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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間,又現出了晶瓶裡的那個美人兒,長長的秀發,娉婷的倩姿,傳神的笑靥……這一切,無異目睹着彩绫一般真确與清晰。

     寇英傑心裡又泛起了一片傷情,終于,他狠下心來,由筆筒裡拿起一支狼毫,蘸滿墨汁,留下了一封信函。

     他心情至為沉痛,是以信裡詞句也就異常的紊亂,大意是叙說自己護送恩師靈體的使命已經完成,既已下葬,也就不思再多留住,本與彩绫作一深談,隻可惜沒有機會,晶瓶為恩師留贈之媒信,隻以自慚形穢,萬難配姑娘千金之軀,原物璧還,此事并無外人所知,自己此去,當圖發奮練習武功,務期一日功力大成,當可為恩師報仇雪恥,臨别倥偬,寸心天知…… 越寫越是感慨萬千,不覺觸動傷懷,洋洋灑灑,足足寫了十數張信箋,才勉強打住。

     這封信寫好了,他把那個晶瓶雕像連同一起,放進信封裡,又在信封外注明“留交郭彩绫小姐”字樣。

     他原想把這封信就放在桌子上,可是轉念一想,又顧慮到萬一這封信落在了二位師兄的手上,隻怕又将節外生枝,生出許多事端。

     想了想,他就把它放在床角被下。

    他所以要把這封信放在這裡,那是因為每天清晨,彩绫的那個丫環小眉,都會上樓來侍候他的起居飲食,為他鋪床疊被,那麼這封信一定會被她發現,小眉是彩绫的貼身小丫環,這封信她一定會轉交到彩绫的手上。

     似乎已經沒有什麼再好留戀的了,這個心意毋甯說是他早已有了内心伏案,隻是他一直遲遲的未予履行,他心裡一直還期盼着,能夠取得彩绫的諒解,使她能夠真正了解到自己的為人,然而這個希望,到今天為止,終于使他感到落空了。

     好不容易下了這麼個決定,心裡反倒松快了。

     夜是那麼的寂靜,除了飕飕的風聲,什麼也聽不見。

    他把身上規置了一下,噗的吹滅了燈,一個人在黑暗中停留了一會。

     他知道二位師兄對于自己的監視必然還沒有放松,說不定還更是嚴謹。

    情勢迫使他不得不小心防範,一旦驚動了二位師兄,隻怕就脫身不得了,所以他勢必要特别提高警覺才行。

     他猜想樓下一定有人防守着,所以幹脆由後窗出去較為安全。

    輕輕的開了窗戶,寇英傑小心翼翼的翻出檐外,隻覺得風很冷,沒有月亮,所以看起來天就格外顯得黑,夾着細小的雨星兒,吹在人臉上脖子裡,更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寇英傑施展一手老猿墜枝的輕功,整個身子垂挂在檐角上,等到仔細辨清了落腳的地方,才墜身下落。

     白馬山莊自從經過宇内十二令前次的突襲之後,那個手創于老莊主郭白雲的星光七殺陣,已為鐵海棠破壞無遺,就防務上來說,顯然較諸昔日要松弛多了,各院子裡的燈光,也不似往日那般明亮。

     寇英傑定了一下神兒,摸着黑向閣樓側院走去,他記得側院裡有一扇通向别院的門,可以到達莊外。

    正當他聚精會神的向前面打量的當兒,一道燈光,匹練似的已經照射到他的臉上。

     寇英傑心裡一驚,慌不疊的向側面閃開兩步,面前人影一晃,一個手提馬燈的黑衣漢子,已經來到了他面前。

    “怎麼,寇爺,你這是上哪去,要出遠門兒嗎?” 一開口說話,寇英傑立時就認出了他來——飛馬星雷鳴,不禁神色一愕。

     雷鳴一身黑衣,兩隻手都不閑着,左手提着罩有黑色布罩的馬燈,右手卻是一根碗口粗細的齊眉棍,可能他一直就站立在那裡,那個馬燈上,因為罩着一層很厚的黑布罩子,用時布罩一轉,燈光即可射出,設計的甚為精巧,是以不易為人察覺。

