上的淫賊蕩婦,無不垂涎三尺,以一嘗為快。

    那傅梅影天生人妖,偏有慧心,不遠千裡,由貴州(當時名黔地,古為鬼方國,首邑名夜郎,故有夜郎自大之諺。

    )劉家買到一支祖傳秘制的玉箫。

    據說:劉家秘制此種竹箫,非常神異,劉家祖上曾因吹動竹箫,引得老虎俯伏靜聽,沉沉如睡,其聲及遠,數十裡都聽得到。

    做箫時,先要齋戒洗浴,敬神等儀式,再取深山大澤一種特産的苗竹,制在獨處靜室,不準婦女雞犬入内,四十九日才可做成一支,售價極昂,非千金莫辦。

    做成一支,又要卧床修養半年,說是回複元氣,因此往往三年中才制成一支,得之者視為瑰寶。

    傅梅影一得此箫,居然另創出一種新聲,更俱魔力,連老怪也自歎不如。

    想不到傳聞還以為别人誇大,現在自己身受,才知利害。

    知道這樣下去,自己縱能保住元精不離竅,亦必元氣大傷,如得大病非卧床數月不可。

    而小妮子雖憨不解男女間事,誰個少女不善懷春,以她年齡,紅潮早至,情窦将開。

    隻為山居無外物引誘,才保住一片天真,被這種異聲所迷,無異把一個無知少女帶到了風流地獄,讓她心靈上,感覺到男女間的一切神秘,她一迷心智,已非本來面目,輕則變成白癡,重則元陰一走,不等魔鬼們近身,已是去死不遠……恨不得大聲喝破,驚醒她的迷夢! 可憐!他自己已是全身軟癱,功力全失,連開口都無氣力,隻有束手待斃!想逃已來不及,眼看兩人都要毀在這裡,又非敵人動手,真是死得不明不白,寃哉枉也。

    自覺心酸眼澀,丈夫有淚不輕彈,皆緣未到傷心處。

    他還要力運玄功,抵抗那越來越烈的異聲,知道稍一疎忽分神,立時受制,隻有乾瞪眼的份兒。

     奇事出矣!那小妮子原如不知不覺,老怪一開口,似乎句句傳入她耳鼓内,隻見她星眸微啟,櫻桃乍破,竟用一種少年從未聽過的醉人曼聲輕眤道:“你要問什麼呀……” 少年如被鬼擊,又像雷打鴨子,暗叫罷了,小妮子已入迷境,心不由主了,連聲音都變啦!直急得冷汗津津,遊目四顧,卻下意識地想看看有無救兵。

    可是,他不看倒罷了,這一看,又幾乎由心中直冒起一股冷氣,隻見兩邊各擺四桌酒,真正筵開玳瑁,席設芙蓉,山珍海味,金杯玉盞象牙箸(筷子),華麗不讓王侯,每桌高踞一奇形怪狀的人,正是傳說中的南天八怪形貌:隻見靠右第一桌坐着一個全身金線鶴氅(壽袍),腳登福字無憂粉底靴的老兒,身長七尺以上,鶴發童顔,細眉鳳眼,五官秀而媚冶,聽他說話似女音而脫不了男性沉着,可看出他少年時一定有宋玉潘安之貌。

    正右手拈着金杯兒微笑着注視着地上的小妮子,掩蓋不了他的淫心媚視。

    指甲長達三寸,肌白如玉,竟無一點绉紋粗糙。

    不用說,他就是稱南天八怪之首的色空上人。

     次座乃一晦氣色馬臉,好像沒有眉毛,卻有兩撇老鼠黃須的老頭,兩耳奇大,左額角似有一塊紫白長斑,頭戴九梁道巾,身穿皂色道袍,正端坐不語,便是追魂羽士樊仲。

     第三座卻是一個胖大頭陀,頭如笆鬥,眼似銅鈴,面如噀血,臂粗如栲栳,腹大如十石之瓠,卻穿着一件緊身的僧袍,大約因參加壽誕,臨時找到這件不合身的僧衣,直把他裹成一個大肉球,說不出的難看。

