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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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有殺身之禍,江湖朋友對他禁忌早知其詳。

     見到七幻道的人,并不感到七幻道可怕,隻消破财便可消災。

    七幻道為了金銀,肯結交能使他獲得黃白的朋友,而且這家夥自負極高,不輕易使用他的迷魂大法,喪本迷香,飛磷毒火等等歹毒玩意。

    但他的秘窟爪牙,卻比他本人可怕多了,歹毒玩意見人就用,明暗下手,令人防不勝防,永遠無法感到自身已處在飛磷毒火包圍之中,也不知道自己已被淡紅色的喪智迷香所困。

     柴峰看到了七星旗,隻感到心向下沉,暗叫完了,這條老命可能保不住了。

     他暗中禱告菩薩保佑,希望黑鐵塔趕回将他帶離險境。

    他不想死,死不得,文昌已挑起了他思家的情緒,他必須設法潛回京師與妻兒團聚。

    一記五虎斷魂釘,令他體會到生命的可伯,感覺到“此身難得”的真意所在,對生命,對妻兒,他生出強烈的眷戀情緒,死不得。

     黑鐵塔似乎去了三五年,左盼不來,右想不至,一陣風聲,一頭狐鼠的竄奔,一些小的風吹草動,便足以令他心驚肉跳。

     “我得走!”他想。

    等得心焦,他要自尋生路了。

     兩匹馬兒靜靜地站在兩丈外的白楊樹下,不時發出移蹄噴氣的聲音。

    對他來說,這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吞下一顆自己配制的止痛療傷丹,開始拖着沉重的身體向馬兒移去,移了近丈,眼角怪影一閃。

