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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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妙,據悉乃是一種上乘微妙的氣機運用,可使肉體某一部門化整為零,收縮運用自如,詳細的理論,晏三多也不知道。

     朱空翼的這一手氣風異功,使得鐵海棠猝然走上空招,随着他落下的手掌,水磨紅磚的地面上,頓時淩空裂開了一道鴻溝,石屑飛濺,其聲戛然,聲勢端的驚人已極。

     鐵海棠一個收勢不住,上軀陡地向前一栽,就在這時,朱空翼的一隻大手,陡地由下面翻起,手掌上形成了一股莫大氣機,鐵海棠才一接觸之下,已自覺得萬萬難以敵擋得住,在轟然充耳雷鳴聲中,鐵海棠整個的軀體霍地騰空抛起——鐵氏這種臨機應變的動作,不能不令人擊節贊賞。

    這一式“大鷹滾翻”施展得極其驚險。

     雖然如此,他似乎已無能脫開加諸在他身上的頹敗之勢,就在他身子方自落地的一瞬,朱空翼足下一連踏進三步,右手作勢就要推出,就在這時,自他背後猝然擊過來一陣寒風,坐在位子上的沈傲霜似乎欠動了一下身子,一雙纖纖玉手似有意又似無意的掠了一下秀發。

     朱空翼那一掌方自作勢擊出,猝然間面色一變,刷地掉過身來,折身揚袖,這一掌淩空直向着位子上的沈傲霜劈了過去。

     大廳各人目睹及此,俱不禁大吃了一驚,一時群情大嘩。

     似乎誰也沒有注意到那個眼看着已将敗落的鐵海棠一一此人之陰險狡智,每在情勢垂危之際才能顯示而出,把握着沈傲霜所加惠于他的一線良機,鐵海棠猝然自地上挺身躍起,這一式是堪稱得上快、絕、毒、狠,随着他風卷白雲般快速的身子,猝然狂襲之下,那一雙看來自皙斯文,留有晶亮長長指甲的手掌,雙雙已經按在了朱空翼的後背上,聲如擊革,發出了蓬的一聲。

     朱空翼轉過的身子,忽然間戰抖了一下,豪放的臉上,蓦地神色大變,随着他怒挺的背脊,鐵海棠足足被摔出兩丈開外。

     碰!一聲大響,鐵海棠重重地撞在了一根合抱粗細的大石柱上,頓時面色一紅,身子猝然抽動了一下,嗆出了一口鮮血。

    相反的,黃衣人朱空翼也同樣的并不輕松——衆目逼視之下,他那魁梧的長軀,就象是臨風的楊柳,彼彼地抖動了一下,那張原本泛着古銅光采的面頰,猝然映現出一陣灰白,足下小孩學步般地一連打了幾個跟跄。

     全場各人,目睹及此,俱不禁都驚吓得呆住了。

     事發突然,任憑誰也沒有想到,事情竟會演變到如此地步,除了當事者雙方以外,誰也不會了解到那種離奇的接觸、陰謀、變幻。

    更出乎在場各人意外的是,那位如花似玉的總令主夫人沈傲霜,竟然也被波及。

    她顯然受創于朱空翼方才的回身一掌,雖然雙方距離足有兩丈開外,可是在朱空翼淩空一擊之下,她嬌柔的身子,己似不勝負荷的倒翻了下去,連同着座下的那具金漆座椅,一并倒了下去。

     整個堡壘廳都被這突發的情景震懾住,人人目瞪口呆。

     然而,這隻是極短的一刻,緊接着,大廳裡爆發出一陣子驚呼混亂。

     眼看着朱空翼高大壯碩的軀體,在大廳内一陣踉跄急轉之後,突地發出了爆雷般地一聲嘶嘯,突地,他掉過身子來,那雙眸子張得不能再大,滾轉的瞳子幾乎脫眶而出,用着令人戰栗打顫的目光,狠狠地怒視着鐵海棠,喉嚨裡爆發出再次的一聲長嘯。

     整個堡壘廳,有感于他的這聲咆哮,大大地為之震動了一下。

     随着這聲咆哮之後,朱空翼偉碩的壯大軀體,烏龍穿塔也似的平射而起,嘩啦聲響裡,堡壘廳正面的一扇排窗,頓時為之破碎,木屑碎石四濺而起,朱空翼怒弩般的身子,随即破窗而逝。

