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回 秋風流人劫運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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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不由自主了,何況許多事情,都是他無法得到答案的。

     心上忽然湧現起陸丹的倩影,禁不住怅們地歎口氣。

     “她也許趕得及救活,但也許已經死了。

    唉,這人生是多麼變幻無常啊”他歎口氣,又癡想道:“若果她還在世上,而我能夠永遠和她在一起的話,即使要備受無數苦難,才能得到這美滿的結局,我也願意……” 側面的羅淑英被他歎息之聲驚動,轉眼注視着他,發覺了那種落寞的神情。

     她不滿地搖搖頭,輕輕道:“秋天又到了,然而你這年輕人懂得和遭受過什麼?也學那些飽受風霜的人般,無端嗟歎。

    ” 她随即将視線移開,仍然用輕輕的聲音念道:“少年未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

    如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餘韻袅袅,楚楚動人。

    在她這時候,果然是欲說還休的心境,是以這首詞,份外能夠感動自己。

     這一刹間,她已流露出女性的溫柔,使得鐘荃不知不覺地對她同情起來。

    但心中仍然否認她所誦上半闊的詞中之意。

    因為他已認為自己懂得了愁的滋味,并非是如她所說股強說愁。

    不過,他也已原諒她的錯誤,他自個兒也是到現在才感到墓地已經長大,從而體味出所謂愁的滋味。

     她大概是太久沒有和别人談話,因此産生一種說話的欲望,不管所談的是什麼,她也願意談談。

    當然,這也是基于她認定這少年的确老實可靠,才會撤消了從原始至今人類仍有的疑懼本能。

     她道:一我在那石屋中,已看過四十次秋天的落葉,那種滋味,并非僅僅一個愁字,便說得盡。

    ” 鐘荃忍不住道:“作為什麼要獨個兒住在那屋子裡呢?而且一直住了四十年這麼長久,我真想不透……” 她傲然昂起臉,對着檐邊的天空,更為明亮的曉色,将他美麗的面龐映得更清楚動人,尤其那對秋水般的眸子。

     “我和你一般年輕的時候,我也不會懂的。

    至于現在呢,我卻可以驕傲了。

    ” 她中肯地把以往的事,扼要地叙述一遍,廟外的秋風,掠過曠野大地,發出寂寞的聲音,一似是為她叙述這凄涼遭遇時的伴奏。

    ” 鐘荃聽完之後,無言地低下頭。

    他心中完全被她這種偉大的情操而充滿感動之情,也為了這種堅定互信的愛情而神往不已。

     她是這麼久未曾叫過袁文宗的名字,此時雖然是對着這青年人叙說當日之情,但每當她提起文宗這名字時,便宛如瞧見他含笑仁立在面前,但那潇灑的身影,轉眸幻滅,她流下兩行珠淚,沾濕了襟油。

     最後,她以冷酷的聲音,将結論說出來。

    那便是她有所懷疑青田和尚沒有去找到袁文宗,告訴他這回事。

    她要查明白這件事,假如是這樣的話,她便要将青田和尚淩遲處死。

    而且毀壞天下寺廟,殺盡佛門弟子。

    用血果來補償青田所種下的惡因。

     鐘荃與佛門有極深的關系,當時不覺為之毛骨驚然,但當他想到自己的性命,也是危于疊卵之時,隻好輕嗟一聲,不說一詞。

     這一聲輕嗟,卻使羅淑英驚訝不置。

    她露出詫異之色,道:“怎麼?像昆侖弟子,何以不挺身而起,隻歎息一聲了事?難道還會同情我的遭遇而不反對這種做法?” 鐘荃當然不是這意思,可是要他詳細深入地分析,卻也辦不到,隻好苦笑一聲。

     她沉思了一刻,便攝神定慮,調息呼吸,行那道家無上坐功。

     鐘荃本也想坐坐,可是,當他一想到命在須臾,似乎大可不必多此一舉,立刻便放棄這念頭。

     這刻,他宛如那些臨死之前的人一般,心中既空空洞洞,卻又似有千言萬語,倒把那顆心兒吊上半空,不上不下的,甚是奇特而難受的滋味。

     他懶得去回憶往事,又不願心中空洞無所歸依,不覺有點兒煩躁起來,猛可站起身,踱出廟外。

     放目曠野茫茫,青綠的顔色中,夾有不少枯黃,尤其是許多樹木,挺着光秃的枝幹,在秋風中搖額不休。

     他哺南道:“樹猶如此,人何以堪咳,真個人何以堪?” 順腳而走,不覺到了廟後半裡外的溪畔,岸邊的溪水,都靜止不動,許多落葉漂浮在上面,每一片的形狀和遭遇都是十分相似,然而,看起來卻像各有各的打算,彼此絲毫沒有半點兒休戚相關之意。

     他不由得聯想到人生的種種現象。

    自古以來,多少的苦痛是一再地發生在這世上。

    甚至于在同一人的身上,同樣的痛苦會發生兩次或兩次以上。

    至于同時或同地而不同人的可怕遭遇,更是常有所聞。

    然而,人類具有萬物僅無的智慧,何以不能從累積的經驗中,尋到有效的辦法,将痛苦從這世上連根鏟沒?為什麼就讓這種種不同的痛苦,一再地在世間發生滋蔓?就像這些水面上的落葉般,各不相幹和漠然地在互看凄涼的下場。

    那當然是因為沒有智慧的緣故。

    然而人們為什麼不那樣彼此關顧愛護地好好活過一生呢?“我甯願像莊子所謂‘魚相噓以濡,相濕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我和她一樣遭受人世痛苦的折磨,本應彼此關懷才對。

    可是她當然不會這麼做。

     但即使她育這樣做,我也毋甯沒有這種痛苦折磨後的關懷。

    ”他悄悄地想着。

     他想得太多了,有些是超乎他理解之上的。

    譬如論到痛苦,這兩個字眼看起來簡單,實際上卻是一個極難解釋和給予價值的東西。

    粗糙地說,人生若除了痛苦這因素,恐怕便沒有努力奮發以解除痛苦的地步了。

     一株垂柳在溪邊迎風搖擺,軟垂的枝條上已經隻剩下稀少的葉子。

    但在風中飄拂時,仍是那麼搖曳生姿,甚是動人。

     他又勾起早先的感慨,輕輕誦道:“昔日種柳,依依漢南,今着搖落,凄怆江潭,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溪中央的水溫柔地流着,帶走了無數落葉,也帶走了韻光。

     陸丹的倩影兜上心頭,使他迷仍地歎口氣,但随即便消失了。

    另一個女人的影子,代替了陸丹的位置,那便是和師父大惠禅師(鐵手書生何涪)苦戀的華山木女桑清,她的遭遇自然要比陸丹的深刻得多。

     眼前清澈的溪流,使他想象到當日桑清在騰王閣上,眺望茫茫大江的神情。

     他記得師叔常常用一種們然若失的神情,吟誦着她所贈的詩:“柔腸百結誰能會?一拗情無曆劫身,萬水千山歸去也,從此蕭郎陌路人……” 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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