     他吃了一驚,移身戒備,幾乎打出琵琶内的暗器。

     沒有任何異狀,鬼怪似的異影消失了,他看不見三丈外,荊棘草叢下的景物,當然無法發現四周伏着不露身穿黑袍外書白色八挂圖案的人。

    那些人伏到在地,截下黑色頭罩。

     死亡的陰影罩住了他,但他不知道。

     他恐怖地向馬兒退去,持琵琶的手不住顫抖。

     終于退近了一匹馬兒了,隻要取得僵繩,便可拼餘力躍上馬背,借馬兒逃出這處鬼地方。

     到了,他緩緩轉頭,看清挂在樹枝上的僵繩,然後轉正腦袋,向身後戒備,抽出一隻手去摸索繩僵。

     銀芒一閃,一把飛刀無聲無息地飛出,劃斷了僵繩,好高明的飛刀術,竟末出嘯風飛行的聲音,便釘在另一株樹的杆上了。

     “得”一聲輕響,飛刀入木和僵繩落地聲同時響起。

    他一手摸到僵繩,吃了一驚,扭頭一看,不由心膽俱裂;一看便知僵繩是被入剖斷的,是剛發生的事。

     他知道糟了,立即拾起斷了一截的僵繩,急急去扳馬鞍前的判官頭,要上馬突圍。

     “希聿聿!”馬兒長嘶,突然向前一崩,倒地掙紮不起。

    馬兒的肛門,貫入一枝三尺短矛,入腹尺餘,怎得不死? 他臨危不亂,百忙中乘勢撲倒,立刻滾開,仰面向上急按弦碼。

     “争!”崩簧驟響,一枚蜂尾毒針向撲來的一個黑影射去。

     “啊……”黑影狂叫,丢掉手中用來套人的套索,兇猛地滾倒在地,劇烈地掙紮抽搐,在哀叫聲中漸漸靜止。

     柴峰心膽俱裂,斜躺在土坑旁,手中琵琶半舉,随時準備發射暗器。

    他藏匿之處十分安全,任何一方想接近他的人,皆難逃他的目光監視。

     九枝神箭和五把飛刀,在他滾倒的刹那間掠頂門而過,假使反應稍慢半分,他将成為刀箭的靶子。

     他渾身大汗淋漓,狂叫道:“道上同源,在下有話說。

    ” 沒有回答,隻有草葉的沙沙輕響,七幻道人也是黑道魔頭,所以他叫出道上同源攀交情。

     “在下鬼手琵琶柴峰,黑旗令主的手下。

    請沖同道份上派人出來說話。

    ”他再叫。

     “入我禁地,有死無生。

    ”有人回答了,聲音冷厲無比。

     “在下是無意的。

    ”他力竭聲嘶地叫。

     “你自己抹脖子,無别路可走。

    ” 他一咬牙,知道完了,不再出聲,準備來一個殺一個,反正已經夠本,賺一個算一個。

     四面草木甚多,但他仍可監視着四周,蜂尾毒針可遠射四丈外,喪門釘更遠些,威力可極五丈。

    任何人想接近,如不拔草爬入,也必須從上空縱落,他半躺在土坑中,視界廣目标小而出手容易。

    包圍他的人已知他的暗器厲害所以一時還不敢撲入。

     不久,沙沙之聲大起,左方有人拔草爬入。

     後方緩緩站起三名黑袍人,刀劍徐徐出銷。

     “上。

    ”有人叫。

     左方草影搖動,四名黑袍人俯地沖出,刀箭齊飛,用暗器在前開道。

     後方人影暴起,三名黑袍人淩空撲下。

     柴峰鋼牙緊咬,琵琶左移右推。

     “争争争!克拉拉!”蜂尾針發似連珠,喪門釘急如狂風驟雨般,每樣三枚排空疾飛。

     “納命!”他怒吼,扔出一把巴首,飛向最後一人。

    他的針和釘僅能一發三枚,七個人同時上,他隻好将防身匕首擲出。

    假使再多一個人,他将在坑中和人肉搏上。

     “啊……”狂叫聲起,七名黑衣怪人如被雷擊,一個個沖倒在地,在地上哀号掙命,最近的人,距坑緣僅有兩尺左右。

     柴峰也“咦”了一聲,頭旁擦過一把飛刀割開了一條縫,鮮血流滿了肩胸。

    但他似乎沒感到痛楚,飛快地安裝暗器,大叫道:“狗東西們,上吧!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 四周沉寂,死一般的靜。

    不久,一陣幾乎令人肉眼難見的淡輕煙,從右首草叢中袅袅而升。

     蹄聲如雷,黑鐵塔和文昌在生死一發中趕到了。

     柴峰撕下了一幅衣衫,解小便弄濕,掩住口鼻以防萬一,聽到蹄聲,突然竭力大叫道,“小心喪智迷香,喪智迷……香……”聲落,他感到一陣昏弦無情地襲來,濕了尿的衣塊,并不能完全濾清喪智迷香。

     黑鐵塔吃了一驚,叫道:“賢弟,小心,可能七幻道在這裡。

    ” “大哥,你上樹,我由下面繞出,搶上風。

    先在鼻上上避毒散,拿去”文昌叫,一面将一包避毒散遞過。

    他的避毒散是非我人妖送給他的,可以化解迷香和蒙汗藥一類下五門玩意,晚上抹上一些在鼻端,雞鳴五鼓魂鋒也失去效用。

    為防七幻道的迷香厲害,所以繞道撲出。

     黑鐵塔不上樹,拔出長鞭握住中段,樹林中長家夥無用武之地,必須握住中段方可運用自如,向左飛掠下馬,沖出怒吼:“牛鼻子王八蛋,黑爺爺來了。

    ” 為友拼命,兩人明知不是七幻道的敵手,仍然向前沖并未想到逃命的事。

     文昌奔向右上風,黑影乍現,三枝短矛來勢如電,風吼雷鳴。

    他向地下一伏,喝聲“打!”三文銀羽靈箭已經出手,順勢再挺身。

    一把抓住飛向下盤的一支短矛,飛躍而起,沖上大吼道:“不怕死的上,蔡文昌收買人命。

    ” “哎……啊……”三個黑衣怪人狂叫着沖到,沉重地撲倒在地。

     他向下伏倒,避過三支袖箭,左右貼地急飄取回三個黑衣怪人心口上銀羽箭。

     兩名暴起的黑衣怪人以為文昌已經中箭倒地,刹不住腳,既然狂沖而至,腰中長劍還未拔出。

     “納命!”文昌大叫,突然挺身射出,短矛脫手飛出,同時迎向左首的怪人。

     “啊……”右首黑衣入卻被短矛貫入,如同穿魚,前入後出,卡在腹部重重地撲倒在地。

     左首黑衣怪人一聲怒吼,拔劍狂揮。

     文昌揉身搶入,冒險挫身讓劍拂過頂門,左手上托,右手一抄一扣,來一記“天王托塔”,将黑衣人高舉過頂,順勢慣出,如影附形跟上,一腳疾飛,“撲”一聲踢中黑衣怪人的腦袋,頸顱應聲而碎。

