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回 急求靈藥偶得秘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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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再過一會兒便會回店等地消息。

     若果自己尚未能脫身,惟恐又誤事了。

    忽然記起潘自達說起那萬柳在絕毒之物金蛇,乃是産自海南島五指山,而他卻識制蛇之法。

     莫非他和海南島五指山有計麼關系?當年曾有一位劍師,到五裡坡的鄧家找何涪鬥劍,因此延誤了何活與渠清的約會。

    那人便是海南劍歸元。

     那麼,這活自達極可能便是歸元的弟子,因為是從海南島來的啊。

     他想得癡癡迷迷,歇了好久,猛覺房中已無人聲,偷眼張望時,冀南雙煞大概已和平解決問題,出房喝酒去了。

     這時機不可失,連忙閃身出來,真氣松處,身形倏然漲大,回複平時樣子。

     他知道絕不能讓那兩個魔星知道有人曾聽見他們說話。

     是以非立刻而且一于二淨地離開這裡不可。

     念随心生,身随念動,但見他如春絮飄風,紫燕穿帝,霎時間已縱出窗外,湧身飛越過空階,墜出院牆外。

     四下一瞥,并無别人瞧見,連忙跨開大步,一徑疾奔。

     回到賈家胡同的住處時,擡眼望望天色,已是下午未申之交。

     再過個把時辰,便是昏暮時分了。

    連忙舉手敲門。

     耳中聽到有人來開門的腳步聲,這頃刻間,他忽然掠過一個念頭。

     這念頭卻使他渾身如受電觸,焦躁地跺跺腳。

     原來他忽然心血來潮般想到陸丹獨自躺了這麼久,會不會因為不見他回來,而不悅地徑自離開了。

     屋門呀地打開,開門的正是那馬老漢。

    他立刻問道:“陸姑娘還在麼?” 馬老漢見是他,歎了一聲,道:“少俠這會兒往哪裡去了呀,累得總缥頭派了好幾個人找尋。

    ” “我問你她可在房裡麼?你别扯其他的事,她在麼?” 馬老漢忙道:“在,在,那位姑娘沒有走,可是脾氣大得緊,吩咐若不是報告少俠你的消息,便不許進房打擾她,看來她敢情煩惱得很呢……” 他咦叨地說着,鐘荃已沖進去,也不知有聽到他的話沒有。