     寇英傑心裡暗暗的叫了聲:“糟!”當下強自鎮定的苦笑了一下,抱拳道:“雷頭兒辛苦了!” 雷鳴嘿嘿一笑,說道:“寇爺這是要上哪去?” 寇英傑微微一笑,道:“哪裡也不去,随便走走!” 雷鳴道:“不對吧!”說時他手裡的馬燈揚起,燈光照射在寇英傑背後的包袱上:“随便走走,還用得着帶包袱嗎?寇爺,你可真會說笑話了!” 寇英傑暗暗的叫了聲苦,不得不觍下臉來,道:“不瞞雷頭兒說,在下是想離開這裡,雷頭兒若能網開一面,下次相見時,必當有一份人情!” 雷鳴哈哈一笑。

    寇英傑被他這聲笑吓出了一身冷汗,真怕會驚動了外人,卻見雷鳴揚着燈光,直射寇英傑的臉:“寇爺用不着客氣。

    老實說吧,寇爺你的這個心眼兒,咱們大爺早就想到了,所以才命我守在這裡。

    往下面,各處的暗卡子上都有人。

    ” 說到這裡,他發出了嘿嘿的一片冷笑,搖着頭道:“你走不了的!聽我好言相勸,還是回樓上歇着去吧!要不然,嘿嘿!” 他的笑聲還沒收尾的當兒,寇英傑已施展出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向他出手。

     雷鳴一驚道:“啊!” 寇英傑的一式進步穿身掌已經展出,直向雷鳴胸前紮了過去。

     二人站立的距離是那麼近,雷鳴怎麼也沒想到寇英傑能在此時此地向自己出手,等到他猝然驚覺時,已經晚了。

     雷鳴身軀猝然為之一擰,還來不及騰起的當兒,已被寇英傑的指尖插在了左肋上。

     這一掌寇英傑雖然未曾施出全力,可是其勢卻也可觀,卻為寇英傑的指尖,插中他左肋的幽門穴邊的不容穴上,雷鳴鼻子裡吭了一聲,頓時仰面栽倒,不省人事,他身子倒下不要緊,手裡那盞馬燈卻忽悠悠的掄了出去,足足飛出了有三四丈以外,叭的一聲,落在地面上,火油飛濺,洋溢一片火光。

