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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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志昌知道在下面了望的人,已經用角聲通知上面,還有一個人沒有摔下去跌死,正在往上爬脫困,上面的襲擊,很快就會來到了。

     他雖然相信吳長勝一定不會讓他再受到襲擊,可是在這塊石頭上太危險了,上面的人隻要随便找幾樣東西砸下來,也能把他砸下深谷的。

     因此最好的辦法還是趕快上去的好。

     他必須下來一下,跟墜谷的那個假人湊足數,才能使谷底的了望者認為他們已經中了陷阱。

     而且他也必須要在這塊圓石上,才能使對方的伏擊者很快地來到,因為這個地方,距離路面并不高,隻要有時間,總會有辦法脫困的。

    但是要設法要爬上兩丈多高的絕壁,畢竟也不是短時間内能做到的事。

     夏志昌審察一下地勢與地形後,從身邊取下一柄小薄刀來,那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暗器,也是他在塔拉爾宮中所學的唯一的兵器。

     珠瑪大喇嘛是技擊名家,卻并不固執,知道時代已經進步了,有些武功也必須随着時代的潮流而取舍。

     最好是學槍法,但是珠瑪活佛又是摒棄現代文明的人,槍炮器械嚴禁攜入塔拉爾宮,就是青海省的省主席來拜會時,也得把攜槍的衛士留在宮外。

     所以他沒有教夏志昌用槍,卻教了他一手好飛刀,在适當的距離下,飛刀的威力比槍還大,尤其是在一個娴熟的高手施放下,它可以比槍快,比槍準,能雙手連發,能夠容易地補充飛刀,用過可以取而再用,而且,不怕彈藥潮濕,不會有機件故障…… 在近身肉搏時,短刀握在手中,也是很趁手的武器,現在它更表現了它的特殊用途。

     刀尖在硬壁上搗幾下,那堅硬的泥沙混合的光壁上就凹進了一個小小的坑,夏志昌雙手執刀,一左一右,慢慢的向上挖着,每個洞距離約半尺。

     洞的大小恰可容半隻前腳掌,腳踩住低處的孔,手攀住高處的洞,再往更高處伸展。

     夏志昌知道吳長勝一定是躲起來了,抱着他的那支來福槍躲起來了,準備給那些被引來的暗擊者一個迎頭痛擊,隻要把那些人解決了,吳長勝自然會丢根繩子把他引上去,根本不必費這些事。

     但是他覺得不妨利用自己的力量爬上去。

    這不但是一個磨練,也是個考驗自己的機會,也許以後還有用得着這一手學問的機會。

     這應該不是學問,但真到去做的時候,才會發現還是有很多訣竅的,如洞的大小、深淺、形狀以及距離的高低,都有很大的講究。

     他挖一個,試一個,改進一個,直到快要接近路面時,已經挖了十幾二十個洞了。

    眼看着再往上挖一個洞,就可以夠着路邊,脫困而出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由于潛心于工作,他忘了時間,忘了手酸,也忘了去留心四周的動靜了。

