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燭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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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痕,仿佛有人苦苦掙紮。

    牆角,點點血迹,躺着一支人的無名指。

    手指嬌小如花瓣,齊着指根切下。

     黃損拾起那根冰涼的手指,輕輕拭去血迹。

    那一刻他曾經有一種瀕死的痛苦,仿佛被人抽幹了心裡的血液。

    這一支斷指,竟是從他的心口切下,再也長不上。

     月亮出來了,從窗外探出半張臉張望。

    大孤山的月色,滲着萬年不解的冰雪涼意,亦是一番詭奇清矍。

    今天似乎是初九了。

     假如當時沒有抛下她,也許她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原是對她不起,所以這回走不得。

    錦繡殷紅的洞房,熄滅了花燭銀燈,沉寂如同春夢不醒。

    月光初透,勒出一道道斑駁的窗棂影子,仿佛這個房間,也有什麼傷痕一樣。

     黃損慢慢地挪到了那扇門前面,遲疑了一會兒,推開。

     一開始,他的眼睛适應不了裡面的黑暗。

    過了片刻,才看見屋子很大,卻空蕩蕩的。

    屋子一角,是一隻巨大的燈海。

    一燈如豆,長明不熄。

     地下橫陳一隻黑漆漆的龐然大物,在鬼火一般的燈光下幽幽發光。

    黃損看出來,那是一隻棺材。

    棺材沒有蓋子,裡面是一卷半舊的白棉布被子,珠灰色的小小身子,蜷成一團,仿佛怕冷,手裡還緊緊地揪着一隻被角。

    黃損目不轉睛,看着顔歌睡在那裡,一動也未動。

     燈光忽然猛地一抖,拂過一绺猩紅。

    黃損這才看見,燈海的香油裡,浸着一片絢爛的紅色。

    原來燒着那一襲瑰麗的紅嫁衣,像一個血色的遊魂在火光中沉沉浮浮。

    這種奇異的情景,令他忽然莫名地想起了幾句詩:角枕粲兮,錦衾爛兮,予美亡此,誰與,獨旦! 黃損的十個手指,緊緊地扣住了棺木。

    如果這時,那張皚如白雪皎如明月的面龐上,曾經滑落一星淚水,也許他會俯下身子,把她從冰涼的墳墓中抱起。

    可惜這一切還沒有發生,時間就過去了。

     她已經睡着了,那樣子好像她已經睡去了很多很多年,如一尊雕像。

     夏之日,冬之夜,百歲之後,歸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後,歸于其穴。

     黃損從密室中退了出來,帶上門。

    月色如洗,洞房裡殘紅褪盡。

    黃損猛然抓起桌上,她留下的杯子。

    殘酒冷如冰,他卻無知無覺,一杯一杯地灌下去。

     如果這時,那張皚如白雪皎如明月的面龐上,曾經滑落一星淚水,也許他會俯下身子,把她從冰涼的墳墓中抱起。

    可惜這一切還沒有發生,時間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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