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烈火飛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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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府南七裡,有一片柳塘,風景極佳,春來柳垂荷塘,城中仕女大都來此踏青郊遊。

     夏日蟬鳴柳蔭,喜靜者都來此倚柳垂釣,以避炎炎夏日。

    秋天遠山楓紅如火,與滿塘綠荷相映,又有一番景緻,騷人墨客,不時到此吟詠。

     但,此際寒冬,滿塘枯黃,霜壓秃柳,景象荒凄而蕭索。

     在塘後百餘丈處,是一片鄉村,草頂土牆,都是農家土著。

    塘畔一座極小的天後廟,隻有一殿一廂,但這座小廟卻受村中居民信奉膜拜。

    廟中的天後娘娘香火不斷,故打掃得頗為清潔。

    不過廟中并無人居,故此刻深夜,廟中一片漆黑。

     初更正。

     一條人影,臨空瀉落塘前,金衫飄飄,宛如淩雲仙子,正是天星宮主。

     她腳方落地,已看清水塘對面一棵柳樹下,坐着一個人,手中還拿着一根魚杆,似在釣魚。

     這人戴着一頂獺皮遮耳帽,低着頭,似乎在觀察釣絲動靜,坐在一塊大石上,紋風不動,像千百年來就如此坐着,沒有動過。

    對天星宮主到來,毫不為意,連頭也沒擡一擡。

     寒冬深夜,竟還有人垂絲釣魚的?天星宮主心中冷笑,緩緩移步,在塘邊一站,與釣魚人隔岸相對,道:“是莫于道嗎?” “唔!” 釣魚人在“唔”了一聲後,竟沒有下文。

     天星宮主目光四下一掃,荒涼的七裡柳塘,除了這人外,靜悄悄外,并沒有其他人影。

    于是目光凝視對方,冷冷道:“你既是莫于道,就不必再裝模作樣,若非莫于道,就叫莫于道出來!” 釣魚人道:“你有什麼話說吧!” 既未承認是莫于道,也未承認不是莫于道。

     天星宮主一哼,道:“聽你口氣,就不是姓莫的!” 釣魚人道:“是不是莫于道都一樣,你是來拿解藥的吧?” 天星宮主道:“不但要解藥,而且還要人!” 釣魚人道:“要的是‘七劍神君’嗎?” “不錯。

    ” 釣魚人道:“解藥我已帶來了,人就在那廟裡,不過你必須先答應一件事!” 天星宮主冷冷問道:“什麼事?” 釣魚人道:“你不能再跑了!” 天星宮主一怔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是想留下我!” 釣魚人嘿嘿一笑道:“你應該懂,并不是我想留你,而是你應該留下來!” 天星宮主道:“為什麼我應該留下來?” 釣魚人道:“既為人妻,就該遵守婦道,這樣水性楊花,背夫而逃,像什麼話。

    不過隻要你回心轉意,莫于道也不會計較的。

    ” 這番話頓時氣得天星宮主臉色發白,厲叱一聲道:“住口,你可知道對什麼人說話?” 釣魚人道:“咦!你不是莫于道的老婆嗎?” 天星宮主氣極冷笑道:“你吃過喜酒嗎?接過莫賊的喜帖?是誰為媒?誰為證?” “這……” 天星宮主接口道:“莫賊在何處?既留帖邀約,為何不自己來?” 釣魚人桀桀笑道:“夫妻吵架,初見面總是不好意思,所以托我做個中間和事佬。

    ” 天星宮主道:“莫賊叫你代替他出面,諒必是有頭有臉人物,何不報個名号,也讓本宮主景仰景仰!” 釣魚人道:“你難道不識我一根魚杆子?” 天星宮主道:“抱歉,本宮主不知你魚杆上有什麼值得稱道的!” 釣魚人道:“不識魚杆,也該聽到過‘釣魂魔披’的名号吧!” 天星宮主冷冷一笑,道:“在本宮記憶裡,還沒有這一号人物!” 釣魚人似被激動,猛然擡起頭來,隻見枯瘦的臉上二道綠芒,如鋒刃厲電般一閃,倏又斂去,桀桀一笑,道:“人稱天星宮主狂傲之态,舉世無出其右,如今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 頓了頓,接着道:“好在老夫不是與你攀親家,知不知道我魔叟無所謂,不過既不肯留下,解藥與人,你想也别要了。

    ” 天星宮主冷笑道:“本宮既來了,拿不到解藥,接不到‘七劍神君’,帶你回去也是一樣。

    ” 話聲未落,‘釣魂魔叟’倏叫道:“咱們且慢慢談,水中的魚兒上鈎了!” 隻見他手中魚杆一挑,一縷銀光一閃,那細小的魚鈎倏已無聲無息地搭上天星宮主前胸。

     “起!” “釣魂魔叟”一聲大喝,魚杆飛挑,天星宮主不自覺地随着釣絲被挑上半空。

     怎麼也想不到對手會突然出手,而且一根釣魚絲竟有這麼神奇,天星宮主在這刹那,輕敵之心盡去,一聲清叱,袖中金劍已在手,猛然向釣絲揮去。

     哪知劍鋒竟被釣絲反彈回來,隻見“釣魂魔叟”一聲長笑道:“我這天蠶絲縱是寶劍,也斬不斷,威名顯赫的天星宮主竟連這點也不知道,豈不孤陋寡聞,嘿嘿!” 他說話聲中,魚杆連抖,釣絲帶着天星宮主苗條的身形,淩空飛舞旋轉,接着杆尖輕顫,幻成無數條黑影,猛向天星宮主胸前點去。