     大風緊跟着朱空翼消失的身形,狂襲而入,八盞琉璃吊燈一陣子叮當疾轉,滿空亂舞,幻成了一天奇光異彩,成了無數的飛流星。

     全場各人在一陣子震懾之後,陡然間現出了張惶混亂。

     鐵海棠慢慢地倚柱站起來,那張臉看上去真像是雪一樣的白。

     人影一閃,天馬行空晏三多搶先來到了近前。

    “總座你……受傷了?”一面說,他伸出一隻手攙住鐵海棠的胳膊,卻被後者掙開來。

     “不要緊。

    ”鐵海棠嘴角挂着一絲慘笑,“快瞧瞧沈姨娘去。

    ” 沈姨娘就是沈傲霜,這時也已由地上站起來,在潇湘俠隐歐陽不平的攙扶之下,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來。

     她顯然也受了傷,隻見她秀發蓬松,白哲清秀的臉上罩着一片紅,上胸頻頻起伏不已,卻是緊緊咬着一嘴牙齒,不發一聲。

     堡壘廳在一度混亂之後,随即又恢複了原有的甯靜。

     四堂堂主目睹着這一切事态的演變之後,盡管是觸目驚心不已,卻都能夠保持着鎮定。

     鐵海堂在短暫的閉目調息之後,臉上神色略見恢複,遂即睜開眸子,走向沈傲霜面前站定,後者目注着他,目光裡柔情萬千,像是有無限委屈,看着看着,不覺流出淚來。

     鐵海棠伸出了一隻手,輕輕的搭在她肩上,意在撫慰。

    一副伉俪情深,倒也真情感人。

     “你要緊麼?”良久之後鐵海棠才緩緩說道:“我看是不礙事沈傲霜含着淚,綻開了一絲笑容,不避人前的伸出了一隻纖纖玉手,讓他握着。

     各人見他夫婦如此情景,俱都放下心來,一時紛紛趨前問安告驚。

     空中的八盞吊燈,在那一陣巨風停止之後,又回複了平靜,強烈的光華,逼照着每一個人,自此方才那一番驚天動地打殺場面,已成過去,而不複想象矣!隻是對于身當其事的鐵氏夫婦來說,卻仍然猶有餘悸。

    不可否認,他們方自曆練了一場頻接死亡的風險,同時更領略到了敵人的超強與不可侵犯。

     在略事調息後,沈傲霜已能出聲說話:“總令主——你受傷了?”一面說,她緩緩向着鐵海棠面前拜倒:“這都是賤妾無能,你罰我吧!” 鐵海棠伸手把她由地上拉起來,苦笑道:“你不要自責,你作的很好,要不是你臨時出手相助,隻怕我已經……” 一旁的四位堂主聆聽到此,俱不禁恍然大悟。

     天馬行空晏三多輕輕哦了一聲道:“敢莫是夫人暗中施展了手腳?” 鐵海棠歎息一聲道:“設非是她的彈指飛針,本座隻怕已敗在了這個朱空翼的掌勢之下!那時格于前言,一切後果,将是不堪設想的糟……” 沈傲霜忽然神色一變,發出了一聲輕咳。

     鐵海棠眉頭一皺道:“你怎麼了?” 沈傲霜凄慘的笑了一下道:“賤妾覺得身上怪不舒服,請準早退一步!” 鐵海棠點頭道:“你快回去歇着吧,等一會我再來看你,就煩嶽堂主送你一趟。

    ” 墨羽嶽琪抱拳領命,随即陪同沈傲霜離開堡壘大廳。

     鐵海棠看着愛妻離開之後,臉上才現出一種痛苦神色,輕輕哼了一聲,在一張位子上坐了下來。

     三堂堂主目睹之下,俱不禁吃了一驚。

     晏三多趨前道:“總座的傷勢要緊麼?” 鐵海棠微微苦笑道:“方才我不願驚吓了她,實在我已受傷不輕!”輕輕歎息了一聲,随即坐下來。

     晏三多驚惶的道:“總座傷在哪裡?” 鐵海棠道:“剛才那一摔之力,尋常人早已骨離破碎,我若非有内炁元罡之功,隻怕也已喪生當場。

    雖然如此,卻也把我護體罡氣震散,如無七期之功,萬難恢複!” 風雷手秦漁道:“總座功力深湛,能夠如此實在已難能可貴了!” 鐵海棠歎息一聲,點頭道:“我縱橫江湖數十年來,還不曾遇見過這麼厲害的人物,實在可怕之極……”想到與對方黃衣人朱空翼交手之種種,鐵氏臉上,情不自禁地顯現出了一番驚駭神色。