     寇英傑心中一驚,哪裡還敢再多停留?當時足尖一連三數個飛點,已撲向側面院落。

     他身子還未曾站定,一個人已飛快的滑身而近:“哪裡走?” 這人嘴裡叱着,手上的一截十二節亮銀鞭刷啦啦一陣子響聲,掄圓了,直向着寇英傑當頭打下。

     寇英傑驚惶中認出了來人,亦是本山莊十二武士之一的天狗星馮同。

    這個人顯然是二師兄司空遠手下的心腹,由此看來,二位師兄俱已經分别對自己留了仔細。

    眼前情形,勢成騎虎,除了動手脫困之外,别無抉擇。

    寇英傑把心一狠,身子不退反進,一伸手已經操住了來人的鞭梢,兩下裡一用勁兒,那根亮銀鞭扯成了一個筆直。

     天狗星馮同的臉色至為猙獰,大概是他沒有想到一向心存輕視的寇英傑,居然并非如自己所想象的那般差勁。

     在寇英傑的内力注施之下,馮同身軀已開始劇烈的搖晃起來,緊接着足下一個踉跄,打了個跌兒。

     對于山莊裡的每一個人,寇英傑無不心存忠厚,他隻求脫身,卻是無意傷人,因為那麼一來,将更要加深了郭彩绫對自己的誤解。

    是以,他下手時先就有了許多顧慮,這時,随着他的身子向前一擰的當兒,馮同左手的一口長僅尺半的鈎心劍,已霍地一揮而出。

     這口暗刃,他藏在長衣内側,平素動手時敵人絕難看出,隻有在适當的時機裡猝然施出,才具奇效。

     武林中真正有聲望和真功夫的人,絕不屑使用這種為人所不齒的暗刃,因為過于狠毒,令人防不勝防。

     馮同顯然是屬于陰狠,急于求勝的一類人,這口鈎心劍顧名思義,必然是劍尖部位有一個形式特殊的鈎鋒,而一經施用者出手,必然是刺殺對方心髒要害,所以才會名為鈎心。

     馮同這一劍施展的又快又準,黑夜裡,劍鋒上炫耀出一道蛇樣的寒光,由下而上,噗哧一聲,直向寇英傑心髒上勾挑了過來。

     要在昔日,寇英傑經驗不足時,可就難說是否能逃得過這一劍了,現在,他亦不禁驚出了一身冷汗。

    兩個月來他曾陸陸續續的默憶着郭老人傳授他的那套十一字内功口訣,他确實領會了一些心得,隻是他從來不曾實際運用過。

    然而這些為他所領受的心得,事實上,卻早已根深蒂固的留存在他意識裡,任何時候,隻經一念之微,即可随時運用。

     寇英傑根本未曾想到會施展出這套他目為虛玄的功力,然而在對方的劍勢所構成的死角下,一種求生的本能,卻使得他活用了其中的微妙一招。

     那是十一字口訣中的第六式,澄神摩腹,曲脊是攀,這個攀字一經念及,隻見他身子向前一彎,脊椎骨間發出了嘿嘿一串密響之聲,活象一隻躍水的大海蝦般的躍起了三尺。

     這一招,他施展得太美了,太快了,背脊的彎度,已超過了這一姿式裡原有的容量,确實發揮了這攀字内功的真訣。

    就在他這般美好神速的一招之下,馮同的這一劍,可就落了空招,緊緊擦着他的胸前劃了過去。

     寇英傑冷笑一聲道:“去!”右手掌心向外一吐,已由手掌裡發出了一股勁道,他心惡馮同出手過于險毒,是以這一掌也就用了七分的力道。

     馮同做夢也不曾想到對方竟然會逃開自己這勾心一劍,等到一劍落空時,招式已然用老,再想脫身哪裡還來得及?隻聽得碰的一聲,這一掌正好擊中在馮同胸腑之間,稱得上是兜心一擊。

     馮同鼻子裡吭了一聲,整個身子足足的彈起了有三四尺高下,随即向旁側踉跄而出,足下還未曾站穩,即由嘴裡噴出了一口鮮血,當時一翻雙目,閉氣昏死過去。

     寇英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連傷兩名武士,兀自餘勇可賈。

    當然,他深深了解到眼前絕不宜出手對敵,唯一良策,即是趕快脫離白馬山莊,隻可惜這麼一耽擱,難免驚動了幾個人,為他帶下了極大的困擾。

     首先,即見側面檐樓上,亮出了一點星光,象是一人手持照明用的燈籠,這人身法好快,寇英傑足下方自撲出數丈,這人已然帶着一聲長嘯,深宵裡有如一隻極大的夜蝠般的襲到了眼前。

     寇英傑方自認出來人即是自己深所畏懼的兩位師兄之一——二師兄司空遠,後者已如怒濤拍岸般的向前飛快的偎了過來。

     随着司空遠右手微振,他手裡的那盞紙燈籠箭也似的射出,笃的一聲,提身深深紮入樹身之内,那盞紙燈雖經如此震動,并未熄滅,忽悠悠的搖晃着,閃爍出一片黃澄澄的光華。

     寇英傑心頭一懔,頓時停住腳步。

    司空遠當面而立,夜燈下,他臉色看上去益加的顯得憔悴,隻是那雙瞳子裡,閃爍着淩人的精芒。

    冷笑了一聲,他緩緩道:“怎麼,打算不告而别麼?” 寇英傑深深一揖道:“請二師兄網開一面,小弟感恩非淺,事非得已,萬請海涵!” 司空遠在他說話時,一雙眸子左右閃動,已然看見倒地的馮同,神色顯然變了一下。

     原來這莊中十二武士多為大師兄妙手昆侖邬大野的心腹,他手下一個是玉龍星田明,另外就是這個天狗星馮同,田明前此對敵宇内十二令來人時,已然身遭橫禍,罹難慘死,眼前就隻有這個馮同還堪差用,想不到竟然又遭了寇英傑的毒手。

