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回 重睹芳華娟蟬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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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在那贛江之濱,一座高樓憑江而立,門上題着江西第一樓五個字。

     這高樓便是唐朝騰王元嬰所建的騰王閣。

     在閣上遙臨俯矚,滾滾滔滔的江水,都從眼底奔流過去,加上遠接蒼天的隐約雲山,不禁令人觸起思古幽情。

     這騰王閣最臉炙人口的一段佳話,乃是在初唐時候那被稱為四傑之一的奇才王勃省父路經南昌,恰好洪州都督閻伯嶼重九盛宴于騰王閣,與會者都是一時俊彥之士。

     閻伯嶼早已命他的女婿吳子章預備好一篇序,這時便預備紙張,故意先請來客作序,客人們事先都得到暗示,紛紛推辭,吳子章眼看可以大出風頭。

     那時王勃隻有十九歲,是客人中年紀最輕的,紙張送到他面前時,他竟然毫不推辭,奮筆疾書。

     閻都督大怒,命人伺候王勃旁邊,每寫一句,立刻抄了報上。

    起先沒有怎樣,到後來王勃寫到“落霞與孤骛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他禁不住矍然動容,極口贊美王勃是不可二世的天才,結果盡歡而散。

     自此之後,騰王閣便馳名天下,所有經過南昌的詩人墨客,無不到這高閣登臨一番,懸想前賢風采。

     這時日懸中天,已将近正午時分,一個長發俏麗的少女,倚在高閣臨江那面的欄杆上,黛眉深鎖,面對奔流不息的江水,凝目元言。

     江上秋風把她的長發吹得飄飄搖曳,有幾絡飄垂下面頰,她動也不動,任由那些散亂的秀發在頰上飄拂。

     她雖然像尊塑像似地倚欄不動,但按在欄杆上的纖指,卻不斷地跳敲着,發出淩亂的聲音,顯然她的深心中十分焦躁不安。

     這個俏麗少女正是木女桑清,她陡地十指用力,抓住那石欄杆,口中銀牙微微發出聲音,似乎有什麼極深怨恨之事,猛戳着她的芳心,隻見石層簌簌墜下,那石欄杆被她扣陷了十個淺淺的指頭痕,歇了一會兒,她眼前忽然浮起一個潇灑俊逸的面容,這人向她微微笑着,笑容中帶着一點點羞澀味道。

    她微微搖頭,雙手慢慢松懈,而且微覺疼痛。

     她沒有去瞧手指有沒有受傷,珠淚從眼角淌流下來,在頰上染成兩條淚痕,又過了一會兒,她擡眼望望天空,太陽快要移到當中。

     她模糊哺哺自語道:“你呀再不來時,今生今世别想再見到我,唉,我見到他又怎樣?我已經……”她用衣袖揩揩面上淚痕,“你究竟來是不來?别教人等得心焦如焚。

     唉,為什麼我舍不得這最後一面的機會?你沒有對我說過什麼,隻用眼睛看看我,啊,不,你又不敢瞧我,那麼憑什麼我這樣子牽挂你?甚至即使我如今永遠不能和你…… 也還舍不得這一面……你千萬别吝啬這一面,我求求你……” 一個小孩子噔噔地走上樓來,一瞧見她,便吃驚地退開,遠遠地站在欄杆那邊。

     “你到底是來不來?莫非你知道我昨夜的慘事麼?咳,罷了,我可不能怨你不來赴約,從此天涯海角,唯有在夢中尋覓你的影子……” 她退後一步,雙目仍然凝望住奔流的江水,作别地苦笑一下,慢慢掉轉身.忽地用那銀鈴般的聲音吟道:“……豈知聚散難期,翻成雨恨雲愁,阻追遊,每登山臨水,惹起平生心事,一場消黯,永日無言,卻下層樓……” “姑姑,”一個孩子的聲音嚷叫起來:“姑姑别走,何叔叔會來的。

