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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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得硬着頭皮也得拼他一拼!況乎手下還有衆家兄弟,再不濟身後還有總令主與四堂主押陣,又懼他何來! 這麼一想,頓時他的膽子又大了。

    手指着黃衣人,怒喝一聲道:“黃衣小輩,你真想找死不成!瞎了你的狗眼,也不仔細瞧瞧眼前這是什麼地方,豈能容你撒野麼!” 話聲一落,隻見燈光照射下的黃衣人坦然自若,那雙炯炯的瞳子隻是注定着自己,不發一語。

     呼延雷大聲道:“小輩,你報上名來!” 朱空翼仍然不吭一聲。

     呼延雷蓦地記起兩位堂主方才似乎說過,很可能對方這人是個啞巴,自己叫嚷了半天等于對牛彈琴,心中一火,低罵了一聲,一反手把背後一面竹胎彎弓取到手裡。

     原來這呼延雷素有神箭之稱,能夠一弦雙箭,各取其的,的确是前無古人。

     雙方距離不遠,他張弓搭箭,怒聲道:“看箭!”弓弦響處,一雙白羽飕然作響,直向對方黃衣人一雙瞳子上射來。

     這裡弓弦響,那裡雙箭,已落在了對方手上。

     呼延雷再發雙箭,情形亦是一般無二,禁不住心裡有些發毛,眼看着對方雙手翻處,四支箭矢原封退還,較去勢,并無不及。

     呼延雷心中一驚,正待出手迎撥,身後一陣子驚亂,己有多人倒翻了下去。

     敢情對面敵人并不曾朝他發箭,而是選中他身後各人,那些人既無準備,更無接箭功力,一時紛紛負傷中箭跌倒。

     呼延雷怒火中燒,決計與對方一拼,當下乃向着隔船的水戰令主分水犀牛索雲彤怒叱道:“索令主隻管下手對付這厮,有我給你押陣。

    ” 分水犀牛索雲彤自信一身水功無人能及,滿打算好歹把對方帶到水裡,再行出手給他一個厲害,卻未曾料到對方卻是守着足下陣腳不曾移動,呼延雷既有令下,自己也隻得舍出一死,與對方一拼了。

    心裡想着,索雲彤高應了一聲:“卑職遵命!” 雙手作勢略一揮動,三艘快舟上的二十名水戰勁卒,全部都躍入水中。

     索雲彤本人身形遂即如同海鳥一般地掠起,直向對方黃衣人立身之處撲擊了過去。

     身子起在空中的一刻,他已反手把背後一口分水刀取到手裡,随着他下落的身子,這口刀長虹貫日一般,直向着黃衣人朱空翼當頭砍了下來。

     素雲彤當然知道對方的厲害,豈敢如此輕敵?是以根本就不曾打算與對方戀戰,隻想将對方逼入水裡,以便群起而攻之。

    再者呼延雷既然有令,他不得不虛與應付,确實是色厲内荏。

     當時隻見他身子甫一落下,配合着出手的刀勢,左手凝結着淩人内力,陡地一掌擊出。

     這一刀一掌,當得上有十分威力,換在一般武林高手,即使是不能取勝,最起碼将對方逼退後幾步,卻是一定可以辦得到的,哪裡想到他的這番用心卻是落空了。

    憑着他刀掌猛厲的出擊勢子,對方站立的身子竟然是穩若山嶽,看起來較諸先前并無二緻,似乎根本就沒有想到退身之意。

     索雲彤隻覺得推出的手掌,不像是在擊打一個人,倒像是在擊一座山——自然山是絕對推不倒的。

     眼睛接觸到黃衣人那雙閃亮的眼睛,耳朵裡似乎聽見了對方出自鼻咽間的一聲冷哼,索雲彤隻覺得一陣說不出的膽怯,下意識裡感覺到自己隻怕要糟。

     一念方興,對方黃衣人已适時的揚起了一隻肥大的衣袖,嗆啷一聲,将分水刀卷向了空中。

     索雲彤隻覺得手腕子一陣發麻,那隻手由不住非得松開不可,五指一松,掌中刀奔雷駭電般地已劃起了當空,足足抛起了十來丈高,向着遠方墜落下來。

     朱空翼這隻揚起的袖子,其作用猶不止此,一經将對方鋼刀卷起半空,随即袖鋒輕回,那一下揮的袖沿,不啻是一口鋒利鋼刀,刷地由索雲彤左胸前擦身滑過,雖說是擦身而過,情形也夠慘的。

