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回 苦葬青春石屋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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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義的畜牲。

    ”她想起了草場上的小動物,不覺暗中罵了一句:“人家數十年來如一日,還不求我知道,比起他買幾隻小東西,換走了我攔江絕戶劍法又如何?” 紅窗鐵框上發出敲剝之聲,一個人輕輕道:“裡面的姑娘可在麼,小的陳元乃是隔鄰斷魂谷資少各主派遣送糧食來的下人。

    姑娘,姑娘……” 她沒有做聲,心中空洞洞的,也不知自家在想什麼。

     另外那叫做老耶的聲音道:“老陳,也許她不在室中……” 陳元又喚聲姑娘,可是始終沒有深手去揭那棗紅帷幕,足見當日賀谷主命令之嚴厲。

     她忽然用尖銳的聲音問道:‘他瀕死時說些什麼話啊?” 陳元應聲道:“啊,姑娘在麼?姑娘說的是誰?哎,對了,是那位老人家麼?他說……” “他說什麼?快講……”她立刻急迫地追問一句。

     哪位老人家說……這句話是他經常也念叨的。

    他說:隻要在他死時,能夠得到姑娘到他床前,憐問一句,便是再做一輩子牛馬,也甘心情願羅淑英在黝暗的石屋中,仿佛被幾句話所驚愕住,她當然能夠體味出言中之意,而且,她更感到人性中之偉大、高貴。

     她動也不動,任由兩道熱淚,從面頰上流滴下。

     這種犧牲自我的高資情緒,誰也會因之而感動。

    她開始感覺到這數十年來,若是沒有小毛周到的照顧,那将是多麼不便的事,甚至,縱然她武功蓋世,可以數十日不食,可是能繼續支持多久?那是終必會成為餓淨的,假如沒有小毛的話。

     她曾做下不可挽救的犧牲,是以她更能感到在這過程之中,每一分一秒的煎熬,乃是多麼地空虛、寂寞和難受。

    于是,她知道了為什麼小毛這麼容易衰老赢弱,雖然在這幽靜的環境,仍然極快枯萎。

     她舉袖輕輕拭去淚痕,想道:“我心底的重擔,緻令我即使具有道家無上的罡氣功夫,仍然白了頭發,小毛心田的枯萎,更容易使他的肉身凋謝,那麼,我是害了他麼?” 但她随即又想起小毛是因為沒有糧食,以緻餓死。

    至于絕糧之故,因昆侖派的鐘荃,将鄰谷谷主立行孫資固殺死。

    這樣,追原禍始,鐘荃便是大大的罪人了。

     屋外人聲已沓,她徐徐走近窗邊,習慣地撩但外望,卻見屋前擺着好些東西,大概是些日用食品。

     她一科手讓棗紅色的厚帷垂下,将一絲光亮掩沒。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回旋撕扯:“我要不要去看他的屍體呢?” “難道我真個這麼殘忍麼?連那最後的一眼,也不肯為他而投瞥麼?隻怕他雖是死了,也不能瞑目安息……” “但我已經在這裡囚禁了四十年之久,怎能再出屋去呢?或者他忽然來了,豈不是前功盡棄?” “我不能這麼無情,應該立刻出去,瞧瞧他的屍體,為他營葬之後,再找那家夥報仇,追回到法。

    ” 心中雖是決定了,腳下卻紋絲不動。

    到底四十年悠長的歲月,使地形成了很深蒂固的不出屋門的觀念。

    她有時甚至會自己默想,假使袁文宗蓦然而來到,她也許不肯出屋,就繼續折磨自己一生,以令那薄情的人也為之痛苦不安。

     她想道:“小毛死了,以後誰來取待我?莫非便這樣困居屋中,等待餓薄的命運?不,我還要替他報仇呢,焉能任得那假老實的小富牲逍遙世上戶回頭一瞥,這屋中的一切,對她是這麼熟悉。

    尤其是那奇異的四堵壁,竟沒有一扇門戶。

     她解下頭巾,雪白的頭發垂技下雙肩。

    她擡手輕輕撫弄頭發,心中說不出是股什麼滋味。

     終于她決然地按目窗外,喃喃道:“屋子啊,是你親睹我的頭發,一根根由黑轉灰,由灰轉為雪白。

    我将留下你,以紀念近去的青春歲月……” 雪白的頭發,忽地斜斜豎起,她舉拿一書,尖銳地暴響一聲,那間隔住外面世界的窗戶鐵枝,遠遠飛出去,留下個齊齊整整的四方洞。

     人影一閃,羅淑英已經站在屋外,她禁不住回頭一瞥,長長歎一口氣。

    這一口氣,一似惋惜她經過這模漠的韶光之後,仍然沒有結果地出了石屋。

    卻又似慶幸已獲得了自由,心中甚是輕松的模樣。

     眨眼之間,她的身形如一縷輕煙,飛進了山腳後面的木屋中。

     一股潮黴的氣味,使她驟然止步。

     屋中窗戶緊閉,隻有門是打開着,大概是剛才那兩人所打開的。

     床上直挺挺地躺着小毛,他那佝樓的身軀,如今卻筆直地躺在床闆上。

    地上橫擱着那根拐杖,一切都像老早這樣地靜止不動,包括那床上的屍身。

     她走近那床前,慢慢地伸出五手,将他的眼皮輕輕按下。

     “體安靜地長眠吧,小毛。

    在我有生之日,将會永遠記住你對我的好處。

    而且,在一些不如意的日子裡,我更會想念起你,我是多麼願意能在你吐出最後一口氣之前,在你的床前,和你訣别。

    可是,逝去的永不能挽回,我何曾不是這樣?我會親手替你安葬勞墓,你可感到高興麼?” 她縮回那隻手,剛好一顆淚珠,滴在上面。

     “我為你而哭泣了,我真該痛哭一番,不管是為了你抑是為了我自己在淚光模糊中,她瞧見小毛的眼睛,果真閉上了。

    于是,她安心地轉身出屋。

     尖銳而暴烈的響聲,沖破了山谷的寂靜,轉眼間,木屋前多了個深坑,那是她以罡氣功夫,舉手之間所擊成。

     她将整木床搬出來,上面安穩地躺着小毛,放在坑中之後,再轉身去拆那木屋。

     長長的木闆,一塊塊将小毛蓋好之後,她退開一步,眼眶裡淚光閃閃,卻勉強浮出一個微笑。

     她退:“永别了,小毛,你安靜地躺在這地下,我可要遠走天崖,你不必害怕,因為你已在這裡度過數十年光陰,而且,我會再來看看你的。

    ” 雪白的長發飄飄,尖銳的暴響又沖破山谷的岑寂。

    堆在坑邊的泥土堆,轉瞬間便将那坑填平,而且,還在上面拱成一個饅頭般的小丘。

     她重複去搬了塊巨大的方石,放在墓前。

    那方巨石,怕沒有四五百斤之重,可是她捧着走過的松泥土面,連步履印迹也沒有。

     這山谷從此沒有了人迹,回複四十年的寂靜。

    可是那座石屋和山腳後的破木屋,卻留下人海微波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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