    ” 她吃驚地四顧一眼,隻見一個眉目俊秀的小童,遠遠站在那邊欄杆。

     這個小童正是鄧小龍,自從他在黎明時分,學得五手精妙無比的劍招,立刻到後園練習。

     他自個兒越練越有勁,一直到已牌時分,才草草吃些東西,又躲到後園練劍。

     練了好久,忽然記起何涪說過正午之約,他小心眼兒甚多,認定何涪真是去學劍,便打算也去多學幾手,當下見時候将到,連忙扔下劍,打後園門一徑溜出來,直奔江邊的騰王閣。

     卻不料此時前字正鬧個翻天覆地,不可開交。

     原來鐵手書生何涪回房安睡,這一覺直睡到已午之交,尚兀自酣睡未醒。

     蓦地一個人直沖進房間來,把門兒推得砰然大響。

    何涪猛可睜開眼睛,認得那人是鄧宅家人。

     他支起半身,問道:“什麼事?” “何大爺俠起來,方才從外面來了一個人,說是要找你比劍。

    我家大爺因見你老睡得好,不肯驚動,請他等候,那人卻兇得很,立刻抽出劍,硬要闖入來。

    我家大爺勸阻不住,生了氣和那人動手,轉眼工夫,胡爺、郭爺也一齊幫手。

    小的見三位爺的衣服都讓那厮紮破了,怕是不妙……” 何涪一面聽着,一面穿衣服,伸手掣出長劍,忙忙走出西院,心中想道:“他們三位都是江甫武林的成名人物,雖然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絕藝,但三人合力還鬥那人不過,那人該是一代高手,卻不知是哪一派的劍客,來向我尋釁?” 他的腳下好快,眨眼間已奔出前宅大廳,隻見廳前天階中,刀光劍氣。

     牌風鞭影厮逐在一處。

     使刀的是火鹞子鄧昌,他的輕功極好,是以刀光如雪,一徑盤旋飛舞。

     繞住敵人滴沼溜遊走。

     使用大鐵牌的是胡定,他使這種沉重的兵器,自是膂力特強。

    把那面鐵牌舞得風聲虎虎,硬碰硬砸,一派迸手的招數。

     金鞭郭奇使的是金絲軟鞭,施展開來有如金蛇亂舞,招數迅疾狠辣。

     合這三位成名武師之力,圍攻着核心中那人。

    何涪是什麼人物,一瞥之下,已分出形勢強弱。

     隻見鄧胡郭三人,衣袂飄舞,這倒并非他們沒有紮緊衣服,而是讓那人用鋒快無比的長劍把衣服挑破,尤其是袖子和下襟,憑添許多道口子,稍一移動身形,随風飄擺,煞是難看。

     何涪這時定晴細看那突爾上門尋事的劍客,隻見那人面目黝黑,瘦長個于,身上裝束甚怪,而且赤着雙足,年紀大約在四旬左右. 他手中一柄長劍,左右翻飛,腳下卻寸步不移,一任三人如何淩厲進撲,也不能迫他移動分毫。

    胡定的鐵牌雖是重兵器,兼且運足全力硬砸硬劈,但隻要那人劍尖一戮,立刻把力量破掉,而且将鐵牌黏出外門.使得胡定往往拿樁不住,身形搖擺,有時劍尖光華一吐,從牌風虎虎中遞進去,截腕削臂,招數之巧妙,使胡定不得不撤牌閃避。

     另外鄧郭兩人,也是久曆江湖的人物,手底功夫本也不弱.可是此刻總覺得每當進撲攻襲之時,敵人的劍尖老是先一步擋在頭裡,往往教人措手不及.差點兒連變招也來不及。

     就在何涪定睛一瞥之時,那使劍怪客尖聲一笑,”既然你們定要為朋友翼命,我歸元就成全你們……”話聲中,劍光暴斂,宛如長虹卷射,立時将三人裹在劍光中。

     何涪見了這種劍法,不覺駭了一跳,撮唇清嘯一聲,身形破空飛去。

     鄧人正好揮劍一圈一蕩,把三般兵器都迫開,冷哼一聲,便待下那毒手。

    忽然一道劍光斜射而至,挾着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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