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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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他早已不支,隻是身為一堂堂主,顔面攸關,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肯松手認輸,這麼一來,就為他自己帶來了更大的痛苦。

     黃衣釣者漸漸擡高了他的手,手上釣竿在他加諸的巨大力道之下,變成了一張弓的形狀。

     風雷手秦漁身子忽然起了一陣子戰栗,黃豆大小般的汗珠子,一顆顆由他臉上滾落下來。

    蓦地,随着黃衣釣者振臂揚起的那根釣竿,風雷手秦漁整個的身子,活似一條大魚般的淩空彈飛直起,忽悠悠足飛起了兩三丈高下,才又霍然重重摔落下來。

     饒是風雷手秦漁這樣一等一的武林高手,也經不住這等巨力的重摔,登時雙籃出手,整個人在地上一連翻了幾個滾兒,才勉強躍身站起。

     飕!飕!兩條疾勁的人影,相繼縱落面前,現出了黃效平、李威兩名弟子。

     不知何時,那艘金漆大船已馳到了近前,兩名弟子正是由船上躍下,相繼奔向秦漁身前。

     風雷手秦漁身上已多處挂彩,過分的驚吓,使得他面白如紙,一時真有點張惶失措,在兩名弟子扶持下,他簡直無以自處。

     這一手飛竿釣人,如非郭彩绫親眼看見,她是萬萬也難以想象的,從而也就證實了這個黃衣釣者,果然身負有罕世難能的功力。

     郭彩绫不自覺的看直了眼,猛可裡迎面清風一陣,那個高大體魄,意态昂然的黃衣釣者,已經站在了她面前。

     郭彩绫心中一震,隻覺得在對方這等超然神威之下,自己仿佛變得極為渺小,渺小得微不足道。

     四隻眼睛對看之下,郭彩绫忽然有所警覺的點了下頭,呐呐道:“你……謝謝你。

    ” 黃衣釣者銳利的目光,緩緩自現場每一個人面前掠過,凡是為他目光掃過的人,均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噤。

    最後這兩道目光,才又落在彩绫身上。

     郭彩绫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因為對方直到現在為止,還不曾開口說過一句話,并不能因為他的出手,就判定他是自己這一邊的。

     “你……”郭彩绫幾乎有點害怕了:“你到底是誰?你要幹什麼?” 黃衣釣者看着她徐徐地點了一下頭,擡起一隻手來,向着一旁指了一下。

     郭彩绫順其手指處看去,忽然發覺到自己騎來的那匹愛馬黑水仙,遠遠的拴在那邊林子裡。

     她忽然明白了:“你是要我走麼?” 黃衣釣者黯然點了點頭,郭彩绫這才把對方看了個清楚。

     濃眉大眼,鼻正口方,約莫三十五六的年歲,可能還要大一點,在他廣厚的下颚上,衍生着一叢短而密的胡髭,根根見肉。

    這等神威的相貌,似乎隻有在曆代帝王的畫像,或是那類自古以來武将的相譜上才得看見。

    在他身邊,從而使得你感到一種神威不可侵犯的拘束之感。

     他雖然沒有說一句話,然而這個手勢,也已明顯的表露了他心裡的意思,那意思是要郭彩绫趕快離開。

     金漆大船就在眼前泊岸,船上軟簾深垂,除了李、黃二弟子之外,另有四名年輕弟子侍立在船舷兩側,實在難以想象這金漆大座舟之内,除了載有内四堂的兩位堂主之外,另外還有什麼聲名顯赫的人物。

     黃衣釣者的示意,不禁使得郭彩绫心裡怦然一驚。

    隻是在道義上來說,自己惹了這等大禍,卻要對方一個陌生人來為自己擔待,似乎有點說不過去。

     “你……你不走麼?”半天,郭彩绫才說了這麼一句。

     黃衣釣者搖搖頭,面色越加的冷峻,似乎對于郭彩绫未能即刻遵命而去,已經感覺到不快,他再次的指了一下那匹馬,用力的揮了一下手。

     郭彩绫怪不好意思的點點頭,道:“好吧,大恩不言謝,我看我在這裡,實在也幫不上你什麼忙。

    不過,最起碼,你也應該把你的大名告訴我,也好使我……”話還沒說完,黃衣人已用他神威的目光制止了她下面的話,并且第三次的揮手令去。

     郭彩绫心裡是說不出的納悶兒:“奇怪,他難道是個啞巴?怎麼不說話呢?” 心裡想着,由不住更加注意的向對方打量不己,然而即使他真的是啞巴,也萬萬不能由外表上觀察出來的。

