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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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威脅之中。

     一股疾勁的力道,夾着一團拳影,猛可裡向着姓齊的面門打到。

    馮同還有一個如意的想法,隻要這個姓齊的略有閃動,他另一隻手的一式琵琶手,也必将毫不遲疑的揮出去,對方是萬萬閃躲不開。

     他分明是吃定了對方是坐着,無論如何也不易閃躲,卻是萬萬不曾想到,對方根本就沒有要閃躲的意思。

    就在他一拳揮出的當兒,猛可裡一股眨骨的冰寒氣息,陡地由對方身上逼出來,這還不足為奇,奇的是随着那股冰寒氣息之後,就像是有一面無形的彈力軟罩,陡然罩住了自己全身上下。

     馮同這一拳距離對方那張臉,眼看着隻差半尺光景,竟似忽然打在了一個松軟的氣墊上一般,非但是運施不出半點力道,竟連原有的力道,也在接觸的一刹那間,化解了一個幹淨。

     情形更不止如此。

    等到馮同一驚之下,想要用力的收回那隻拳頭時,才忽然發覺到,自己這隻拳頭,像是陷到了泥沼裡的一隻腳,居然收不回來。

    大驚之下,他左手施展出十分的勁力,直向着姓齊的前胸插下去。

     情形是一般無二。

    這隻左手更不比那隻右手好,反而情形更糟!由于他用力過猛,幾乎連整個大臂也陷了進去。

    一股透體的奇寒,電也似的傳遍了他全身上下,那看不見的冰寒氣罩,更似有無比的收力,緊緊把他身軀用力的吸住,使得他足下頓時失卻了重心,整個身子向前倒了下去。

     馮同雖然說不上有什麼了不起的武功,可是卻稱得上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像眼前這種怪功,不要說看,他真是聽也沒有聽過。

    這陣子冰寒貶骨的痛苦,可真是馮同自出娘胎以來從來也沒有受過的,一刹那,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似凝結住了。

     馮同發出了凄厲的一聲驚叫,眼看就要昏死過去,這才見坐着的那個姓齊的,右手平空揮了一下,冷叱一聲道:“去。

    ” 那股冰寒貶骨的無形力道,霍地向回一收,随着對方右手的揮勢,一股強大的勁風,疾卷而出,馮同哪裡當受得住,為這股子強勁的力道倏地卷出,足足摔出了丈許以外,噗通跌倒在地。

     這一下子摔得可是不輕,幸好,斜刺裡伸出了一隻手,不偏不倚地正好抓住了馮同的一隻胳膊,往上一提,就把他給提了起來,否則馮同還要摔得重些。

     驚魂甫定,一打量來人,由不住臉上一陣子發熱,無限窘迫的低喚了聲:“二莊主來了!” 一提金司空遠,面上表情很不自然。

    所謂打狗看主人,自己手下丢人現眼,連帶着他也臉上無光。

    “沒有用的東西,下去!” 馮同一聲不吭地轉身退出。

     一提金司空遠往前走了幾步,一打量坐在椅子上的那個人,心裡驚得一驚,強作笑容道:“這位想必就是齊天恨齊兄了,手下無知多有冒犯,齊兄你是大人不見小人過,還請多多包涵!” 姓齊的朗聲笑道:“好說好說,貴手下摔着了沒有?倒是齊某人失禮了!” 司空遠心裡一動,發覺到對方這個姓齊的口音甚熟,隻是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心裡想着,司空遠繼續跨前一步,道:“齊兄好精的功夫,佩服,佩服。