     “可怕極了!”他嘴裡兀自訴說着這四個字,“如果我所見不差,這個人幾乎已經練成了不死之身,假以時日,勢将天下無敵。

    太可怕了!” 歐陽不平道:“話雖如此,方才總座擊中他的那兩掌,也夠他受的。

    ” 鐵海棠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點點頭道:“自然,在我來說,那兩掌,确實已經用出了全身之力,尋常人早已喪生掌下,他卻是難說。

    ” 天馬行空晏三多冷笑道:“總座功力我等素知,姓朱的即使練有護體元罡,在失神之際,也是萬萬當受不住。

    卑職旁觀甚清,對方必然已傷在了總座雙掌之下,毫先疑問!” 鐵海棠微微點頭道:“我猜測他可能也受傷不輕。

    當時情形,我原思集中掌力,由他兩處氣海穴内攻入,即可碎其内髒,當場緻他于死地,卻未曾料到對方護體元罡竟是這等充沛,如非那一刻時機湊巧還隻怕傷他不了。

    ”說到這裡,鐵海棠把話臨時頓住,少停之後,才又道:“這件事不可為外人悉知。

    ”長歎了一聲,他緩緩站起來,步向窗前。

     晏三多等人跟随在他身邊,隔着這扇窗,向下眺望過去。

     江面上六艘鐵甲戰船,靜靜地飄在水上,燈光照射之下,那些個被特殊手法點了穴道的人,一個個呆若本雞的站在原來地方,河岸上到處都是抛棄了的兵刃,映着閃爍的點點寒星。

    看到這裡,鐵海棠感覺到無比的痛心,三堂堂主也冷然無語。

     想不到平素自引為固若金湯的城堡,對方僅僅來了一個人。

    輕而易舉的顯了幾手功夫,就将己方平日訓練有素的手下一個個當場制服,設非是那人心存忠厚,這些人隻怕早已喪失性命。

     宇内二十四令在江湖武林上,該是何等的聲望,這件事一旦傳出去,不啻是奇恥大辱,今後鐵海棠這個總令主,再有何面目,面對天下?想到這裡,鐵海棠禁不住一陣子身上發涼,那張白臉上更像是罩了一層霜雪般的寒冷。

     天馬行空晏三多退後一步,躬身道:“屬下這就去整理殘局,一切傷者料可無妨,總座大可放心!” 鐵海棠凄然點了一下頭。

     晏三多随即匆匆退下,鐵海棠目光轉向秦漁與歐陽不平道:“二位賢弟也請去料理一下。

    記住,這件事我不許任何一人對外露出口風,違令者死!” 陽光照在這棵大樟樹上,那些樹葉子,一片片活像是銀線般地閃爍着亮光,偶爾襲過來一陣子風,激起了銀星萬點,當空的朵朵彤雲,映襯得十分有趣,景緻煞是迷人! 是一片農家的莊舍。

    院子裡有一口魚塘,塘子裡遊着鴨子,再過去一點是一口井,井上架着絞盤辘轳。

     打麥場閑置着一些莊稼用具,鋤頭、耕犁、籮筐,還有專供牲口拖拉着用來壓麥子的大石頭碾子。

     幾隻斑鸠沿着土牆邊上覓食着,不時地發出咕咕的叫聲! 矮矮的土牆下爬滿了野花,一隻大雄雞正在牆上扇着翅膀。

     站在牆邊上往外看,可就是大片的旱田。

    麥子、高粱、老玉米,一片青蔥,在和煦的春風裡,發出那種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一匹全身黑亮,僅僅頸項上生有一圈白毛的駿馬,正自沿着牆根嚼食着地上的青草。

