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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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輕晃,已縱出丈許以外,循着前面一道窄細的花徑,直向正中的聚義廳的接近過去。

     寇英傑容她前走約有五丈左右時,随即縱身後随。

     二人前進方式大有區别,彩绫是在明處,寇英傑卻在暗處,二人身法都稱得上十分快捷,轉瞬間已前進了十丈左右。

     郭彩绫看看四下無人,正待撲向廳側一棵大雪松,借着那棵松樹即可輕易的登上廳閣。

     就在她正待騰身躍起的一刹那,蓦地,暗影裡忽然快速的閃出了一雙紅影——敢情是兩個身着紅色長衣的魁梧少年。

     二人顯然是由不同方向躍身而出,但是落足的情形竟是一緻,每人手中一口精光耀眼的長劍,一經現身,雙劍交叉着直向彩绫身前轉去。

     須知彩绫身手,實在已稱得上武林罕見,然而眼前,在這一雙紅衣長身少年的劍勢之下,竟然被逼得一連向後倒退了兩步,才得拿樁站穩。

     兩個紅衣少年掌中劍,旨在阻止郭彩绫的前進之勢,上來并無傷人之意,就在郭彩绫身子方自後退的一刻,雙雙收回了劍身。

     其中一人濃眉乍抛道:“大膽女子!這是什麼地方,豈是你胡亂闖得的麼!” 這個少年原是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及至話聲出口,發覺到對方竟是生平所僅見的嬌豔姿色,情不自禁地呆了一呆,那後一半話顯然已是大大的失其嚴厲,隻管睜大了一雙眼睛,頻頻在對方身上打量不已。

     另一個紅衣少年,雖不似前者那般驚豔,隻是面對佳人,又當血氣方剛之時,仍不免為之動容,隻見他那張黑亮亮的臉膛上,先是發了一陣子紅,随即現出了笑臉。

     “姑娘,”一面說,他手抱長劍,執禮頗恭的道:“請問是哪一堂來的?在下竟不曾見過……” 郭彩绫猝然為對方二人雙劍逼退,心中老大的不是滋味,原思怒劍相加,想不到對方以禮相待,一時反倒不好發作。

     她當下心眼轉了一轉,已思想出對付方法,微微一笑抱拳道:“不敢,小妹姓餘,乃是夫人一門遠親,新近才投效本堡。

    二位師兄是……” 這一着果然大是生效,兩個紅衣少年,頓時面現傾慕。

     “原來如此!”先時發話的的那個濃眉少年,趕忙抱拳道:“失敬,失敬,在下不知,方才口出不遜,餘姑娘千萬不要見責。

    ” 彩绫一見道:“不知者不罪,哪一個又會怪你!” 說話之時,偶見身側三丈外,似有人影微微一閃,直至轉目看時,那人似一股輕煙般拔上了大廳樓欄,這等身法,幾為她生平僅見,心中一驚,卻立刻想到了是誰,當下心中自忖道:“好呀,你倒是好,利用我來作餌,你卻抽冷子上房了!” 話雖如此,心裡卻是踏實多了。

     那兩個紅衣少年,一名丁堂,一名丁浩,武功得自鐵海棠親授,為其最心愛之手下十二名少年弟子之二,一向留待身邊,為其近衛。

    此十二名弟子,由于自幼相随,武功得自鐵氏親傳,是以年紀雖然都不甚高,可是武技已是可獨當一面,稱得上一流高手。

     丁堂、丁浩是同胞兄弟,丁堂居長,丁浩為幼,其實兄弟二人不過相差一歲,平素由于鐵氏的垂愛,在這風雷堡内也稱得上兩個特殊分子,二十好幾的年歲了,還沒有成家,當然見了漂亮女孩子難免臉紅,難得對方假以詞色,自是如蜂見蜜,不肯輕易放過。

     濃眉少年微微笑道:“姑娘怎麼沒有同夫人一齊去?” 黑臉的丁浩搶着道:“那你一定也認識戰丕芝戰姑娘了,這一次,是她同着夫人一塊去的。

    ” 彩绫道:“我知道,夫人是特意留我下來,要我熟悉一下堡裡的環境,二位是誰?請恕我眼生得很呢!” 丁堂一笑道:“姑娘居然連我們兄弟都不認識,還能在堡裡混麼!” 丁浩嘻嘻一笑:“我叫丁浩,他是我哥哥丁堂。