    ” 姓齊的鼻子裡哼了一聲,道:“好說。

    ”隻見他坐着的身子,向前微微挺了一下,司空遠忽然臉上一陣子發紅,由不住身子晃了一下,向後退了兩步。

    原來兩個人方一照臉的當兒,已經暗中較量上了。

     司空遠臉上的那陣子紅,好半天才褪了下去:“司空遠有眼無珠,齊兄高人萬祈海涵。

    ”司空遠好生敬佩地說道:“眼前不是說話的地方,齊兄如若不嫌棄,就請移駕寒舍一談如何?” 姓齊的一笑道:“足下就是大名鼎鼎,富甲一方的司空二莊主了,久仰,久仰!” 司空遠兩道長眉挑了挑,不勝汗顔的道:“兄台不用客套,在下今日此來,就是專為接迎齊兄來的,齊兄你請吧!有什麼話,回去再說吧!” 齊天恨冷笑道:“多謝司空二莊主擡舉,在下這個人可有個怪脾氣,生平最喜打抱不平,每愛意氣之争,卻也愛财如命,有道是請神容易送神難,司空二莊主你在請我之前,不妨心裡先好好琢磨,看看這檔子買賣劃不劃得來,免得事後上當吃虧!” 司空遠先是一怔,緊接着狂笑道:“齊兄快人快語,這麼一說,足見是性情中人了。

    錢财是小事,隻要齊兄你開口,在下絕不讨價,也絕不讓齊兄你失望,車子就在外面,齊兄你快說吧!” 聽到這裡,姓齊的呵呵一笑,道:“丈夫一言!” “驷馬難追!” “好!”齊天恨陡地由位子上站了起來:“咱們走。

    ” 雷聲隆隆,大雨傾盆。

     百十股水柱,分别由蔡家前廳琉璃瓦上奔流直下,嘩啦啦濺落在院子裡,激起了白濛濛的一片水光霧氣。

    電光、雷火,狂風、驟雨,演變為此一刻的天搖地動,聲勢端的是驚人已極! 果子園蔡家,是這裡有數的富戶之一,主人蔡三多,是個茶葉商人,在涼州他除了經營茶市之外,另外還兼營果市,因此緻富。

    其财勢足可與西域的司空遠相抗衡。

     尤其是當他攀附上了宇内二十四令這個江湖上的靠山之後,聲勢更為顯赫,買賣更稱霸道,曾幾何時,這個昔日稱為殷實的商人,如今卻稱得上是涼州城裡的一大惡霸了。

     蔡三多本人并不擅武,文采更談不上,是個典型的老粗,可是由于他與宇内二十四令拉上了關系,使得他家裡一年四季都少不了江湖武林人物的來來往往,無形中已是宇内二十四令在涼州城的一處分舵。

     就在蔡三多正自沾沾自喜的當兒,卻不知不覺地大權旁落。

     鐵海棠雖不曾明目張膽的侵吞他的家财,可是卻間接的已控制了他所經營的兩大财源: 茶園與果園。

    更有甚者,更直接的控制了他這兩方面的人事,說明白一點,蔡三多如今隻是個挂名的主人而已,鐵海棠隻要高興,随時吩咐一聲,就能不費吹灰之力的一切接管。

     曾幾何時,蔡三多已不再快樂了。

    他倒不失為一個通達的人,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

    如今,他是什麼事也不再過問了,每月隻由帳房支上幾百兩銀子,一家老小倒也堪可溫飽,這樣他也就很滿足了。

     蔡家似乎又在進行着什麼新的任務。

     大廳裡點着十數盞明燈,搖曳的燈光,間雜着閃電的強光,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顯示出一種陰森、刻闆的氣象。

     宇内二十四令的兩位少主人,鐵孟能與鐵小薇都在座。

    然而在這個大廳裡,他們兄妹卻算不上是身分最崇高的人。

    身分最崇高的,是坐在正當中的太師椅上的一雙紅衣銀發老人。

     這兩個人,對外人來說,是絕對陌生的,即使對于宇内二十四令本門這個幫派來說,他二人也并不盡為人知,依然有着相當的神秘性。

     大多數的本門弟子,甚至于根本就不知道有這麼兩個人。

    然而凡屬本門的資深弟子,或是職位在舵主以上位置的人,提起這兩個人的大号:“風雪二老”來,卻是無人不知曉。

     風雪二老不隻是代表這兩個人的大号,在某一方面甚至包含着某種神秘而具有警戒性的意義在裡面。

     國有國法,幫有幫規。

    風雪二老就是手持宇内二十四令法規的兩個執法監察人。

     他們這兩個人,既是代表幫法和執法的一面,自然有其神聖尊嚴,在宇内二十四令這麼一個龐大的江湖組織裡,如沒有一種有力堅強的約束力量,隻憑總令主等有限幾人的名号,是難能賴以鞏固堅強的,于是才有執法監察職務的産生。

