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黑風毒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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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一個厚布簾子遮擋的大房間中。

     房間朝門處,一列單人床,床上的人卻全是光屁股的,再朝裡,就是水聲“嘩啦嘩啦”的澡池子。

     由店小二,領着玉柱子在一個較大的床上。

    這還是有生以來,當着這麼多人脫衣裳,玉柱子心裡有點怪怪的,但他環視四周,卻沒有一個人注意他,全都是閉目養神,一副怡然自得的滿足樣子。

     于是,玉柱子也入鄉随俗,衣服脫個精光,跟着人也下了池中。

     他才剛剛領略到池中熱水的滋味,正準備找人來,好好揉搓,尤其是左膀子那股時酸時痛的地方,他想也許經人按揉搓拿之後,會輕松點,卻不料外面就聽那個接他住店的夥計,也是他委托代找萬老爺子的那個年輕人,一手仍提着他那舊紙燈,沖了進來。

     “人呢?人呢?” “你找誰?” “就是剛剛由小二哥帶來洗澡的那個黑不溜粗大個子,他人在哪兒?快把他叫出來。

    ” “你别他娘像個丢了孩子的寡婦,到處窮嚷嚷,你沒看客人們都在養神小睡呢,要找的人,你自己去叫。

    ”說這話的,是這澡堂的師傅,正坐在一張小凳上,替客人在捏腳丫子。

     那夥計立即跑進池邊,灰蒙蒙熱水蒸汽,使他看了很久,才找到玉柱子。

     “原來你在這兒,快上來,快上來!” 玉柱子一怔,立即看出是那個引他來的夥計,心想:難道這麼快,就打聽出來了,也許真的被他撞上了。

     他心中想着,人已跳到池上,光着屁股,一把拉住池邊的夥計,急問:“你打聽出來了?” “快跟我走,我慢慢告訴你。

    ” 玉柱子心裡開始産生一種難以表達的興奮,急忙擦幹身子,三把兩把的把衣裳穿好,跟在那夥計後面。

     一直走進睡房,玉柱子興奮的問道:“快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隻見那夥計尚自有些喘息,一手撫摸胸口,翻着白眼,擡頭望着玉柱子,道:“你可是要找‘河上翁’萬壽才?” “是呀!” “他可是一位八九十歲的孤老頭子?” “是呀!” 喘了一口氣,夥計這才說:“那就錯不了,準是他!” “他人在哪兒?”玉柱子急問。

     “奄奄一息,要死了。

    你快跟我走。

    ” 玉柱子一聽,哪還管其他,立即跟在夥計身後,走出這家“第一客棧。

    ” 眼看就快過小年了,孟津的天空中,除了西北風呼嘯而過之外,就是殘雲一堆堆的往一處聚,不要說是光亮了,就是伸手,也會看不見五指。

     夥計提着燈籠,在玉柱子前面疾走,而玉柱子也沒有心情多問,隻管在心中盤算…… 如果這位自己惟一希望的老人,真的一命嗚呼,我玉柱子那是隻好認命了,也隻好重回商城去找姓顧的郎中。

     玉柱子覺得做一個被上天捉弄的人,真是好苦! 咬着牙,玉柱子心中有着報複的心理,好不容易來到此地,偏偏老人快要斷氣,天底下還有比這事更叫人窩囊的? 恨!并不表示英雄氣短,但恨卻能使一個武士偏激,而偏激卻是最危險的一件事。

     在一個河灣裡,用木闆搭的一個跳闆,這個兩尺寬一丈多長的厚木跳闆尺頭,緊緊的系了一艘小船。

    看樣子,小船不過三丈多一點長,寬約一丈,船中間,半圓的搭了一個席棚,隻是這個棚兩邊,卻又被木闆釘了門窗樣子,簡陋的令人酸鼻。

     站在岸邊上,提燈的夥計對玉柱子說:“就在那小船上,你要不要上船去看看?” 玉柱子根本不理會夥計說什麼,立即踏着跳闆,登上小船。

     他在小船搖擺晃蕩中,輕叩木闆,說:“萬老爺子,萬老爺子!” 艙裡沒人聲,玉柱子有些緊張。

     “萬老爺子,在下玉柱子,前來拜見老爺子金安。

    ” 仍然是沒有回聲。

     于是,玉柱子輕推那扇不過三尺高的木門。

     “呀”的一聲,玉柱子大吃一驚,立即低頭爬進艙中。

     也真夠快的,隻見玉柱子撩起棉被,往下面一看,心幾乎從口腔中跳出來。

     原來一個骨瘦如柴的老者,白須幾十根,雙目下陷,癟着一張大嘴巴,蜷縮在棉被中。

     老者并未睜眼,隻是鼻子尚留有一絲氣息,看樣子不像是有病,而是多天沒有吃飯,被餓的樣子。

     玉柱子也不管老者是否願意,立即暴伸右臂夾起這個矮瘦老者,就往岸上走去。

     隻聽那老者,似有若無的哼了兩聲,就任憑被人夾上岸。

     玉柱子如果沒有受傷,他絕對可以扛起老者,飛奔而去,所以當玉柱子一到岸上,立即讓夥計把老者背起來,他則手提燈籠,二人急急往孟津城而去。

     玉柱子心裡明白,救姓萬的就是救他自己。

     他更了解,姓萬的有個三長兩短,他的一生也完了。

     于是,在半路上,玉柱子特别交待夥計,把老者背至孟津城最好的郎中家裡。

     夥計本來沒有那麼大的力氣,背個半死不活的老人,緊跟在玉柱子身後急趕,但他想到懷裡的五兩銀錠,這才精神百倍,拿出吃奶的力氣急趕。

     孟津城的城門,兩個高大的木門,已經被關上一扇,大概另一扇也快要被關起來,因為二更快到了。

     玉柱子與那個背着老者的夥計,急急忙忙沖進孟津城,在夥計的招呼下,這才來到一間相當具有規模的藥鋪前。

     玉柱子急忙敲門。

     這家藥鋪,也隻是剛關上門,正在打烊,一聽有人敲門,就把門拴拉開。

     一看之下,卻是背着一個老者來求醫的。

     藥鋪夥計急忙打開門,玉柱子一邊往裡走,一邊說:“快請大夫來,要快!” 一看大黑個子那種急樣子,就怕惹惱了玉柱子似的,也不讓坐倒茶,甚至邊招呼都不打,急忙沖進後屋,口中還連聲叫道:“掌櫃的,快出來呀!” 門簾被掀起來了,一個留着山羊胡須的人,邁着四方步,穿了一身長棉袍子,走了進來。

     “什麼事,大驚小怪的?”大夫摸着山羊胡,一邊往大椅子上一坐。

     “快救救這個老先生,銀子多少不計,隻要能治得好。

    ” 大夫一聽這種口氣,再看看玉柱子這身穿着,顯然是有銀子的大少爺上門,自然不敢怠慢。

     隻見他走至“河上翁”面前,伸手先探了探鼻息,然後又仔細的把脈。

     好一陣子,大夫才慢條斯理的說:“尚有可救,隻是這老人家,年紀太大,必須先着意的加以補身,等氣色好轉,元氣跟進的時候,才能下重藥,治他的病。

    ” 玉柱子終于喘了一口大氣,好像虛脫了一般,跌坐在椅子上。

     自從在卧虎崗中了黑風魔掌,直到現在,他才認真的感覺到生命又有了活力,而這些活力的産生,誰能否認不是他勇敢的面對現實而獲得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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