     黃衣釣者冷峻的目光,簡直使得她無法抗拒。

     “好吧,”郭彩绫悻悻地說道:“既然你不肯把名字留給我,也就算了……反正我心裡記着你的這份恩惠就是了!我叫郭彩绫,家住興隆山,白馬山莊……以後有機會,歡迎你來玩!” 黃衣釣者原在憤怒之中,然而當他聽到對方報名“郭彩绫”以及道及住處時,顯然臉上現出了一片驚異,那雙眸子裡由不住泛出一片異采,宛若思及故人那般的充滿了喜悅。

    然而畢竟他大異凡俗,長久的修為,早已使他不驚于任何世俗,一顆皎皎赤心,确能包容天底下任何人與人之間一切人事困擾。

    面對着這個他顯然希望能見到的女孩子,他微微點了一下頭,表示他已明白對方的心意,然後再次揮手令去。

     郭彩绫确實也不能再說什麼了,當下,她點點頭向對方告别,随即大大方方轉過身子來,向着那邊樹林子走去。

     現場各人,目睹着這一切,内心都不無憤慨——當着宇内二十四令内堂兩位堂主的面,如果真要聽令郭彩绫就此而去,一旦事傳江湖,那可真成笑話了。

     “慢着!”随着歐陽不平嘴裡的一聲輕呼,這位職掌宇内二十四令内堂的堂主聲出人現,隻是一閃,已攔在了彩绫身前:“姑娘,你還不能走。

    ” 一面說着,這位外貌恂恂儒者風範的歐陽堂主,倏地臉上罩上了一層青霜,那雙深邃的眸子卻直直地視向一旁的黃衣釣者:“閣下武功當世罕見,的确是高明之至!”歐陽不平雙手抱了一下拳:“這位姑娘傷斃了敝幫多人,守着敝幫大門口,要想就此一走,隻怕沒有這麼容易。

    請閣下賞在下薄面,暫時置身事外,容在下先拿了這個肇事的姑娘之後,再與閣下全義論交,怎麼樣?” 黃衣釣者就在歐陽不平橫身攔阻的一刻,臉上倏地罩起了一片怒容,等到歐陽不平發話完了之後,他才搖一下頭,表示不同意對方的說法。

     是時,另一面的風雷手秦漁,已拾起了一雙跨虎籃,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他雖然被對方釣竿重重地摔了一下,到底沒有傷了筋骨,少事調息之後,自信仍有再戰之力,就這麼敗下陣來,那可真是王八現眼,他自信敵不過那個黃衣釣者,可是若能将郭彩绫搶到手裡,未始不是一件好事。

    腦子裡一經觸及,身子快速一個旋轉,已撲向彩绫的身邊,怒聲道:“歐陽堂主,還有什麼好說的,你先對付他一陣,且容我先把這個丫頭擒到手裡再說。

    ” 輕松的一句話,即把那個燙手的熱山竿扔到了歐陽不平手裡,歐陽不平當然也不是傻子,可是他心裡卻另有打算,偷眼向泊在一旁的那艘金漆大船瞄了一眼。

     這一眼卻帶給了他無比信心,因為他相信即使船裡的那個人涵養再好,可是眼前所發生的一切,絕不會逃過他的眼睛,最終他也必将會被卷入這個漩渦裡面,那就正合了自己的心意有了這個念頭,他才敢再次捋黃衣釣者的虎胡。

     風雷手秦漁話聲一完,不待歐陽不平出聲應諾,當下雙籃一舉,腳下一上步,已向郭彩绫身前襲過去。

     郭彩绫原本就覺得這麼走怪不好意思的,秦漁既然橫加攔阻,正好合了她的心意,當下長劍一挺,就要迎上前去,不意就在此俄頃之間,眼前黃衣一閃,有如飛雲一片,那個身材高大,意态軒昂的黃衣釣者,已介于二者之間。

    風雷手秦漁萬萬料想不到,居然第二次遭遇到了他,心中一急,大吼一聲,兩隻跨虎籃交叉着直向對方身上揮去。

     黃衣釣者這一次卻是空着兩隻手,連那個長竿也沒拿着,面迎着風雷手秦漁的兩隻跨虎籃,他猝出右手,腳下微微向前踏進一步,又是極其随便自然的一招。

     風雷手秦漁此生遭遇過無數高人奇士,然而确信沒有一人的出手與對方這個黃衣釣者相仿佛,從而也就拿不出一套能夠自信制勝對方的戰略,随着黃衣釣者的掌勢,他腳下一陣子踉跄,蹬蹬蹬一連後退了好幾步,隻覺得對方黃衣釣者手掌上凝聚萬鈞巨力,随着他前進的那一步,更是含蓄着極其神秘的威力,如果不趕快退後,接下去的一招,将使他無法防範。