    行了,這個堡裡面,你隻要認識我們兄弟兩個也就夠了,回頭下了班交了差,我們哥倆帶你四下裡逛逛去,到處給打個招呼,包保用不了兩天,你什麼都熟了!” 彩绫裝成一副眉色舞喜不自勝的樣子,當下向着二人福了一福道:“那敢情好,小妹這裡先謝過兩位丁大哥了!” 丁堂丁浩一時喜得眉開眼笑,丁浩轉向丁堂道:“大哥,我看現在也沒有什麼事,你就偏勞一下,我先帶餘姑娘四下溜溜去。

    ”說着就要走,卻被丁堂一把抓住:“哼……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啊,我站崗,你陪着餘姑娘去溜空兒?” 丁堂大不樂意道:“那你留下來好啦,我陪着餘姑娘去。

    ” 丁浩挑着一雙濃眉,就想要跟他哥哥紅臉,兩個兄弟居然你一言我一語頂了起來。

     彩绫心裡好笑,卻也不敢十分大意,因為到底她玉觀音的名聲太響,而且在來風雷堡前,前此也曾鬧過事情,看過她的人畢竟不少,如若被人家認了出來,可就不妙。

    所幸這附近沒有外人,夜色又黑,一時倒可無慮。

     眼前哥兒兩個仍在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埋怨,彩绫生怕他們真的吵起來驚動了外人,當下擺擺手道:“你們不要争了,這是幹什麼,算了,我走了。

    ” 說着就轉過身去。

     丁堂忙叫住她道:“餘姑娘慢着!” 彩绫回頭笑道:“你們還争不争了?” 丁堂笑道:“沒的話,我們是拌嘴慣了,你别見笑。

    ” 彩绫睜大了眸子道:“真的!今兒個是怎麼回事?我看堡裡面怪緊張的,都說是來了貴客了,到底來了些什麼客人?” 丁浩搖搖頭道:“這個除了總令主和四家堂主以外,到目前還是個秘密!” 彩绫笑笑道:“真的呀!聽說總令主和四位堂主都在裡面宴客,我倒想開開眼,去瞧瞧來的都是些什麼貴客行麼?” 丁堂一笑道:“那有什麼好瞧的,兩個糟老頭和一個土裡土氣的丫頭。

    ”說到這裡由不住嗤的一笑,打量着彩绫道:“說到那個女的卻是連姑娘你一半也比不上呀,有什麼看頭!” 彩绫冷笑一聲道:“哼,我就知道你們不肯通融,那我就自己進去瞧瞧。

    ”一邊說她真個大大方方的向大廳裡走過去。

     丁氏兄弟不禁吃了一驚,慌不疊上前攔阻,丁堂一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彩绫當然不會為他抓着,一個旋身,丁堂抓了一個空,丁堂不禁愕了一下。

    他睜大了眼睛道:“倒還真看不出來,姑娘你還有一身好功夫!” “那當然,”彩绫道:“能在夫人跟前的人,誰沒有兩手兒?” 丁堂讪讪一笑道:“我的姑娘,你真是膽子不小,總令主現在在裡面招待貴客,特别關照過,任什麼人都不得擅入,乖乖,你有幾個膽子,竟然大搖大擺的就往裡面闖?總令主一個怪罪下來,你這條小命就算有夫人給撐着,我們哥倆這雙吃飯的家夥隻怕就保不住了。

    我們是真心誠意的對你好,姑娘你可千萬不能害我們呀!” 彩绫道:“那可怎麼好呢?你們總得給我想個辦法叫我瞧瞧熱鬧呀!” 丁浩道:“這麼吧,等一會巧姐兒再來送點心過來的時候,你就換上她的衣服,代她去就行了。

    ” 彩绫搖搖頭:“要我扮丫頭我可不幹!” 丁堂也反對道:“這怎麼行?換了衣裳換不了臉,要是被總令主或是被四位堂主看了出來,那還得了!” 丁浩歎了一聲道:“這一點我倒是沒有想到,那可就沒辦法了!” 彩绫微微一笑道:“我倒有個主意,隻不知你們肯不肯幫忙?” 丁浩笑道:“姑娘的事還有什麼話說,隻要我們兄弟辦得到的一概從命。