     他一徑沖進房去,但動作卻溫文得很,沒有弄出什麼聲響。

     以免她睡着時,被驚醒了。

     陸丹和衣俯卧在床上,臉孔深深埋在臂彎裡。

     鐘荃以為她睡着了,輕輕走到床前。

     她忽然側轉臉斜看他一眼。

     她的眼光直射人鐘荃心上,鐘荃覺得自己知道她眼光中的含意。

     那是一種欲噴末嗔,似喜非喜的眼色,要等他說些什麼話之後,才能決定是喜是嗔。

     他連忙解釋道:“我去了這麼久的時候,乃是因為碰見了相府的衛士。

    ” 把遭遇說完之後,繼續問道:“姑娘你可曾服下那最後一粒化毒丸?” 她立起上半身,額首道:“剛剛服下了,還有四個時辰工夫哩。

    ”末後一句,像對自己嘲弄地說,也像加強語氣,好教鐘荃别忘了。

     鐘荃正想将早上去見潘自達的情形說出來。

     可是聽她這樣一說,便岔開了,着急地道:“姑娘你千萬别煩,現在既知齊寶下落,我一定拼命替你弄回解藥。

    ” 她睜圓眼睛,想了片刻道:“你去相府?可是等到天黑時,我也差不多了。

    況且,不碰見那毒書生顧陵尤自可,若遇上他,恐怕你也不是他的敵手。

    我說,你不如别去相府,就呆在這裡,和我多待一會兒。

    ” 她的臉忽然紅了,自個兒掩飾地笑一聲,重又埋頭在臂彎裡。

     鐘荃一時聽得呆了,癡癡地瞅住她俯卧的背影。

     她的秀發本是長可披肩,此刻分向兩邊垂開,露出白督的粉頸。

     比之身上的白衣,還要白一點。

     身軀因呼吸微微起伏着,使鐘荃遐想馳越,心上像蘸了一層蜜糖。

     可是,在那甜蜜感覺中,随即又起了一絲哀傷。

     眨眼之間,那絲哀傷之感擴大了,淹沒了整個心靈。

     即使這四個時辰,是天下最甜蜜的時間,但何其短促啊?他已能夠計算出這甜蜜的濃度。

    可是,正因如此,那種哀傷更見其深,深得直刻入骨去。

     她忽然擡頭轉眸瞧他,兩人眼光相觸,立刻糾結在一起。

     他直率地表露出的悲哀,在這瞬息之間,已把她完全地感動,于是,他們都覺得在無言的悲傷中,彼此的心更接近了。

     他實在沒有十分把握可以求到解藥,因此,四個時辰之後,可能便是長決之時。

     這種情況,在一些明知人世并無足戀的老年人遇上了,還會不禁凄然話别。

    何況他們都是青春年少之際,前途一片燦爛。

    他們還要享受人生,豈能是忖到速爾訣别。

     兩人四目相投,都禁不住這種死别的悲哀了。

    陸丹輕輕咬住嘴唇,忽然掉下兩點晶瑩淚珠。

     鐘荃但覺鼻子酸酸的,可是他強自忍住,用力抽一下鼻子。

     陸丹幽幽道:“其實這樣也好,将來百花洲的劍會上,我們不必為難了。

    暖,我們是怎樣認識的呀?” 鐘荃喃喃應适:“我必定替你找回解藥,即使因此而扭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 他但覺自己另外有一種愧對玉人的苦楚,作為一個男子漢,似乎負有保護心上人之責,是以他對自己痛心起來,他移前幾步,坐在床沿邊,毫不思索地伸手輕輕撫摸在她頭上,慰解地道:“你别這樣啊,事情還未曾絕望呢。

    ”可是,他自家也知道聲音十分姑渡難聽。

     她的身軀扭動了幾下,含糊地叫道:“不,你不要去,我不要你離我而去。

    ” 他癡癡地愣了好一會兒,耳中忽然回響起她方才的話:“……不碰上毒書生顧陵尤自可,若遇上他,恐怕你也不是他敵手。

    ”這幾句話,在他耳中重複地回想着,越來越響,幾乎似風吼雷鳴,使他有點昏眩,但雄心也随之而振奮,目中不覺怒嘿一聲。

     他斷然道:‘我會得到解藥的,不管是否碰上毒書生顧陵……”他的聲音中,含有一種奇怪的堅決,使她立刻停止啜泣,靜待他說下去。

     他又道:“現在,你安靜地躺一會兒,别胡思亂想,我必定會帶了解藥歸來。

    ” 她順着他有力的手,翻個身,并且坐起來。

     她的眼皮有點浮腫,眼光中流露出複雜的情緒,敬慕、哀們、恐懼和悲傷…… 她的秀發布點散亂,于是,她徐徐舉手掠鬓。

    雪白的衣袖輕輕飄拂。

     她忽然起了一種悲壯的感覺,仿佛是征人将别,穿了素白的衣裳,凄然送别。

     在那生離死别的悲哀中,另外蘊有鼓勵的意思,甯可沙場上馬革裹屍,也不能怯陣偷生。

     他豪壯地笑起來,道:“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去兮不算還,何其壯也?你大可以這樣送找。

    ” 她歎口氣,沒有做聲,卻自動地伏向他的肩頭。

     他這時忽被她這大膽的動作吓一驚,但又不舍得移動。

     而且,方才那股悲壯之感,蓦地消滅于烏有之鄉,代之而起的是千種悱恻纏綿,回腸蕩氣。

     他糾正自己地想道:“不對,我方才說錯了,我此行若不得手.死的并不是我啊!” 隻聽她悄悄道:“這會兒時間一交過得特别快,這是我此生唯一的一次,你奇怪麼?我也奇怪自己的大膽,但當一個愛花的人,痛惜地想将飄搖欲萎的花朵扶住,雅人們不會嗤曬吧?是麼?” 鐘荃無言地聽着,他察覺她的聲音,帶着夢幻的味道,他默默地體味着。

     忽然想起她隻有四個時辰的生命,假如沒有辦法弄回解藥,那麼,她有什麼遺言和未了之願? 卻聽她低吟道:“恨不得飛長繩于青天,系西馳之白日……” 餘音袅袅,凄楚之極。

     鐘荃不忍卒聽地歎口氣。

    試想誰能用繩子将西馳的白日系住不動啊?千古以前的詩仙李白,慨然地感歎了這麼一句,便使後來多少人,為了此情此景,而柔腸百轉,郁動于心? 他終于問道:“假如我四個時辰後不能歸來,你……而且還有什麼未了之事?” 她猛然一震,歇了片刻才道:“明知一死了百願,無奈餘哀欲絕難。

    我……沒有什麼話好說了,若你亥時過了還不回來,而我尚未死的話,我會早點結束自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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