     風雷手秦漁早已是驚弓之鳥,然而他心裡卻十分清楚,自己聽遇見的這個主兒,武功之高不可測,簡直無法取勝,設若不迅速退身,必将要再次出醜。

    他腦子方自興起這念頭,待要即刻退身時,已經慢了一步,陡然間,他感覺出由對方黃衣人身上襲出來一股奇熱無比的勁道,再想退身時,哪裡還來得及!雙方乍一交接,即被那股奇熱如焚的勁道緊緊地吸住,其勢有如磁石引鐵,休想移動分毫。

    這真是他生平從來未曾有過的奇異感覺!自此,黃衣釣者每向面前跨進一步,那種奇熱如焚的勁道,也就更加強了一些,他的身子也就被吸得更緊。

     眼看着黃衣釣者一步步來到了他身邊,在距離他身前三尺左右站定腳步。

     秦漁在領受着對方身上那種奇異的勁道時,隻覺得遍體奇熱,似乎全身的血液在對方那種勁道之下,俱都為之沸騰了。

     一時,他奇熱難耐,由不住汗下如雨。

     黃衣釣者一雙炯炯雙瞳,淩厲的注視着他,顯然已為他所激怒,情不自禁地舉起了一隻手掌一一這隻手掌上凝聚着無與倫比的勁道,待要向秦漁當胸擊出時,忽然他那雙眸子裡的光采消失了。

     一個像他這般功力的奇人,是絕不會輕而易舉的動手就随便殺人的,況乎他們之間根本沒有什麼仇恨。

     風雷手秦漁作夢也不曾想到,自己這條性命在對方轉念之間又得了生機,随着黃衣人平推的掌勢,他身子球也似的滾了出去。

     這一輩子秦漁還真不曾這麼丢過人,偏偏一身武功,在與對方這個怪人交手時,竟是一些兒也用不上。

    在黃衣人奇異的武功招勢之下,他簡直就象是一個小孩子,根本就插不上手,丢人現眼在所難免。

     随着黃衣釣者劈空一擊的掌勢,秦漁足足滾出了丈許以外,手裡的一雙跨虎籃再次脫手,臉上也多處擦破,和剛才一樣,雖然說不上受了什麼大傷,臉可是丢大了,連羞帶吓,卻使他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偏偏那位職掌乾堂的歐陽堂主,卻自信有可乘之機,蓦地由身後猛襲而進。

    他快速的往前面一個上步,掌中描金摺扇陡地向前一探,力透扇梢骨,發出了尖銳的一股勁風,真向黃衣釣者背後志堂穴上點到。

     黃衣釣者似乎不曾發覺,他宛若無知的神态,使得歐陽不平心中大喜,一時力透扇梢,加急點出。

    他内力精湛,尤其擅施隔空點穴手法,此刻功力凝聚,更具十分威力,眼看着遞出的扇梢,幾幾乎已經沾着了對方的衣邊,忽然間隻覺得對方身上彈出一股勁道,這股彈出的勁道,無巧不巧的正好迎着了歐陽不平遞出的扇梢,由于角度适當,雖隻是一彈之力,卻可收四兩撥千斤之妙,歐陽不平這一扇子,隻以毫厘之差,而錯走偏鋒,點了個空。

     這一手未嘗不在歐陽不平意料之中,一招走空之下,他身子極其輕捷的向外一閃,描金摺扇刷地張開來,卻以張開的扇面,在一個反手的勢子裡,再次向黃衣釣者的臉上揮來。

     休看這一揮之勢,其中卻暗含着幾種變化狠厲的絕招,由于那扇面質地乃系九合金絲細細編織而成,厚薄如刃,在歐陽不平内力灌注之下,簡直無異一口鋼刀,一經收合,更可以作棍棒鞭銅,間或判官筆的施展,變化萬千,端的厲害至極! 歐陽不平當然知道對方的厲害,是以他一上來即全神貫注,面面俱到,惟恐不用其極,描金摺扇方自揮出,左掌一沉,點金耀波般再向對方下腹擊去。

