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回 晚風殘月亡命天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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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卻反而為了自己的成功而十分難過。

    于是,他痛苦地低下頭。

     羅淑英恢複愛的信心之後,便有餘暇注意到青田的表情。

     她已知道這位年輕英俊的和尚,對自己實在深愛着。

    而且此刻正受着最大的折磨。

    為了自己心愛的人到處奔跑,使她能夠和另外的人駕夢得諧,這滋味之難受,她是能夠感覺和推想出來。

     她輕輕道:‘稱何必難過呢,咳!” 一聲歎息,蘊含的意思難解得很,也許含有深意,也許隻是一種同情的表示而已。

    可是青田心中一陣感激,差點兒流出感激之淚來。

     “她終于不鄙視我卑鄙的行為了。

    ”他想:“我自從表示出心中的愛意之後,她便變得十分冰冷,似乎是怪責我不應該有這種感情。

    可是,我的确不能自已啊!我佛慈悲,她終于饒恕我了。

    我還能再要求些什麼呢?” 他擡起頭,臉上一片光輝。

    僅僅是輕颦微唱,便溶解了他心中的冰雪,那是因為其中有溫暖之故,這在羅淑英方面,卻不知一點含蓄的表示,便會産生如許魔力。

     青田的眼光僅是一瞥而過,道:“我……我很好。

    ” 兩人回到西安府城外一處農舍,那便是羅淑英匿處。

     這樁事這樣便告一段落,青田和尚準備自個兒遠出找尋法号圓通的袁文宗。

     此刻他已感悟到師父左右光月頭陀的無上智慧,的是妙不可測。

    當日左右光月頭陀曾說此事應在一載之後。

    但自從前些日子開始,這樁事好像已經來臨,使他十分狼狽。

    然而到如今,果然還要拖一段日子。

     他仍然騎着馬出發,在出發前已見到小毛,暗中囑他分頭訪尋袁文宗而非着他回家。

     青田料想袁文家不會更往西去,便取道東北,小毛則取道東南。

    約定四個月後在直隸的大名府碰頭。

     青田和尚扛杖騎馬,灑然就道。

     他所預定的路線,乃是遍踏一路上的名山勝迹。

    因為袁文宗多半不會在擾攘的鬧市中藏身,甚至不會在人煙太多之處經行。

    故此,他也采取荒僻路徑的走法。

     兩個月後,已經到了山西大同。

    這是因為更往西行,便是名馳天下的佛教藝術偉構雲崗堡武州山石窟。

    那裡的石镌佛像,不下萬千,與河南龍門千佛岩齊名。

     他先到西門的大華嚴寺,此寺乃是遼代清于年間所建,寺中有諸帝銅像以及諸般石像,甚是有名。

     他并沒有谒見大華嚴寺的主持,在寺中挂單之後,便到處浏覽,順便是碰碰運氣,希望能遇到袁文宗。

     這大華寺甚是寬敞,隐約有當年遼人那種粗礦的意味。

    任何時代的建築物,在藝術上的觀點而言,總是或多或少地受到民族性的影響。

    這一點,連具有悠長曆史和獨特風格的佛教建築,也不能免去這情形。

     青田和尚是杖不離身,攜同着在寺中随步所之。

     當地觀賞完幾座銅像之後,掉首欲行時,忽然那廂有人喚道:“和尚别走。

    ”一聽口音不帶絲毫本地老西口音,卻是極純正的官話。

     他略感詫異地止步,心中極快地想道:“那人的聲音顯示中氣充沛,铮钲而鳴,必是具有上乘武功的人。

    ” 回頭一瞟,隻見發聲來路,卻是轉入後堂的一面影壁,卻沒有絲毫人影。

     猛聽左側兩文開外,有人大聲道:“和尚,找在這兒呢!” 青田認出是方才那人的口音,不覺大詫。

    暗忖道:“他露這一手幹麼?以這種身法來看,此人武功遠在南陽四鼠之上。

    ” 忖想之間,眼光已尋聲覓看,隻見在那一座銅像之後,走出一個人來。

     這人年紀約在四旬開外,身材高大,相貌堂是威武,尤其那道濃黑的眉毛,自然而然流出煞氣。

     青田看看他的衣服,甚是粗樸,一時清不出這人的身分。

    當下轉身跨步,杖尾無意輕輕觸着銅像五座,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人注意地察看着這一切,尤其他那根禅杖,這時聽到鐵石碰敲之聲,矍然凝瞥他一眼道:“和尚帶的好重禅杖,我還以為不是鐵制的呢!” 青田和尚這才如夢初覺,敢情那人施展移形換位之功,乃是信準地位,令他轉身時那根禅杖必定會敲擦着銅像石座,以便查聽自己禅杖的質料。

    暗念此人用心詭秘而靈敏,不知所為何事? 這時正是雍正初年,那雍正以各種手段,争奪到皇位,關于此事,許多書本均有記載,不必多贅。

    那雍正本人的确精通武功之道,是以當年曾有所謂血滴子的組織,震驚天下武林。

    嗣位之後,便惟恐這一班心存民族觀念的漢人高手,會因自己對漢人繼續高壓政策不滿而禍生時腋,便另外秘密聘請好些武林高手,一方面用計謀毒殺那些舊人。

    那些被害的武林高手,最著名的莫如江南七俠,卻因未曾一網成擒,故此立刻将預早布置聘好的能手都召集入京,組成另一班新的血滴子,等如今日的暗殺兼護衛的組織。

    不過此時因已嗣大位,保護的色彩便多于暗殺了。

     這好些新聘的名手中,最著名的便是乾坤手上官民、南疆血掌尤鋒兩人。

    另外還有前藏圓樹派的喇嘛好手唐古拉大師。

    前兩者因是漢人,居常負責外面的事。

    官中保護之責,卻全落在唐古拉大師和他兩個弟子身上,率領好些侍衛,日夕嚴密防衛。

     不過外間卻僅知乾坤手上官民和血掌尤鋒兩人,乃是大内好手的領袖,并不大深知那位前藏喇嘛的底細。

    青田和尚在大半年之前,還不過是個厭世的土子,如今雖然身負絕技,卻也心心注念在羅淑英與佛門一段瓜葛之上,一點兒也不知道這些大事。

     他道:“施主别見笑,貧僧雲遊四方,帶杖為伴,可防虎狼之患。

    ” 那人道:“我明白得很,和尚何必情急解釋。

    ” 青田心中道:“好吧,我說出來,是敬你也是武林高手,眼力不凡,瞞之無益耳。

    情急兩字是怎樣來的,笑話……” 那人見他默然,大踏步過來,氣派自然而然十分威嚴。

     他在青田前面四五尺處止步,靈利之極的眼光,在青田全身上下不住盤旋。

     青田覺得此人動作可怪,卻因氣派太大,一時沒有什麼動作。

     那人道:“和尚你叫什麼名字?” 青田不因他的不客氣而不理,答道:“貧僧法号青田……” “從什麼地方來?往什麼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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