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回 擲石功成恨托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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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荃忽然打斷了她的話,“你休息一會兒再說罷,時候多着呢!” 她軟弱地閉上眼睛,方巨連忙從床頭處掏出一個瓦罐,探手一摸,忽然叫道: “媽,怎麼一點點都沒有啦?昨兒不是還有半罐麼?” 聲震屋瓦,顯然心中十分着急。

     老婦人震動一下,睜開眼睛,苦笑一下道:“那都是假的,今早媽都倒掉了。

    唉,彭道長逾期不來,恐怕是兇多吉少。

    ” 她的面色漸漸泛青,難看之極。

    鐘荃心中大駭,眼看這婦人一口氣快接不上,連忙從身上掏出一個小指大的羊脂白玉瓶子,拔塞倒出三粒紅色小丸,命方巨立刻給她服下。

     這一瓶紅色的小藥丸,乃是昆侖曆代秘傳的續命刀圭聖藥火靈丹。

    任何槍刀拳掌的嚴重創傷,隻要服了,立刻保住丹田一口氣,不緻立刻斃命,以便從容醫治。

    如是輕傷,則幾乎可以合口生肌,立刻痊愈。

     不過方巨母親的情形,便不能一概而論,因為這火靈丹隻能治刀兵之傷,并非能醫百病。

    隻是鐘荃一時慌忙,忘了這些,連忙倒出三粒給她服下。

     刹那間,方才母親面色緩和過來,睜開眼睛,居然有點精神,方巨失口号叫一聲,卻立即掩嘴止住,可是拇指般大滴的眼淚,卻直掉下來。

     鐘荃被他這種至情至性激動得鼻子酸酸的,安慰地道:“方兄弟别着急,你看伯母不是好轉了?”話聲中帶着濃重的鼻音,生像患了大傷風的人說話。

     方巨點點頭,氣息粗大地喘着。

     方母在這氣氛中,一時倒不知是悲是喜,歇了一下,才能夠開口,她道:“鐘相公古道熱腸,急人之急,老身感激難言。

    方才慨贈的丹藥,敢是貴派刀圭藥火靈丹? 當年彭道長也曾提起過,說及此丹寶重非常,與他特為老身配制的冰魄丹,雖是一寒一熱,卻是殊途同歸,甚至更具靈效,可是根治老身所受的内傷,不過……”她頓一頓,終于說下去:“不過老身另有痼疾,卻仍無法法除,恐怕有負相公贈藥之恩咧!” 鐘荃不知怎樣回答才好,歇了一刻,道:“伯母說曾受内傷,不知是遭誰毒手?” 話一出口,猛又覺得這一問直是失言,頓時臉紅起來,岔開道: “天山彭老道長答應過幾時再來的?”方母道:“彭道長應該在年頭時便再來,這是他親口答允的。

    可是,他終于沒有來,老身真不敢想象。

    ”她忽然命方巨去打水燒茶,待得方巨被支使去後,又繼續道:“不瞞相公說,老身近些日子來,早已發覺賤軀情形不炒,老身意思不但指遏止内傷的藥已用完,更指的是那多年瘤疾。

    ”她輕輕歎一口氣,但跟着又用平靜的聲音道:“近來但覺全身已麻痹不堪,就快連心髒也沒感覺,那時一定完了。

    老身衰朽之軀;原不足惜,隻放心不過巨兒,他一向便是這麼憨憨渾渾,什麼也不懂,咳……”蓦地方巨慌慌張張沖進屋來,把這裡兩人都吓得一驚,但見他一語不發,在屋角找到桶子,又慌忙地出屋去了,敢情他去打水,卻忘了帶桶子。

     她又道:“老身原來姓紀,先父便是關洛武師紀騰,和彭道長最是交好。

     他老人家殁世多年,相公怕不會知道。

    ”“小侄知道!”鐘荃忙道:“紀老前輩的外号不是龍泉劍麼?敝師叔鐵手書生何涪曾經對小侄說過,紀老前輩乃是劍術大家。

    ” 其實當時何涪隻對他說,龍泉劍紀騰的劍術,有些别出心裁之處,但并不曾十分推崇。

     方母啊一聲,訝道:“相公原來是鐵手書生何老前輩的師侄,當年先父還不敢和何老前輩比肩并排,說起來老身還得尊相公一聲前輩哩,請相公以後千萬别像方才那樣稱呼才好。

    ” 鐘荃愣了一下,他倒是真不知道大惠禅師在江湖上,有這麼高的身份: “小侄既與令郎論交在先,還是這樣照舊為是。

    ”方母像是不願多耗氣力,隻搖搖頭,便繼續說:“細論起來,先父的梅花劍法,倒沒有什麼超凡出奇的地方,但他一柄龍泉寶劍,倒是希世重貴,能夠削鐵如泥,故此占得不少便宜。

     “後來先父做主,把老身許配與夫方緻遠,他乃是老身的師兄,婚後的生活,本來過得很好……”她說到這裡,忽然把聲音拖長,眼睛裡閃出一絲夢幻似的光芒。

     “可是,後來他喝醉了酒,誤斃一人,于是在匆速中決定遠走川滇,避開這場殺身官非。

    我們兩人到了川滇交界處的叙州,安頓下來,後來家計稍窘,他便變得非常愛喝酒,盡日價昏昏沉沉,稍有清醒之時,則結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江湖人,頓然間便有許多銀子收入。

    我屢屢勸他不來,實在沒有辦法,這時來往得最密的便是武林敗類千日香張大郎和雪山豺人,他們的樣子,瞧一眼便盡夠讨厭惡心了,倒不知亡夫何以會和他們這般要好。

    甚至常時在我家中寝宿,特地為他們備了兩個房間。

    直到二十年前,那雪山豺人忽然來到,身負重傷,當下在我家調養,這一住便是兩年,看看也快痊愈了。

     就在一個月圓之夕,千日香張大郎來到我家,于是他們三人飲起酒來,約摸到半夜時分,我将一切安排好之後,正想歸房就寝,忽然千日香張大郎走來,手拿着兩杯酒,嘻皮笑臉地要我和他幹一杯,我一向最怕見到他這種油頭粉臉無賴的樣子,卻不過隻好幹了。

    回到卧房,但覺天旋地轉,立刻失去知覺。

    到清醒之時,隻見亡夫立在床頭,恨聲對我說,已經把禽獸不如的張大郎殺死了。

    這時我也覺渾身寸縷不存,四下還飄動着令人,迷惘的香味,那正是張大郎馳名江湖的千日迷香,我羞憤交集,正想尋死,卻被亡夫苦苦攔住,還安慰我說:‘這不是你的罪過,我決不會擺在心上”。

    後來我又知道。

     當亡夫發現我的情形時,那雪山豺人仍醉睡未醒,隻有張大郎沒醉,神色間顯有不安,加上房中的香味,除了他還有誰,況且他事前還弄了那藥酒給我喝下,分明是存心行事。

     “隔了不久,千日香張大郎的死訊,不知怎地傳出江湖,他弟弟九爪神狐張二郎長尋上門來,指責亡夫不該擅下毒手。

    因為千日香張大郎雖以迷香馳名于江湖,而且無惡不作,但有一樁,他卻從不采花,甯願費盡心機和銀子,去勾搭那些無恥婦人。

     憑這一點,他便非替兄長報仇不可。

    當下動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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