    這一勢變招,施展得極為老到,看起來這位歐陽堂主決心是要緻對方以死命,才會這般不顧一切的拼命施展。

     扇面,掌勢,形成兩種不同形态,而卻各具奇險淩厲殺着,彼此距離又近,黃衣釣者設非有出乎意料的奇招化解,看來簡直不能躲過。

     看到這裡,就連一旁的郭彩绫也由不住吓了一跳,發出了一聲驚呼。

     形勢的變遷,有如電光石火,郭彩绫的這聲驚呼方自出口的同時,猛可裡,就隻見那個黃衣釣者的身子霍地向後面微微一坐。

     這一式“老子坐洞”施展得真是恰到好處,幾乎在同一個勢子裡,右手向上一撩,呼噜噜!一陣衣襟飄風之聲響起,卻已将身上那襲寬大的黃衣掄起。

     這一手端的出人意料! 試看黃衣釣者掄出的衣面,有如漁夫撒網般的奇妙,歐陽不平恰似漁網下的一條巨魚,一迎一兜,網了個正着,随着黃衣釣者扯大旗般的向外一甩,歐陽不平陡地被翻上了半天。

     這一手看來幾與剛才那一手“飛竿釣人”有異曲同工之妙,隻是力道顯然較諸那一手更要猛厲的多。

     眼看着歐陽不平飛在當空的身子,足足騰起來四五丈高下,一徑直向着眼前淺水亂石間墜落下來。

     以歐陽不平這一身傑出的功夫來承受黃衣釣者奇異的勁道,也難以在空中保持住平衡下落之勢,眼看着他翻起半天的身子,一連折了幾個淩空筋鬥之後,頭下腳上,一徑直向着亂石嶙峋的河岸上倒栽下來…… 陡地,一道白光由斜刺裡電射而出。

     郭彩绫站的那個角度,看得十分清楚,隻見在危機一瞬之間,那艘停泊在岸邊大船的船簾子忽然嘩啦一下子揭了開來,一個形相極為怪異的長身老者,陡地自艙内電閃而出,随着他快出的身子,右手顫處,發出了數丈長短的一根白色長绫,乍然看起來,直似白光一道,銀河倒瀉般的直迎着下墜的歐陽不平身上卷去,不偏不倚,迎了個正着。

    随着那怪異老人的一聲斷喝,長绫霍地向後一收,卻已把歐陽不平下墜的身子硬生生的拉了起來。

     白色長绫一放一收,其勢有如銀河倒卷,歐陽不平原來倒栽直下的身子,經此一來,陡地再次反卷而起,飄飄然地落向一隅。

     眼看着那條白色的绫帶,有如銀虹倒卷般地又收了回去,在空中自相裹纏成為一團,落在了那個面相十分怪異的長身老者手上。

     對于郭彩绫來說,簡直是出乎意料!想不到對方這艘金漆座船之内,除了那兩位武技深湛的堂主之外,竟然還另有高人。

     這個形象怪異的長身老者,對于郭彩绫來說,顯然是前所未見,十分陌生。

     隻見來人身材瘦高,兩肩奇寬,鸠首鹄面,狀似野番,稀稀落落的一小绺白發,挽成核桃般大小的一個發髻,頂在頭頂正中,一身皂色長衫,十分肥大,最令人吃驚的是,此老臉色奇特,包括他露出衣袖外的那一雙鳥爪般的怪手,都像是毫無血色,而且白中透青,臉上,手上,青筋暴露,乍然看上去,真象是深山大谷裡不見天日的山魈木客,确是能把你吓上一跳! 這個人的甫然出現,非但使得郭彩绫吓了一跳,即連那個黃衣釣者在一度注目之下,也不由微微皺了一下眉毛。

     眼前的氣氛,似乎由于這個怪異的青面老者霍然現身,忽然顯現得一片陰沉。

     青面老人一經現身,那雙鷹鸠也似的眸子,瞬也不瞬的已經盯在了黃衣釣者身上。

    遂見他一雙袍袖倏地向後一甩,呼噜噜!風聲一響,直立船首的瘦長身軀長橋卧波般地已落向彼岸。

     觀他這一手進身之勢,似乎僅僅憑着兩袖後甩而扇起的風力使然,除此之外,甚至于連他的一雙膝蓋彎也不曾彎動一下。

     在場各人,俱都當得上一流身手,目睹如此,無不心裡有數。

     即以郭彩绫來說,也看出了青面老人這種身法,正是傳說中的輕功極上境界:禦風之術。

    以此而判斷,這個怪異的老人,實在是有非常身手了。

     包括歐陽不平、秦漁兩位堂主在内,臉上俱都情不自禁地浮現出一種喜悅之色,尤其是歐陽不平,更不禁私心竊喜,甚感得計。

     黃衣釣者除了在對方甫一現身之際,略表驚異之外,一直都顯現得十分平和。

    這時,當他目睹着對方施展出這一手禦風之術之後,英昂的面頰上更不禁微微現出一片冷笑。

     每個人的一雙眼睛,都在注意着現場的這兩個“超級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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