    随着朱空翼落下的袖鋒,在索雲彤結實的胸脯上劃開了尺把長的一道大血口子,後者先是一陣子發涼,吃眼前夜風一襲,由不住機伶伶打了一個寒噤,一時間怒血上湧,自破處狂噴而出。

     索雲彤吭了一聲,忍着痛剛待翻身向水中縱去,眼前情形已由不了他。

    隻見前面黃衣人第二次袖鋒再起,肥大的袖角掃落之處,左脯日月穴上微微一麻,已吃對方透過袖角所傳出的一股罡氣,點中了穴道。

     分水犀牛索雲彤登時木頭人般地愕在了當場,絲毫也動彈不得。

     這一手功夫,堪稱微妙之至! 觀諸黃衣人朱空翼站立之處,隻不過丈許短長,站一個人尚有轉動餘地,現在加上一個索雲彤,看上去已沒有多少空隙。

    再者宇内二十四令這一方面,由于自己這邊有了個人落在對方手上,無形中可就成了人質,不得不大生警惕,一時卻也不敢輕舉妄動。

     二十名水戰勁卒,也隻敢在水裡繞着圈子,來勢洶洶的局面,一時反倒成了僵局。

     由于這番舉止來得過于突然,使得原本胸有城府的呼延雷登時為之瞠然。

     換了手下别人,他或許根本不予理會他的死活,可是索雲彤卻是他得力愛将,又是總令主甚為器重之人,不能不有所顧忌。

    這麼一來,卻使得他原來預備下的一個連環箭陣,成了空無所用。

     “唉!”呼延雷重重地跌足歎道:“這一下子可糟透了!索令主這是怎麼回事……” 身後一人道:“總提調,咱們用飛網擒他,大不了連索令主一塊網着,卻也不緻于送了性命!” 呼延雷咬了一陣子牙,道:“也隻有這樣了。

    ” 身後人立刻傳下話去,四個擅施飛網的漢子悄悄地持網潛入到水裡。

     呼延雷揮動令旗,原先在水面上打轉的二十名勁卒,随即退後消失。

     朱空翼決計予對方幾分顔色,卻也不急于求去,面上神色更是一片自然,仿佛眼前這番勞師動衆,根本就與他沒有關系。

     四名擅施飛網的勁卒,由四個角落裡,向裡集中,但聽得水聲一響,四個人分别由四個角落裡,同時躍身而出,四面網子先後由手上飛抛而出,形成了大片雲障,霍地向着站在石上的二人當頭罩落下來。

     幾乎與他們同時行動,第一面飛網自出手的一刹那,仁立當地的朱空翼倏地雙袖向後面一揮,身形如箭矢般地,已飛射而出。

     無數燈光所交織的強烈光網之下,隻見他直挺挺的高大身軀,霍地往水面上一沾,有如蜻蜒點水般地再次騰身而起。

     這一次卻不是落向水面,而是直循着呼延雷所站立的那艘金甲船上落去。

     龍虎拐呼延雷心中乍吃一驚,他畢竟一身武功不容欺淩,嘴裡叱了聲:“大膽!”迎着朱空翼直襲而來的軀體,他身子霍地向下一矮,掌中一隻三角令旗權作兵刃,陡地向外掄出,呼噜噜一股極大的風力向朱空翼身上卷到,那閃爍着銀光,鋒利如刃的一截三角形菱形尖子,有如穿心之劍,更是無情的直循着朱空翼心窩上就紮。

     朱空翼顯然并不少緩其勢,眼看着他碩大如鵬的身軀,夾附着兩袖之間巨大的風力,猛地向下一落,一手奪旗,一手出襲,看起來是那麼輕而易舉,竟然雙雙奏功。

     呼延雷隻覺得眼前張風壓體,其勢有如排山倒海,如果膽敢不退後,絕無幸免之理,值此同時,手中那杆三角令旗在一陣巨力擰絞之下,卻也到了對方手上。

     朱空翼一手奪旗,一手卻敵,目的仍是同樣方法,右手鐵袖直向呼延雷臉上拂到。

     呼延雷在令旗失手的一刹那,早已點足而退,他能夠職掌宇内二十四令總提調之職,當然功力不弱,較之索雲彤,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此刻面臨着朱空翼的強大攻勢,呼延雷足下一個疾翻,身軀轉動之下,已把身子旋出了五尺之外,雖說是萬幸沒有被對方的鐵袖拂在臉上,隻是發自對方袖上的那陣子罡風,卻也逼得他發出了一聲嗆咳。