     直到現在,他才突然意識到,為什麼上面的人還沒過來呢? 而且在接近成功時,他才感到手酸和脖子疼,那是因為他一直仰着頭,而且舉着雙手的緣故。

     好在已經接近成功了,他加速了手中短刀的進行,這最後的一個洞,僅作扳手之用,不必挖得太深,隻要能扳住手指就行,洞挖好了,他把手指伸進去搭住。

    把身子提高了半尺多,伸出右手,已經吊住了路的邊緣。

     再上去不必挖洞了,隻要把腳逐步提高,就可以上去了,就在這個時候,一陣劇痛由手指上傳來。

     那是一雙硬牛皮的大靴底踩在他的手指上,跟着是一顆毛茸茸的頭伸了出來,朝他不懷好意地笑着。

     夏志昌吓了一大跳,沒想到對方已經不聲不響的來了,而且就在上面等着他。

     因此他隻有一面怪自己太粗心,一面怪吳長勝太不經心,怎麼能讓人來到這麼近。

     對方踏住了他的手指,隻要再加上一腳,就可以把他踢下那十幾丈高的深谷之下去了。

     不過夏志昌還是很冷靜的,他很快地又伸出了另一隻手道:「快!快拉我一把,我的手已經沒勁了!」 那毛茸茸的頭是一個中年大漢的,他咧開了血紅的大嘴,露出了一口黃闆牙,笑着道:「哈!小兄弟,你怎麼會到那下頭去了呢,莫非那下頭有什麼寶貝不成……」 夏志昌似乎沒有體會到他猙獰的笑意,仍是着急地道:「我是從馬車上摔下去的,有位老爹已經摔死了,我是運氣好,掉到那塊大石頭上……」 大漢啧啧兩聲:「那真太不幸了,好好的怎麼會從車上掉下去的呢?」 夏志昌差點就要說出路上有坑的話,但他反應快,立刻就把話咽了下去,如果他真是從車上摔下去,是看不見路上的陷坑的:「我也不知道,走得好好的,車子突然一歪,就把我們給翻了下來,這位大哥,你快拉我一把,我慢慢挖坑,一步步地往上挪,好不容易才到了上面,已經累得一點勁都沒有了。

    」 那大漢笑道:「這麼說來,你小兄弟的運氣還真好。

    」 一面說,一面将身子前傾,身體的重量也就集中在前腳上,那使得夏志呂感到一陣椎心的劇痛。

     但是在塔拉爾宮中多年的嚴格訓練見具了效用,而喇嘛教僧侶們對于身體的忍受痛苦,是列為日常功課的。

     夏志昌的臉上毫無痛苦之色,隻是将另一隻手伸得高一點道:「運氣好就不會遇上這種事了,這位大哥,你把我救出去,我一定會重重的報答你的。

    」 大漢很感興趣的道:「哦!你能給我什麼報答呢?」 夏志昌道:「我身上有八兩銀子,一起送給你。

    」 大漢哈哈大笑道:「才八兩銀子呀,那還不夠我-一頓花酒哪,小兄弟,你知道這是邊陲地方,什麼都缺少,連女人都少得可憐,銀子可不當回事。

    」 夏志昌道:「我身上還有些金塊跟珠寶。

    」 「那還差不多,拿出來給我看看。

    」 夏志昌伸手在懷裡取出了那個小皮袋子,啪的一聲丢到上面,紮在袋口的繩子松了,有幾顆珠子滾了出來。

     由于袋口是向着深谷這邊的,滾動的珠子慢慢的滾向了深谷,這使得那個大漢本能地彎腰伸手,要去擋住拿取滾動中的珍珠,也使他的身子更往前傾。

     夏志昌是故意造成這個機會的,他那隻被踩住的手突然一擡,使大漢的重心失去了平衡,跟着另一隻手輕拉他前胸的衣服,那個大漢就帶着一聲驚惶的呼喊,身子像一塊石頭似的,直往谷地墜去。

     他的運氣更壞,跌在一塊尖出的石頭上,濺開一片紅色後,就沒再見動了。

     夏志昌以一個輕巧的姿勢翻了上來,根本沒去瞧摔下去的人,先彎腰拾起了那幾顆滾動的珠子和皮袋,等他把珠子裝回皮袋中,準備把袋子放回懷中時,才不經意的看了一下,也看見了四支冷冰冰的槍管,以及四張冷冰冰的臉。

     這四張臉十不但幹淨,而且還紅白分明。

    頭上有長長的頭發,紮成了一條大辮子,盤在脖子上。

     這居然是四個十八、九歲的年輕姑娘。

     三個穿青衣服的都是濃眉大眼、高鼻梁,足登皮靴,是典型的維吾爾纏頭回女郎。

     隻有其中一個,穿着一身紅,腰細細的,系了一條紅帶子,下面紅燈籠褲,套了一雙紅-花鞋,是個漢家的姑娘,長得也秀氣多了。

     隻不過她的臉上此刻卻一點都不秀氣,而且她們握在手裡的四管槍也不秀氣。

     夏志昌如果是識貨的,他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這四管槍都是德國造的勃朗林,槍管雖然短,威力卻很大,而且準頭好,殺傷力極強,是最新的一種輕便火器。

     可是夏志昌對槍械是很陌生的,他毫不在乎地搓搓手,揉着被踩痛的指節,然後還笑笑道:「姑娘們可是跟剛才那個人一起來的?」 那個紅衣服漢家少女冷冷的道:「不錯!我叫孫小琴,剛才被你摔下去的人叫孫老虎,是我的哥哥。

    」 這番話倒是很出夏志昌意外的,他想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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