     吃着吃着,它偶爾仰起脖子,享受着沐體而來的和煦春風,兩顆紅色的瞳子,活像是兩顆晶瑩的瑪瑙,閃閃的放着紅光。

     曾經是被懸賞萬金欲得的上都馬王,在阿巴爾左翼旗部間關千裡,縱橫來去,統率着上萬的牲群——它就是那匹被名為“日月千裡追風駒”的寶馬黑水仙。

     良骥伏枥,志在千裡!目睹着它此一刻的悠閑,你是無論如何難以想象出它昔日的龍騰虎躍光采。

     馬猶如此,人何以堪?人同馬其實都是一樣的,在百戰沙場解甲歸田之後,往昔的豪氣千雲,似乎再也不複存在,剩下的隻是倦容、困乏、消極,無窮的惆怅與回憶…… 大黑馬不耐寂寞的發出了長嘯聲,驚飛了牆檐下的一群斑鸠。

    斑鸠鼓動翅膀,就像是用力拍巴掌的那種聲音。

     自此這處莊院裡的寂靜,已遭到了嚴重的破壞。

     正在繡花的三妞兒,趕忙放下了活計,由闆凳上站起來,翹着屁股,伸了個懶腰。

    她還閑不下來,火房裡竈籠上還蒸着窩窩頭,這會子該早就熟了,要不是這陣子斑鸠“拍手” 聲,她還想不起來呢! 打開了爐門兒,釜底抽薪,把燒紅的枯樹枝拉出來弄熄了,紅紅的火光,映着她健美的臉盤兒,撩撥起大片的青春氣息。

     三妞兒用水澆滅了火,欠着腳這才揭開了蒸籠蓋。

     嘿!那些個老窩窩頭和黑面饅頭,可都熟透了,肥肥大大的,每一個都差不多有碗那麼大。

     一個白發皤皤的老妪妪,撩着布幔子,探頭進來,老着喉嚨叫着:“人家大小姐肚子八成餓了吧,快給端了去吧!” 三妞答應着,快動作把籠裡的窩窩頭折倒案闆上,找出一個盤子就去拾窩窩頭。

     老妪妪咳嗽着說:“人家不吃這個,千金之軀喲!我叫你蒸的白面卷子呢?” “有,娘。

    ”三妞才似想起來:“在第二籠上。

    ” 第二籠裡,蒸的是白面饅頭。

     三妞撿了兩個放在盤子裡,又切了一碟子鹹菜,撈了一隻新鹵的鹌鹑,盛了一碗稀飯,把這些放在一個托盤裡,端起來就往外跑。

    跑了兩步,她才想起來,趕快把托盤放下,兩隻手理了一下頭發,把那條黑油油的大辮子捋到了前面,拍了一下身上的柴灰,這才又端起盤子往外走。

     老妪妪扯着嗓子,在後面嚷道:“問問人家小姐還想吃些什麼,人家是千金女呀!” “知道了,娘!”端着托盤,三妞一陣子小跑,來到了打麥場的這一頭。

     這裡是幹淨的瓦房三間,上面搭了絲瓜架子,那些個半熟的絲瓜,小棒槌也似的吊在半空中,鳥雀在上面咭喳着。

     三妞一路來到了正面房門前,輕輕地叩了一下門,喚道:“大小姐,該吃飯了。

    ” 半天,才聽見房裡應了一聲:“是三妞麼?”那個怪好聽,但卻懶散的聲音,含糊的說道:“什麼時候了,又該吃飯了。

    ” 三妞低下頭噗的一笑,縮了一下項頸子:“太陽都下山了。

    大小姐,你還在睡懶覺呀!” 吱的一聲,門敞開來,郭彩绫修長的身影,當門而立,披着長長的一頭秀發,看上去她憔悴多了。

     女孩兒家,如果着上了一些傷感,那副樣子端的楚楚可人。

     她這時蛾眉淡掃,那雙盈盈瞳子裡,郁集着無限的怅惆與凄涼,昔日的鋒芒與精銳,在這雙眼睛裡,已不複存在,看上去倍覺凄涼惹人垂愛。

     三妞一面把吃食擺在桌子上,烏油油的那雙眼珠子,卻不住的在她臉上轉着:“大小姐,你别是病了吧?” “沒有。

    ”郭彩绫黯然地搖搖頭一笑道:“我什麼病也沒有,隻是光想睡覺。

    ” 三妞抿着嘴笑了一聲:“我娘說,小姐是千金的身子,一定是路上騎馬受了風寒,這會子一定下來可就發了。

    不要緊,叫我娘給你沖一壺紅糖生姜水,喝下去發發汗可就好了。

    ” 郭彩绫微微笑了一下,默默坐下來,信手拿起了一個饅頭,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三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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