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回 蛇鳥争藥空山飓尺

關燈
了知道鐘荃竟然先舍命救出蠍娘子徐真真,之後才為自己求藥。

    那股醋意,便無法按捺得住。

     醋海翻波,乃是人間最傷腦筋的事。

    而且其中情感之夾纏複雜,甚至連當事人也難以說得明白。

     她又因救傷解毒的人已到了,而鐘荃還未回來,深惱鐘荃太不将他的生死放在心上,于是一怒之下,拿劍便走。

     那蠍娘子徐真真問她一聲,險些給她拔劍宰了。

    然而,她終于恨然地悄悄走了。

     天壤之大,地往哪兒去呢?回峨嵋麼?本來很好,可是當日的掌門一葉真人座下大弟子蒼松羽士,親自到洛陽找她,便是請他特地來京師走一遭,為兩位峨嵋同門報仇。

     這兩位同門都是死在毒書生顧陵的手中,隻因這刻峨嵋派要推這位陸丹為第一高手,是以那位大師兄蒼松羽士不辭辛勞,特地跑到河南洛陽找她。

     然而此刻她卻不好回去。

    這并非因為敗在毒書生顧陵手中,不曾替同門報仇雪恨,因而不回去。

    卻是為了當日一時之忿,将萬通缥局價值三十萬之巨的紅貨劫了。

    其時,她交給那同行的中年人朱修賢覓地埋好,繪了一張藏寶圖。

     隻因她乃是奉師父遺命,須趕急送回那本天下無雙的刻書,是以先赴西安,而朱修賢說定随後趕到。

     那時還不知會有大師兄蒼松羽士請她進京報仇之事,便和朱修賢約定在洛陽見面,如果不見的話,便再到西安府一遭,她定必在這兩處地方。

     可是事情突如其來,等不及朱修賢來,便匆匆上京去。

    現在,卻是必須先将劫缥之事作一了斷,然後才能返峨嵋山去。

    否則,豈不真個做了強盜?是故她一徑趕去洛陽,然而,卻沒有朱修賢的消息,據觀中的女道士說,甚至并沒有這個人來找過她。

    反而将那仆人阿福找她而轉問鐘荃住處之事說了。

     她芳心中一陣激蕩,想起了當日在酒樓瞧見鐘荃那種仗義挺身,替人負過的俠風。

     數日來欲将鐘荃忘懷的企圖,此刻完全失敗。

    她禁不住癡癡地想起鐘荃的聲音笑貌。

    一切見面的經過,以及那片刻令人心跳的摟抱。

     早先毒針之傷,雖已痊愈,但到底大傷元氣,加之又曾被毒書生顧陵震傷内家真氣,這一路上的勞頓,使她頓時像衰弱許多。

     觀中的女道士見她面色不好,便擔心地勸她休息。

     她勉強答允留下來,可是,這個晚上,她老是心中不甯,在床上翻來覆去,想到鐘荃的可恨處,忽然一躍而起,随手抓起寶劍,疾躍出觀,就在半夜中,直奔西安。

     人的心理,最能夠影響生理,本來以她這種内家高手,即使因種種原因而恹恹欲病。

    但隻要能夠靜心休息一下,什麼病也得霍然而痊。

     可是她适得其反,本來已經乍寒乍熱,似病非病,偏偏又情緒激蕩之極,夜半起身疾奔。

     出了城外數十裡路,腳步便放緩了些,因為這刻她也覺得不太舒适。

     直走到天明,她不能再飕飕飛奔,隻好将劍背好,緩緩而行。

     走了好一會兒,身上因奔走而生的燠熱已過,晨風侵體,立刻機伶伶打個寒戰。

     她忽然驚覺自己恐怕會生病,心中一慌,似乎更加不舒服了,想要雇輛大車乘往西安府去,好歹總要見着未修賢,那時便不至于太狼狽。

     然而當想到雇車,猛可發現自己身邊竟然沒帶銀子,光是一點點零碎銀子,路上隻堪充作食用,再不能花錢雇車了。

    有心回轉洛陽吧?這一程已趕出百餘裡路,似乎回頭又不甘心,當時咬咬銀牙,便一直往下走。

     兩天之後,到了西安府,卻遍尋不着朱修賢的下落,當時這一驚非同小可,因為她自己知道,這一路她好不容易苦捱到西安,全是僅着内功底子深厚,硬給挨過來。

    但體中所受那點風寒之氣,以及用力過度,卻是再難支持下去,況且,身上已不名一文,教她如何是好? 她沒有别的辦法可想,唯有立刻回頭,趕緊走回洛陽去。

     然而這一走回頭,因腦昏頭漲,竟然錯了方向。

    沿着往南的大路,由半夜走到翌日中午,到達一個名叫玉泉的大鎮。

    問問路人,才知道自己竟然走錯方向。

     這一下打擊,幾乎令她立刻昏踣于地。

     她忽然作了個奇異的決定,便是她發覺自己已不可能再支持回到洛陽。

    更不必說回到四川峨嵋。

    這刻,她的前面隻有死路一條。

    但她卻不能讓自己在死後,仍然受到庸人俗子的侵擾,是以,她一徑向山腳走去。

     人迹漸杳,而她也覺得更為難受。

     她惆怅地随便在一塊山石上坐下,稍為憩息一下,然後,再往林中深處,往那永遠沒有人迹到過的地方。

     那隻白鸢在她頭上不住地盤旋叫鳴。

    它似乎也知道主人體弱難禁,不敢往她肩上落下。

     她對自己喟歎一下,正想奮起餘力,快點兒動身往森林中鑽進去,然後,靜靜地結束此生這可憐和短促的一生。

    可是,她馬上愣住了,在她側邊不遠一個白石砌成的湛淨小譚,邊級一塊大白石上,竟然傳來一下啞毒的嘶聲。

     她久居峨嵋,往常見過不少毒蟲惡獸,尤其峨嵋山時有異人來往,耳聞目染,對于天下毒物,見識極多。

    這時一聽聲音,竟是傳聞中一種具有靈性的奇毒之蛇,名為豹蛇。

     這種豹蛇天下罕見,所現之處,必因産有靈藥,因而守護一旁,準備服用靈藥解去體中天賦奇毒。

    那種奇毒,不但生物觸上必死。

    便這豹蛇本身也會因蘊毒太久而自斃其身,是以非老是找尋靈藥異果以解毒不可。

     她頭上那隻白鸢,乃是長蟲的天生克星,最喜殺蛇充饑。

    再毒的蛇,也當不起它鐵爪銀啄淩空一擊。

    怪不得雪兒不肯下來了。

    她想,一面縮回下石的勢子,但覺一陣乏力,便靠向後背的石頭上。

     “我并不怕死,尤其死在這等毒物身下,更沒有痛苦。

    然而我怎能暴死此地?” 頭腦中一陣昏眩,使她不得不閉目喘起來。

     雪兒清亮的鳴聲在頭上铿锵地回響不休。

    忽然間,她記起那天晚上,從相府裡逃走出來時,鐘荃湊巧趕上她,把她抱住。

    那時候,雪兒在上面鳴叫引路,他用那強壯的手臂,将自己整個抱起,平穩地飛躍。

     那是多麼溫馨和值得憶念的片刻啊?而且還将面頰貼上來,她嗅着那男性的氣息,一種美妙的刺激,使她全身起了戰栗。

     如今,她也在微微戰栗,她痛恨起世上的一切人,她不能
0.06568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