     風雪二老,正是職掌“風律”、“冰雪”二堂的兩位堂主。

    在任何情況下,這兩個人的出現,都會被認為是不吉利和不受歡迎的。

    換句話說,隻有本門出現了某種大故,或是門下弟子須要大肆整肅、清除的時候,這兩個老人才會忽然出現。

    他們的出現,絕不可能是偶然。

    更不會無的放矢。

     風律、冰雪二堂,在宇内二十四令這個組織裡,正因為如此,才顯得高高在上,它們并不屬于内四壇天、地、乾、坤任何一系列,就職位來說,兩堂堂主的身分,和内四壇壇主的身分是平行的,可是如就他們的職掌上來說,即使是内四壇的壇主,也在他二人的監察約束之列。

     風律、冰雪二堂,前者代表幫規的維持與調查,後者卻象征着更嚴厲的整肅與執行。

    是以,在甄選這類人選之時,除了人品以外,武功必然是最重要的條件之一。

     風雪二老,是風律、冰雪二堂職司的簡稱,由于二堂堂主,都有一大把年歲了,所以合稱二老,分開來各以風老人與雪老人稱之亦無不可。

    風老人個子較高,雪老人較矮。

    前者較胖,後者較瘦。

    除此以外,兩個人倒沒有什麼顯著的差别,兩個人都喜歡紅衣,尤其每人都留着一部雪白的胡須,從面相上來說,二老也極為相似,每人都生就一張木讷的白臉,很少人看見過他們兩個笑過。

    乍然看上去,人們會疑心他們是一對孿生的兄弟,其實大謬不然。

     風老人姓蘇名雨桐,雪老人姓李名雲飛,前者是陝西人,後者卻是道地的江南人氏,那是截然不同的。

     蔡家大廳裡,由于有這兩個人存在,莫怪乎顯得一派嚴肅,人人臉上看過去,都像是罩上了一層霜般的嚴寒。

    大廳裡,坐着的一共是七個人。

    除了鐵氏兄妹與風雪二老之外,另外三個人看上去顯得更為拘謹。

     一個是黑臉凹目,貌相猙獰的漢子——宮鐵軍;宮鐵軍左首是一位瘦臉,濃眉的紫衣漢子——江猛;江猛鄰座才是上次在酒樓受辱的那個鷹面老大葛青。

     大廳裡另外還有許多人,隻是顯然由于身分不夠,雖有許多空着的位子,卻沒有人敢随便坐下來。

     宮鐵軍與江猛,都是外壇身領一令之主的身分,鷹老大葛青的身分最低,僅僅是一處分舵的舵主而已。

     雷聲很大,掩蓋他們之間彼此的對答,兩名專司弟子。

    把前廳敞開的巨窗上的一面巨大的簾子放下來,才似乎略微掩飾了雷電的咆哮,也利于彼此之間的對答。

     雪老人一隻手托着青瓷的蓋盅,另一隻手用盅蓋子撇着茶葉,就嘴喝了一口。

    他轉過頭來,看着面前的一名灰衣弟子道:“什麼時候了?” 那弟子欠身恭聲道:“申時剛過,現在是酉時初,請示堂主,什麼時候進膳?” 雪老人道:“還不忙。

    ” 這時坐在他右面隔幾的鐵孟能,卻陪笑道:“兩位堂主遠道而來,一路風霜,弟子已吩咐廚上準備一桌豐盛筵席,為二位老人家接風洗塵。

    ” 話方到此,首座的風老人卻比着手勢,阻止住鐵孟能的話,道:“不忙,吃飯的事慢一步。

    ”頓了一下,他才冷冷地道:“孟能,小蔽,你們兩個雖然武功不弱,隻是經驗閱曆都還太差,而且你們對于各路分舵組織上聯系實在是不夠,就拿這件事來說吧,幫子裡發生了這麼重大的事情,你們居然還蒙在鼓裡,莫怪乎總令主怒發如雷,要辦你們兩個人。