    ” 彩绫微笑着點點頭,伸出一根手指,向着聚義廳樓上指了一下道:“我想上去偷瞧瞧行麼?” 丁氏兄弟呆了一下。

     丁堂點點頭道:“這倒也是個法子。

    不過,姑娘,這可是冒險的事情。

    ” “怎麼呢?” “姑娘請想,”丁堂一本正經的道:“那上面沒有燈,黑不溜丢的,你藏在上面一個不小心發出了一點聲音,老天爺,你可不想想看,大廳裡的這些主兒,都是什麼樣的角色?他們不把你當刺客辦才怪!黑暗裡又看不清楚,誤傷了你,豈不是冤枉?再說,這件事鬧穿了,總令主不把你當奸細辦才怪!” 彩绫一笑道:“你們放一千個心——我仔細一點不結了嗎!” 丁浩無奈地道:“好吧。

    我們就幫你這個忙,誰叫我們第一次見面就這樣投契呢!” 丁堂到底是哥哥,行事較為穩重,當下皺着眉歎息一聲道:“姑娘一定要看這個熱鬧,我們攔也攔不着,這件事我總以為冒險太大,犯不着,何必呢!” 彩绫一笑道:“放心吧,絕對不會出岔子,就是真出了事我也一個人頂着,絕不會把你們也給拖下水!” 丁堂沒說什麼,丁浩讨好心切的道:“好吧,那你跟我來——從這邊走。

    ”說着身形一轉,前頭帶路,丁堂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隻得退到暗處去。

     這邊,丁浩帶着郭彩绫左五右六的繞了個老大的圈子,才向廳側接近。

     彩绫心中陡然一驚,這才知道圍繞着聚義廳四周,敢情設有陣勢,以自己方才之冒失,如果一步誤踏進入,勢将大生波折,雖然未必就能困住自己,可是這麼一來,自是驚動大敵,後果将是不堪設想!這麼一想,不禁大大的吓了一跳。

     所幸那個丁浩甚是仔細在前頭帶路,彩绫冰雪聰明,跟在他身後實實記下了他的步法,進進退退,不一會的工夫已來到了大廳一角。

     站定後,彩绫一笑道:“幹嘛還這麼費事呀,直接走當中的大路不幹脆嗎?” “我的姑娘!”丁浩道:“你的膽子可真不小,難道你不知道那路裡頭是鬼臉小徐當差嗎?” “鬼臉小徐?” “怎麼?”丁浩好奇的道:“你難道連鬼臉小徐也不認識?” 彩绫搖搖頭,表示不知,卻也不想多問。

     丁浩一笑說:“也難怪,你剛來,以後慢慢你就知道了,這家夥是堡裡最兇的一個,我看他眼裡就隻有一個總令主,就連四堂堂主也未必在他眼睛裡,可是有一樣,人家手底下是真不含糊,而且,這小子還他媽的是個楞頭青,我看他小子真是軟硬不吃,姑娘要是遇見了他,可就沒有我們兄弟這麼好說話了。

    ”一面說他左右注視了一眼,匆匆上前一步,推開了一扇暗門,向裡面瞧了瞧,閃身步入,一面向彩绫擡手相招。

     彩绫跟進去,丁浩指着壁邊的一道迂回樓梯,小聲道:“從這邊上去,上面是四面廊子的轉樓,那裡就能看清大廳裡的一切,千萬小心……我走了,回頭再見。

    ”說罷匆匆轉身離開。

     郭彩绫此一番無須與敵人動手,不過略費唇舌即順利過關,反倒更獲得敵方幫助接引,心裡好不開心!當下容得丁浩走後,她随即施展輕功絕技,一路虛點樓梯,輕若猿猴般已經把身子揉升上去。

    她身子方自登上樓廊,還不曾站定,即覺身後一股疾風襲過,肩頭上已吃對方輕拍了一掌。

    郭彩绫猝然一驚,回過身來,才發覺到竟是寇英傑站在面前。

     “噓!”寇英傑手指櫻唇,傳聲道:“不要出聲,這裡有人……”一面說,伸手向外指了兩下,順其手指處,彩绫赫然發覺到,兩名黑衣佩刀漢子,就站在面前不遠,透着大幅紗幔,兩個人反手握刀,各自停立樓廊一角,向着遙遠的夜空眺望着。