     借着此一線空隙,呼延雷雙手後翻,己把交插在背後的一對龍虎雙拐撤到手中。

     所謂龍虎雙拐,顧名思義,當知是在拐身分别雕鑄有龍、虎二獸圖樣的一雙鐵拐,其實構成威脅的絕非是拐身圖樣,而是以此二獸頭部所仿制而成的拐首,一為龍形一為虎形,龍口之須,虎口之齒,分别滋生唇外數寸長短,一經沾身自然非見血不可。

     呼延雷雙拐在手,交叉着在身前一合,緊接着足下向前一搶步,雙拐同時遞出,雙雙向朱空翼身上招呼下來。

     朱空翼鼻子哼了一聲,不見他身子移動,卻已退出三尺以外,值此同時,呼延雷的一雙龍虎拐雙雙落空,砰砰兩聲大響,雙雙砸落在包有鐵皮的船闆之上,整個快舟都為之大大搖動起來。

     呼延雷一招落空後,就知道不妙,匆忙中似見對方黃衣人臉上帶有一絲輕睨的冷笑,眼看着他巨大的身軀,其勢若風般地猛襲了過來。

     他隻覺得眼前風力疾蕩,由不住通通通一連後退了三步。

    也就在第三步的時候,隻覺得當胸鸠尾穴上一陣發麻,登時呆若木雞。

    敢情也同索雲彤一般模樣,吃對方給點了穴了。

     這艘快舟上除了呼延雷以外,尚有多人,眼看着主将受制于人,俱不禁大為驚慌! 在一片驚慌之中,首先是三口鋼刀,直向朱空翼身上招呼下來,卻被朱空翼手上三角令旗向外一掃,叮當聲裡,三口鋼刀被卷上了半天。

    三個人大驚之下,哪裡還敢上前找死,一聲叱喝之下,紛紛棄船投落水中。

     朱空翼長嘯一聲,霍地拔起身子,起落間已縱出數丈,不偏不倚的,卻正好落身在另一艘金甲戰船之上,一片喧嘩聲中,隻見他身過之處,這艘船上一幹勁卒,有如滿天飛人般地俱都被抛落水中。

     一時間,隻聽見噗通噗通水響聲此起彼落,朱空翼長嘯中的身子,卻已又落到了另一艘金甲戰船之上,情景同前一般無二。

    當真是驚心動魄的一刻。

     把這一切看在眼中,堡壘廳内鐵海棠以次的一幹首要,無不神色大變,四堂堂主俱都不禁站了起來。

     倒隻有那位職掌宇内二十四令上萬人生殺大權的總令主鐵海棠,卻仍還能沉得住氣。

    他仍然端坐在那把金交椅上不曾移動,臉上神色卻是極其陰沉。

     是時各方燈光岔集,照射着眼前這片江水有如白晝一般,由是水面上所發生的一切,各人一覽無遺。

     眼看着朱空翼那般神威,身過處如入無人之境,不旋踵間六艘金甲船上一幹勁勇,幾乎全數都被他摔落江心,其中苟或有敢死之士,也無不紛紛都為他點了穴道,一個個成了活死人,一動也不動地仁立在艙面甲闆之上。

     看到這裡,鐵海棠身邊的愛妾沈傲霜,忍不住冷笑一聲道:“這人競是這般神勇,簡直是不可思議!” 潇湘俠隐歐陽不平急道:“總座請下令,容屬下急速召集本幫‘七殺勇士’與這厮一拼生死!” 鐵海棠微微一搖頭,冷聲說道:“何必小題大作!”頓了一下他接道:“再說也來不及了!” 沈傲霜道:“那麼我們眼前又該怎麼應付他?” 鐵海棠冷笑道:“不必緊張,如果我猜想得不錯,此人志在示威,不過是想給我們幾分顔色瞧瞧而已!” 歐陽不平心裡一松,他素來敬重鐵氏,心知他一向斷事如神,既然這麼說,必然可信,可是,他仍然忍不住問道:“總座的意思是……” 鐵海棠道:“他就會來的,我們在這裡等他。