    不用看,便是花花羅漢了凡賊秃。

     靠近洞口一桌,卻是一個瘦小如猴,橄榄腦袋,死眉死眼,猥瑣不堪,卻穿着全新蜀錦直裰,直遮到腳背,兩個朝天鼻孔直打呼噜,呼吸有聲的家夥。

    一頭亂糟糟,根根如刺蝟的短發上布滿了白色頭皮屑。

    一頂全新的瓜皮小帽放在桌角上,正垂着乾绉眼皮,似在打瞌睡。

    别小看了他,一肚皮的陰毒刁鑽,一身歹毒的暗器,坐八怪第四把交椅,乃百手神猴凃鷹。

     這三人都分住在粵、湘、桂間的騎田、萌渚、都龐、三山,統稱五嶺三兇(五嶺是指大庚、騎田、萌渚、都龐、越城五山)。

    因為大庚、越城二山有三兇分寨之故。

    左邊首座乃一形如殖屍,面色灰淡,五官擠在一起,身穿灰色長袍,腳踏蔴鞋的老者,光秃着腦殼,須髭俱無,簡直一毛不生,陰沉沉,冷水冰的直瞪着白眼看着洞頂,令人一見便雞皮起粟。

    暗想這鬼東西卻有一個好渾号,他正是第五怪無我居士令孤窮。

     下面三桌,卻是三個兇苗,都是身長九尺以上,加上頭帶一尺鄉長的紅布包頭,真是巨無覇。

    個個獰惡如鬼,獠牙外露,面上五顔六色,斑爛可怕,全身毛長三寸餘,如同亂草,都赤着足,各在腰間束一塊虎皮,鹿皮做的上裝,大約來赴盛會,都各披了一件各種野獸毛皮七連八綴的外套,卻用整條蛇皮在頸下打了一個活結。

    腦前、臂上都畫滿了各種奇蛇惡獸和骷髅頭,腰間各圍了一道人骨做成的骷髅帶。

    手腕、腳踝上套着大銅環,令人一見作嘔,他們還以為很美呢?正各嘻着大嘴直樂,兩耳挂着的大銅環也在晃動着。

    大約為箫聲所迷,都是目走失神,嘴角挂涎,直流到胸前,也不知揩拭,就是兇名遠震的苗疆三毒。

     那箫聲起自洞後繡幔,不見人影。

     四面站着數十個奇裝異服的男女,女的固然珠光寶氣,裸肩露臂,赤足無鞋,脂塗粉抹,一個個妖娆嬌美,隻是眉梢眼角,充滿蕩意。

    雖玉臂粉腿,酥胸花映,在少年眼中,無異蛇蠍。

    最妙的是那些壯男,不但穿着各式各樣的錦繡奇裝,也擦脂抹粉,但是掩不了嘴唇上,頰上青黑一片的須根,甚是醜怪,他們卻顧盼自得,不時同那些女人擠眉弄眼,獻媚示威呢! 在少年一瞥全場之間,老怪一見少女開口,甚是得意,笑容滿面,徐徐細語:“小娃娃,你真乖,咱問你:是誰的門下,為何入山?有人同來嗎?” 她模糊的嬌聲答道:“我師傅姓顔,本事大着哩。

    我是找我大師兄才入山的。

    有我三師兄同來,還有呀,一個穿白衣的應姐姐,三師兄叫她作甚麼的玉龍姑呀……” 箫聲忽憂然而止。

    少年才輕輕吐出一口氣,此時仍是骨軟如綿,隻急得心如油煎! 異聲一止,那些男女似聽慣了,已有定力,并不感到怎樣,其餘七怪都自籲了一口氣,有的在舉杯獨酌;有的齊向小妮子注視。

    那三個兇苗怔怔了一下子,又都狼吞虎咽起來,隻有老怪愕然了一下,疾掃幔後一眼,急說:“好啊!你真乖!還未問你名字呢?你大師兄叫什麼名字?你師傅叫你入山還有别的事嗎?” 小妮子卻如夢初醒,張大了眼珠,露出羞赧,驚惶的交雜眼光,似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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