     天星宮主人在半空,身不由己。

    這刹那,她反劍向自己衣衫上挑去,嘶!帛裂聲中,她人已脫鈎而起,短劍化作一片金芒向‘釣魂魔叟’碎襲而至。

     “釣魂魔叟”一聲大喝:“來得好!” 釣魚杆急抖迎出,一陣叮叮當當的脆響,挾着呼呼風嘯,天星宮主一招精奧劍法競被彈起,翻身飄落原地,她那襲金衣胸口已破了一塊。

     一招失察,受了這麼大的難堪,除了羅成外這還是生平第一遭。

    天星宮主立刻知道遭遇到罕見的對手。

     她冷笑道:“好身手,本宮剛才好像看低你了。

    ” “釣魂魔叟”桀桀長笑,拈起挂在魚鈎上的金色碎布道:“好說,好說,能得宮主衣上一方殘帛,老夫也可以回去交帳了。

    ” 天星宮主厲聲道:“你沒把人交出來還想走?” “釣魂魔叟”道:“你不願跟我回去,莫先生自然不會放人,還有什麼好磨菇的!” 天星宮主冷笑道:“隻怕你走不了!” “釣魂魔叟”大笑道:“你不妨試試,若能把我留下,我就用天蠶絲在柳樹上吊死!” “你這句話是真的嗎?” 這句話卻不是出自天星宮主之口,而是自身後傳來,“釣魂魔叟”神色一變,回頭一看,隻見身後迎風立着一位少年,不由冷笑道:“你莫非與天星宮主一齊來的嗎?” “不錯。

    ” “釣魂魔叟”道:“憑你也想留住老夫?” “不信你就試試!” 天星宮主接口道:“羅公子,附近沒有什麼異樣嗎?” 羅成道:“莫賊不知在鬧什麼玄虛,附近并沒有其他人!” “釣魂魔叟”輕咦一聲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羅成?” 羅成道:“正是,你想不到吧!” “釣魂魔叟”桀桀一笑道:“确實是想不到,老夫還以為你仍躺在床上等解藥呢?” 羅成沉聲道:“區區小傷還不至把我拖倒床上,魔叟,聞你一向在大漠,與世無争,何必淌這場渾水!” “釣魂魔叟”大笑道:“難為你還知道老夫名号,看在這一點,老夫不妨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們皆墜入莫先生計算之中,尚不自知,還是快點回客棧,天星宮一批娘兒們恐怕在等你們收屍哩!” 一聞此言,天星宮主大驚失色,厲聲道:“原來是調虎離山之計!” “釣魂魔叟”大笑道:“不錯,可惜你們的警覺性太遲鈍了點!” “好狗賊,本宮主先活劈了你!” 天星宮主一聲厲叱,身如箭射,隔塘猛撲,蓋世無俦的“天地罡氣”已自短劍中滲透而出,一招“天翻地覆”挾着劍氣狂嘯,向“釣魂魔叟”排壓而至。

     那迷-的金輝,那變幻的劍影,像一片發光的劍山,帶着萬鈞之力,淩空壓下! “釣魂魔叟”不由心驚了,他知道天星宮主這次動了真怒,出了全力!他一挑鐵心紫竹杆,雙手握杆疾抖而出,丈餘杆身,愈抖愈疾,挾着呼呼風聲,幻成一頂黑色傘形圓幕,防得潑水不入,正是他壓箱底的本領“幻魂九式”。

     劍杆相合,一陣叮哨緊促之聲響起,天星宮主身形竟自一片綿密的杆影中疾鑽而入,劍若流星,疾刺而下。

     “釣魂魔叟”大驚失色,身形疾閃,長杆倒挑,一聲痛叫,接着一聲裂帛之聲,光斂風止,一切歸于沉寂,隻見天星宮主金衫下擺裂了一大片。

     然而“釣魂魔叟”的肩上已是一片血迹,被劍鋒劃傷五寸長口子。

     天星宮主神色鐵青,冷笑道:“釣魂魔叟也不過如此!” “釣魂魔叟”駭然心驚,前有天星宮主,後面還站着一個羅成,他知道今夜已讨不了好回去,目光一掃,一言不發,向斜刺裡掠去。

     那知身影方動,已見羅成正好擋在面前,吓得他頓身倒掠而回。

     羅成微微一笑,道:“魔叟,何必走得如此匆忙!” “釣魂魔叟”目光閃爍不定,厲聲道:“羅成,你又待如何?” 羅成淡淡道:“我正想告訴你一件消息,莫賊的調虎離山計,隻怕是白費了心血!我早已知道他欲聲東擊西。

    ” “釣魂魔叟”一怔,目光望着羅成,一瞬不瞬! 天星宮主也大感意外,道:“你怎會預先得知消息?” 羅成笑道:“宮主是早走了一個時辰,所以不知。

    古人說,人算不如天算,今天我才相信了這句話,善有善報,惡人早晚要遭惡報!莫賊殺了邵總镖頭,卻使騰家镖局的人心懷暗憤,到客棧中來暗通消息。

    ” “釣魂魔叟”失聲道:“竟有這種事?” 羅成道:“我還會騙你不成,來密告的是騰家镖局趟子手李二,所以我臨走已安排了甕中捉龜之計,同時也請雲大娘與我母親趁虛而入,到騰家镖局救燕神君。

    魔叟,現在你明白了嗎?” “釣魂魔叟”桀桀長笑,道:“好計策,可惜漏了一點!” 羅成道:“漏了哪一點?” “釣魂魔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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