     彩绫心裡一驚,暗忖着好險,如果二人這一所站立的方向略異,自己與丁氏兄弟一場交易,就難免不被他們所發現了。

    想不到敵人即使在本堡之内,居然也防守得如此嚴謹,鐵海棠本人武功又是高不可測,竟然在其身邊尚自收留着如此之多的貼身近衛,此人之居心實在深不可測。

     彩绫會意地點了一下頭,當下随着寇英傑輕身提氣,繞到另一個方向。

     寇英傑想是早已把這裡摸熟了,身子轉了幾轉,推開了一扇門,進到了一個樓間,彩绫跟進去,寇英傑回身關門,再回過身來心中由不住暗吃一驚:一蓬燈光,由下方直沖而起,耳邊上所聽見的是陣陣吹打管弦之聲——敢情大廳裡盛筵已終,客人們正在享受飯後的餘興節目。

     眼前是一間布置得甚為雅緻的靜室,卻有一面長窗開向内面,長紗曳地,那蓬柔和燈光,正是由這扇窗戶透進來的。

     原來環向大廳四周樓上,全然是一式樣的這類靜室,主人特辟的迎賓閣,以供留宿本堡的一般客人居住,至于被視為特别尊貴的上賓,卻另外有更為精緻華麗之處。

     當時寇英傑已倚身窗側站好,點手相招,彩绫悄悄跟過去,憑窗下看,大廳一切全然在眼。

     在六盞極為壯觀華麗的明亮的吊燈下,大廳裡的那一張大紅氈毯極為醒目,由是,坐在紅毯上的幾個人,也就是格外惹人注目。

     酒筵已經散了,主客正在享受飯後餘興。

    五名女子樂師在弄着絲竹樂具,池墀裡幾個花不溜丢的大姑娘正在扭着纖腰,倒不似一般單純歌舞,而是參合了柔軟武功的一種特殊舞藝。

     寇英傑與郭彩绫都還是第一次見過,不免很是新鮮,當然,這些并非是他們所要注意的對象,他們所要注意是觀賞節目的那幾個人。

     主人這方面的是六個人——鐵海棠與天、地、乾、坤四堂堂主,還有一個是新領總提調職位的龍虎雙拐呼延雷。

     客人方面顯然也是六人。

    這六個人,才是寇英傑與郭彩绫注意的目标。

     在一張白玉方幾的前後,分别坐着男女三個怪樣裝束之人,中間那人,白卡卡的一張長臉,掃帚眉,三角眼,身上穿着一襲黑色的長袍子,雖是臉上皺紋滿布,可是一頭長發卻黑同墨染,梳了一個道髻,瞧年歲,當在七旬之上。

     這個老人兩隻手放在寬大的袖子裡,坐在椅子上雙目松弛地下垂,幾幾乎眯成了一道線,隻是卻由那兩線細微的眼縫裡,閃爍着灼灼神光。

     寇英傑看到這裡,由不住私下裡倒抽了一口冷氣,他雖然不識得這黑衣怪老何人,隻是僅僅由其這番特殊氣質與高傲神态判來,這個人必是自己的強力勁敵無異。

     坐在左側方的那個人,看來年歲不及五旬,隆眉凹眼,雙觀高聳,也同前者一樣,生就一張白卡卡長臉。

    這人身着一襲玄色外衣,長僅及膝,下面是一條月白色的長褲,黑襪,雲子履,背插長劍,一副怪打扮。

     寇英傑一經入目,隻覺得這人那張怪樣的僵屍長臉好似在哪裡見過,隻是卻一時想他不起。

     這人手托着一具細瓷蓋碗香茗,另一隻手揭開蓋子撇着水面上的茶葉沫子,有一口沒一口的呷着,那張臉白中透青,好像是帶着一副病容似的。

     寇英傑越來越覺得眼熟,簡直己是呼之欲出,偏偏就是叫不出來。

     他目光再轉,打量向同座右側的另外一人——一個高梳螺髻,一身黃衣的婦人。

     刀子眉三角眼,再配上一張三角臉,看上去這個女人可真是夠狠的,那張本來已經夠醜的臉,偏偏是不着一絲笑容,身上那一襲黃衣說它是鬥篷不像,更不像一般時下婦人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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