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丁香筇竹啼老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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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您自己的收藏。

    師父二十年前,從天阙山深處辛苦覓回這《冥靈書》,又特意帶來郢都。

    我想,這是萬分重要的典籍,應當好好研究。

    而且,師父也應當不會反對我看這個。

     那女子聽得雙手一抖,那書卷就落在了地上。

    朱宣說完話,俯身拾起了書卷,緊緊地握着,又重複了一遍:您不反對的,是吧? 女子啞然良久。

     朱宣亦以沉默相候。

     末了,那女子長歎了一聲:我不反對。

     謝謝師父。

     朱宣捧了書卷,默然退下。

     朱宣。

    走到門邊,那女子忽然又叫住了他。

     他睜大了眼睛望着。

     既如此,我盼你好好研讀此書。

    她鄭重地說。

     朱宣點了點頭,辭别女子出來。

     清任躲在窗外偷窺,正思忖着《冥靈書》究竟為合物。

    不料朱宣迎面走來,和他撞了個滿懷。

    他有些狼狽,下意識地要躲。

    然而朱宣隻是遲疑了一下,似乎覺察到院子裡有人,看了一圈卻沒發現什麼,于是抱着書匆匆離去。

     青茅的香氣愈發濃烈了。

    他看着那個少年的背影,心中說不出的怅然。

    一邊又不由得嘲笑自己。

     暮春的窗下,綠影婆娑。

    她坐在案頭出神,薄長修利的兩根手指,無意識的撩撥着額前的一绺頭發。

    日光從窗棂中斜漏出,發絲閃着冰色的光。

     清任忽起好奇,悄悄地跟了那少年出去。

     朱宣出了藏書院的門,卻并未走遠。

    門外的有一棵菩提樹生得骨骼清奇,他蹑手蹑腳地走到樹下,拉下一根枝條,把一條随身的衣帶挂在了樹枝上,然後迅速離去。

    樹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仿佛隻是一陣午後涼風輕輕滑過。

     清任不解,他飄然走到樹下,擡頭去看,那衣帶上隐隐有字迹。

     小院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進來一個青衫少女,面容年輕而甯靜,懷中抱了一卷書,大約就是書房裡下午來的别人。

    少女四顧無人,便步履輕盈地飛奔到菩提樹下,幾乎從清任的身體裡穿過去。

    清任慌忙躲過,回頭看時,她已經靈巧地摘下了樹枝上的衣帶,順手塞進了衣袖。

     清任啞然不解。

    隻見那少女片刻間,已經換了肅穆的神情,恭恭敬敬地站在了書房簾外。

     這時他方覺得有人把青茅草投在他身上。

    回過頭,看見了薜荔。

     傀儡默默無語,隻顧把手中的青茅揉碎,往他身上灑,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她動怒了。

    每一次他利用葦葉和渠水的靈力,生魂出竅進入神殿,都被她狠狠的斥責過。

     這種秘道是上代大祭司扶蘇留下的,隻用于他和前王後湘夫人之間的秘密往來。

    清任得到蒼梧苑的時候,這個秘密也就落到了他手裡。

    他毫不猶豫地學起了扶蘇的榜樣,運用在黑塔裡學到的知識,操縱自己的生魂,沿着無人知曉的秘道離開宮廷,走向那個神秘的所在。

     薜荔跟他說過無數回,生魂出竅是一種極為毀損元氣的做法,隻有真正的巫師才有足夠的靈力規避這種損害。

    但他毫不介意。

    因為隻有這種方式,他才能夠悄悄地探望那個女子一眼。

     薜荔毫無辦法,也不敢告訴巫姑。

    有時她會發現他的行蹤,但也隻能馬不停蹄地跟過來,不停地用青茅做法,助他恢複。

     他本來想向薜荔道歉。

    可是剛才的那一幕卻讓他一口氣堵着,開不了口。

    末了還是她先問:别忘了晚間還要吃藥,不要在這裡耽擱太久了。

     他蓦然問:她很愛那個少年,是嗎? 薜荔點點頭。

     她愛他,甚至愛到了不讓任何人接近他的地步,但有近身者格殺勿論。

    他冷笑道,這不正常吧。

     薜荔道:那隻是因為,除了那個少年,巫姑她不能去愛任何人啊。

     清任沉默了一會兒,欲言而止 于是他踏着葦葉又回到了蒼梧苑。

    遠遠的就看見幾個人影在草叢中晃動。

    他一驚,趕快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去,然後舉步顯身。

     站住,是誰讓你們闖進來的?青王清任怒道。

     那幾個人恍若未聞,飛一樣的踏着草叢逃開。

     清任順手取出腰間的弓矢,四枚羽箭連珠般的飛出,那四個人影登時就撲到在了草叢裡。

    清任疾步趕上,分開草叢找了一周,卻并未發現偷窺者的形迹。

     四枝羽箭落在地上,各自穿着一張小小的樹葉。

    清任拾起羽箭,發現那樹葉呈七葉分開,狀如鳥羽,形貌奇特,樹葉中心還用小刀雕砌了一個古老的字符。

     是咒術驅使的式神麼?清任狐疑地望着薜荔。

     薜荔接過那樹葉,念着咒語揉成了粉碎。

    倘若主上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你去找巫姑,這些式神就能不留下。

     他們的主人是誰?清任問,竟敢放出式神來窺探我。

     我不知道,不過,應該是你們青族的達官顯貴幹的吧。

    驅使七葉樹式神,是青族大行天派的巫師所最擅長的咒術。

    雖然我無法查出是誰幹的,不過,剛才那一下子足以使作法的巫師斃命了。

     清任的瞳孔縮了一下:我會叫人留意。

     薜荔點點頭:那麼,主上心中,大約有所傾向了? 清任并不回答,隻是說:告訴巫姑,讓她當心。

     是夜月落之後,城東一條空蕩蕩的大道上,一架罩滿黑色布幔的馬車,踏着石闆大路疾馳而過,仿佛鬼魅出行。

    走了不遠,駕車的馬忽然停住了腳步,車夫鞭了它幾下,催他快走,馬卻猛地拐了一個彎兒,直奔入一條小巷之中,跑了幾丈遠,才緩緩停下腳步。

     停穩之後,車中卻毫無動靜。

    車夫小輕輕躍下,走到車前向内打探,臉上露出一個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呆立在地下,釋然出了一口氣,重又翻身上車,沿着原路退回小巷。

     馬車在小巷的青磚路面上,車轍劃出一道淡淡的圓弧,仿佛在青磚地上,浮起了一朵血色的花。

     車到巷子口,停了下來。

    車夫已經聞到了夜風中飄來的陣陣躁動的香,仿佛初夏的山林中的奇花異草。

    車夫勒住了馬,狐疑地四處張望。

    後半夜,郢都的街還是那樣的靜,沒有一點人的氣息。

    過了一會兒,車夫就靠着駕轅睡着了。

     胡同口的屋檐上,跳下來一個背着弓的夜行人,直接躍到馬車前,挑開了車上的布幔。

     車裡面空空如也。

     夜行人仿佛也吃了一驚,爬到車上去探查了一番,并無所獲。

    這時他忽然看見地上紅色的車轍,追了幾步上去,發現那淡紅色的光芒漫漫的鋪展開,一直到巷陌的深處去,那條巷子的深處,通往青夔神殿。

     夜行人忽然明白了什麼,他急忙收身而回,依舊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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