    ”一面說時,他那一隻留有長長指甲的右手,緩緩的探進袖子裡,細長的一雙眸子,慢慢地收攏下來,眯成一條線。

     凡是他屬下的人,俱都知道,每當這位總令主現出這般神思姿态,必然也就是在盛怒之中,是以現場每一個人心裡都情不自禁地存下仔細,誰也不敢冒失出口,以免觸犯了他的虎威。

     誰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外面忽然變得出奇的安靜。

    各人乍驚之下,居高下看,但見江面上一片平靜,六艘金甲戰船平平擺在水面上,船上的人一個個宛似木乃伊般地仁立着,顯然全數已為對方點了穴道,落在水裡的人顯然也不在少數,卻是不敢貿然登船上岸,隻在水裡面不停地繞着圈子。

     數十道燈光,四面八方蛛網似的交射江上,頻頻搜索着,奇怪的是,被搜索的黃衣人卻失去了蹤影。

     風雷手秦漁一驚道:“這厮莫非跑了不成!” 潇湘俠隐歐陽不平獰笑道:“好狡猾的東西!” 座中各人或多或少俱都面現驚忿之容,卻惟獨鐵海棠與他麾下首堂之主天馬行空晏三多,尚能保持着原來的鎮定。

     鐵海棠倏地長眉一挑道:“這厮已經來了。

    晏堂主,你代我迎他進來。

    ” 天馬行空晏三多倏地站起來道:“遵命!”大袖一揮,呼地騰身而起,宛若一隻巨大蒼鷹,直向堡壘廳外沖出。

     要知天馬行空晏三多為宇内二十四令首堂堂主,一身内外功力,不過僅次總令主鐵氏少許,确已臻登峰造極地步。

     風雷堡高手如雲,晏三多位高權重,平素簡直沒有他出手對敵的機會。

    是以,眼前各職司乍見這位晏堂主親自領命出迎來敵,俱不禁大為希罕,由此也可見鐵氏對于來敵黃衣人該是何等重視了。

     天馬行空晏三多一身輕功極是了得,是以才會博得天馬行空這麼一個綽号。

    他位尊職高,平素事無大小,根本就煩不着他老人家,這時面承總令主關照,要他親自出迎強敵,可見事态之嚴重,确是不可輕視。

     晏三多騰起的身軀,勢若脫弦之箭,飕一聲已竄至廳外。

     身子方一落地,即發覺到眼前形勢大是不妙!原來通向堡壘廳外的一條迂回廊道,早已由封鎖令派由二十四名紅衣殺手,嚴密防守。

     二十四名紅衣殺手,每人一口薄刃雪花刀,更配備有一面藤盾,作戰時一手持刀一手持盾,攻守鹹宜,确是厲害至極。

     眼前,也就是天馬行空晏三多方自現身的一刹那,站立在樓廊石階最前面的四名殺手顯然已與那個黃衣怪人有了遭遇。

     一片喊殺聲中,四名紅衣殺手各人掄動手中雪花鋼刀,正自狙殺黃衣人欲圖攀登梯階的來勢。

     強烈的孔明燈光照射之下,黃衣人偉岸的身軀極具英雄氣概,他意态從容,面色不驚,哪裡像是才經過一場大戰模樣。

     四名紅衣殺手早已奉有嚴令,黃衣人如果膽敢侵犯堡壘廳,當予格殺勿論,因此,黃衣人一經現身,站立在最前哨的四名紅衣殺手,立刻不待招呼一擁而上,四口雪花刀由四個不同方向,一并向着黃衣人猛厲揮砍下來。

     天馬行空晏三多一眼看見,待要出聲喝止,其勢已是不及。

     隻聽得嗆啷啷一陣子金鐵交鳴之聲,四口鋼刀看上去無異全都是砍在黃衣人身上。

     意料着,那将是如何慘厲的一刻! 黃衣人必将血濺當場。

    然而事實的發展,竟然是大出冷門! 武林中固然早已有金鐘罩、鐵布衫這類傑出功夫的傳說,可是到底見者不多,像眼前黃衣人這般肉體迎架四口鋼刀的情形,各人不要說是親自目睹,簡直連聽也不曾聽說過,一時俱都看直了眼。

     在那陣子金鐵交鳴聲裡,四口雪花鋼刀一齊反彈了起來,其勢絕猛,反彈的力道端視各人下手輕重而各有不同,四個人随着揚震而起的刀身,俱都摔了出去,其中二人甚至于連刀也都摔出了手。

     反觀對方那個身材偉岸的黃衣怪客,卻像是沒事人兒一般,繼續踏階直上。

     第二撥四名紅衣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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