    ” 鐵氏兄妹大吃一驚,兩個人對看了一眼,禁不住臉上變色。

    鐵小薇吃驚地道:“幫子裡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我和哥哥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雪老人鼻子裡哼了一聲,道:“當然不會是什麼好事,要不然也不會輪着我們兩個親自出動了。

    ” 鐵孟能鐵青着臉道:“兩位老人家也不要再賣關子了,到底是什麼事,還請快說吧!” 風老人幹咳了一聲道:“你們兩個就快要知道了,這可是俺們幫子裡一件大事!”說到這裡,他目光逼視向鐵孟能道:“孟能,吩咐香案伺侯!” 鐵孟能倏地臉色一陣大變,鐵小薇更驚得站了起來。

    兄妹二人對看着,一副張慌失措的模樣。

    鐵小薇忍不住害怕的看着二老道:“怎麼……我和哥哥犯了什麼大法?二位老人家竟然要用幫規來處置我們?兩位老人家,你們倒是說呀!” 風老人蘇雨桐一雙銀眉皺了皺道:“小蔽,你胡說些什麼,真要辦你們兄妹,也就不叫你們坐着了。

    ” 鐵小薇心裡一松,卻疑惑的道:“隻是……既然這樣……又為什麼要擺香案呢?” 雪老人冷冷笑道:“姑娘你少問一句,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 鐵小薇久悉這兩個老人個性怪異,就是爹爹見了他們兩個,也都要避讓三分,自己哪裡惹得起。

    谛聽之下,她忙即應了一聲,乖乖地坐下來,不敢再岔口多話。

     這時鐵孟能已代為宣令,布下了香案。

    等到香燭點燃之後,大廳裡更顯現出一片嚴肅。

     凡是宇内二十四令門下弟子,俱都知道本門的嚴刑峻法非比兒戲,一般弟子絕對不會有這般排場,設非是本門重要的人物,萬萬不會有這般布署,當然也不會驚動風雪二老本人,而由他二老親自主持了。

    人人心裡都拴着一個疙瘩,怎麼也弄不清這兩個老頭子到底是在搞什麼鬼。

     大廳外雷雨咆哮如前,明滅的電光照射着每個人的臉,顯現出深刻的陰陽對照,那張臉上更像是塗抹了一層石膏般的呆闆木塑。

     鐵孟能被這種氣氛壓的幾乎透不過氣來,他再也忍不住,遂向風老人蘇雨桐抱拳道: “堂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莫非本門中有人犯了欺上逆行的大法不成?” 風老人哼了一聲,看看他點頭道:“你說的不錯,正是有人犯了這法令!” 鐵盂能心頭一凜道:“這個人是誰。

    ” 風老人哼了一聲道:“本門的兩個敗類,你做夢也想不到會是誰。

    ” 鐵孟能與鐵小薇相繼一呆,對看了一眼,怎麼也想不起來這兩個欺上逆行的人到底是誰。

     風老人蘇雨桐嘿嘿一笑,剛要開口說話,隻見窗外電光一閃,響了震天價般的一聲大霹靂,各人俱不禁被這聲霹靂吓了一大跳。

     就在這時,門簾子掀處,進來了一名灰衣弟子,向着鐵孟能抱拳道:“少總令主,坤壇的嶽壇主來了。

    ” 鐵孟能一驚道:“啊!”頓時站起了身來。

     原來,宇内二十四令除了總令主鐵海棠之外,就算是天、地、乾、坤四壇壇主與風、雪二堂的堂主身分最為崇高顯要。

     這個嶽壇主,正是四壇中坤壇壇主墨羽嶽琪,四壇壇主位高職重,平素不離職司所在,何以突然來訪,确實令人匪夷所思。

     鐵孟能一驚之下,忙把目光向着座上風雪二老望去。

     兩位堂主對看一眼,略略颔首,像是事先早已知道。

     鐵孟能奇怪的道:“是嶽大叔麼?他怎麼也來了。

    ” 雪老人李雲飛冷冷一笑道:“賢侄你不要多疑,正是嶽琪壇主,令兄妹還不快快出廳迎接,請恕我二老職責在身,我們就不出去了。

    ” 鐵孟能答應了一聲:“是!”遂與鐵小薇以及宮鐵軍,江猛二位令主匆匆離座向外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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