     這情景,看在司空遠的眼中,不覺勃然大怒,然而他畢竟不是遇事沖動之人,眼前時機恰是他向寇英傑壓迫勒索的最好時機,他當然不會就此放過。

     “寇英傑!”他陰沉的道:“你竟敢下毒手殺自己人,須臾大師兄前來,論罪你當百死,你如能将先師金鯉行波圖此刻獻出,愚兄拼着為你落些擔待,也務必設法放你出去如何?” 寇英傑心知這位二師兄貪婪成性,較之大師兄邬大野有過之而無不及,卻是未曾想到,他居然在這時向自己提出這個問題,當時倒不由吃了一驚。

     冷笑了一聲,寇英傑道:“小弟已向二師兄說過,并不曾保有這些東西。

    ” “胡說!”司空遠道:“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跟我撒謊不成麼?” 寇英傑憂心如焚,時間拖延下去,對他大為不利,當下抱拳道:“二師兄不信,小弟亦無可奈何,請手下留情,告辭了。

    ” 說罷身子一晃,已向前縱出。

     司空遠一聲冷笑道:“你走得了麼?”話聲一落,身軀已快同鷹隼般的向着他身後撲到,右掌雲龍探爪向前一探,直往寇英傑背上抓來。

     寇英傑立刻感覺出他手掌上勁風凜然,這一掌要是吃他打中,焉能還有命在?到了這個時候,他除了全力一拼,已是别無良策。

     就在司空遠巨大的掌力逼使之下,他身子霍地一個倒翻,右掌用小天星的掌力向外一推,正和司空遠的手掌迎在了一塊。

     兩隻手猝然交接的當兒,寇英傑借力施力,倏地騰身而起,這一招他運用的實在是妙極了,司空遠的掌力非但不曾對他構成威脅,反而加速了他的去勢。

    呼的一聲,足下騰出去有六七丈遠近,寇英傑身子不待落實,再次彎腰,用海燕鑽天的輕功絕技,第二次拔身直起,直向着距離最近的院牆近沿上落去。

     可是卻在這時,面前人影一閃,寇英傑還未能看清來者何人的當兒,對方的兵刃——一根黑黝黝的短棍,已經迎頭打了下來。

     短棍上夾着一股淩人的風力,隻看這一招,就可判定來人實在是有過人的功力。

    寇英傑驚心之下,右手翻出,已把腰間的一口如意緬刀,抖了出來,嗆啷一聲,迎了個正着。

     來人手勁奇大,用的又是沉重的家夥,兩般兵刃乍接之下,寇英傑隻覺得手腕子一陣發麻,掌中刀差一點脫手飛出。

     這時他才看清了對方——妙手昆侖邬大野。

     “好小子,”邬大野嘴裡嚷着:“你想拐寶潛逃?看打!”最後兩字出口,身軀往前一貼,掌中四煞短棍,猛的分心就點。

     寇英傑剛才一接之下,已知道對方這個兵刃沉實有力,不可實架實接,他急忙的向着左側方一個急轉,就勢翻刀向邬大野背上一刀刺去。

     “好小子!”嘴裡叱着,邬大野足下一劃,厲聲道:“你還敢回手。

    ”他手裡的四煞棍,就在他轉身的當兒,連同他右腕間的一截大袖,激蕩起一股絕大的力道,直向寇英傑臉上卷打過去。

     寇英傑心知這位大師兄的厲害,他原本不想向師門中任何人出手,隻是獨獨這位大師兄在他心目中,留存着極為惡劣的印象,幾乎是殺身之仇,豈能忘懷?是以,對于他;寇英傑絕不思手下留情。

     雖然寇英傑自己在實力上與對方相差甚遠,但是卻也不吝惜與對方放手一拼。

     在邬大野的四煞棍下,他身軀向後一個疾倒,原想借着身軀左轉的勢子,用掌中刀去刺邬大野的腰腹部分,可是邬大野似乎已料到了他的居心,是以就在他身子向前一襲的當兒,右掌已施出了一手接臍力,吐氣開聲,嘿的一掌,直向寇英傑身上擊來。

     立時就有一股絕大的力道,将寇英傑身軀罩定,寇英傑指尖向上一挑,這股内力已然揮了出來。

    寇英傑隻覺得全身一陣發熱,邬大野掌力隻須向外一吐,寇英傑不死必傷。

     猛可裡,左側方那棵大村上起了一陣顫抖,象是有人用力扳搖一般,樹身一震之下,滿樹樹葉,有如一天狂飙,直向着邬大野全身上下飛卷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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