     他拾起長劍,向後飛撲大叫道:“柴兄,柴……呔!”喝聲中,長劍脫手飛擲。

     柴峰在昏迷中,眼角瞥見兩個黑影縱到,他已四肢無力,勉強舉起琵琶猛扣機關,由于轉動不靈,他隻能射向一個黑影,一枝長劍已經光臨,刺向他的心坎。

     文呂的叫聲傳到,他精神一振,全力一扭身軀琵琶本能地推刺來的長劍。

    “砰”一聲接個正着。

     “啊……”遞劍的大漢狂叫,文昌的劍貫入他的後心,手上勁道一松,被琵琶一推,偏了準頭,貼着柴峰的肌膚插入土中,撲倒在柴峰的身上,琵琶也齊頭而折。

     柴峰也在這瞬間昏厥,但琵琶被劍所毀他是知道的。

     另一面,黑鐵塔為人心懸,數道青色火流齊向他集中。

    他早有警惕、悄然騰身上樹,遠飄五丈外,從另一面落躍下,再繞道急沖。

     樹林火起,濃煙飛騰。

     文呂抱起柴峰向後退,大叫道,“大哥,等機會再收拾他們,退!” “柴兄呢?”黑鐵塔在遠處叫。

     “受傷昏迷,無妨。

    ” 兩人火速後撤,卻沒有人追來。

    黑衣怪人屍橫遍地,兩人的神勇吓破了他們的膽,死剩的打出飛磷毒火,慌慌逃命去了。

    這些惡徒全仗暗器傷人,手腳上的功夫不登大雅之堂,在兩個高手的奮勇狂攻下,不堪一擊。

     文昌回到坐騎旁,黑鐵塔已經到了,道:“賢弟,人交給我,你上馬。

    ” 文昌也支持不住了,臉色難看已極,不再客套,将人交與黑鐵塔,闆上馬背,兩人急急撤走。

     黑袍人大概早知蔡文昌的名号,兩人大叫大嚷,要找他們的主子七幻道,并說轉回來收拾他們,顯然是比七幻道更厲害的人物,不逃才是傻瓜。

     文昌與黑鐵塔隻不過虛張聲勢而已,怎敢再回來,向官道狂奔,卻末留意在經過之處,有三個灰影藏身在樹後,注視着他們兩的一舉一動。

     等他們跑出十餘丈外,三個灰影方聚在一塊兒,原來是方嵩和小娟姑娘,方嵩不住搖頭,道:“世間競有這樣傻子,為朋友置生死于不顧,公然向七幻道叫陣,太愚蠢了。

    ” “爹,不知傻得可愛,蠢得可愛麼?”姑娘喜悅地接口。

     “丫頭,可愛兩個字,不嫌……”方嵩居然打起女兒趣來了。

     “爹!不……不……”姑娘粉面紅似朝霞,頓着弓鞋撤嬌不依。

     方嵩舉步便走,一面道:“幸而七幻道不在,不然他們将大吃苦頭。

    走啊!丫頭,别讓他們發覺我們藏馬之處,這兩個賊不偷馬才是怪事。

    ” 文昌策馬奔出兩裡地,轉入一道山溝,道:“先救老柴,也躲一躲。

    ” 他們躲在一座暗溝密林中,開始救人,柴峰中毒不重,而文昌的避毒散卻有大用。

    九陰摧枯掌固然雄霸武林,他的毒藥更是江湖一絕,給文昌的避毒散,正是各種迷香蒙汗藥的克星,藥散入鼻,柴峰便悠悠轉醒。

     兩人熟練地替柴峰包紮,文昌的手不住發抖。

    他知道,由于剛在兇狠的殺搏,屍毒已有些少滲入經脈中了。

     柴峰用奇異的眼神,死盯住文昌大汗直冒的泛灰色臉膛,用似乎自遙遠天外之音問,“蔡兄,你受了傷?我……我對不起你,我連累了你們。

    ” 文昌搖頭苦笑,道,“不夫你的事,我被黑僵屍打了一掌。

    ” “黑僵屍?” “是的,還有極樂僧。

    那兩個家夥,已被店中那一男二女打跑了。

    ” “誰?誰有這般吓人的武功擊走兩個魔頭?” “他們不願意露名号,我将永記他們的音容笑貌。

    ” “蔡兄,你和範兄似乎不是七幻道的敵手,但你們……” “為朋友顧不了許多,柴兄,别說了,免得多傷元氣。

    ” 柴峰突然淚下如雨,狂叫道:“兄弟,原諒我,原諒我這該死的人,諒……” “住口,你胡說什麼?”文昌煩惱地叫。

     “我……我是黑旗令主的爪牙,我……” 文昌和黑鐵塔大吃一驚,呆住了。

    柴峰往下道:“兄弟,快離開河南是非之地,我已将你們的行蹤透露給令主了,千萬不要在洛陽留連。

    走吧!别管我,愈快愈好,我不行,九泉之下,我将暗佑你們。

     “你說了我們的行蹤?” “是的,所以你們千萬不可在河南洛陽逗留。

    我該死,看了兩位義薄雲天的英雄行徑,我柴峰愧死羞死……” 文呂心中暗喜,想不到無意中找到了理想的傳信人,道:“柴兄,不必為此事擔心,各為其主,我不怪你。

    ” 柴峰激動地握住他的手,慘然地道:“謝謝你,兄弟。

    在我末斷氣之前,請答應我一件事情,請離開洛陽遠走京師,黑旗令主的勢力雖大,但隻能及山東南境,不敢到京師活動。

     到京師之後,請替我走一趟順天府良鄉絲琉璃河畔松林古渡頭,為我妻兒傳個口訊,說我對她們負疚已久,别以我為念,另找歸宿……” “啪啪!”文昌抽了他兩耳光,大叫道:“閉嘴!你這厮隻受了一些皮肉之傷,竟然活得不耐煩想死,說這些誨氣話,告訴你,我挨了黑僵屍一記腐屍毒掌,死期不遠,還不想輕言死字,仍須盡力去找解藥求生……” 說到解藥,他突然記起被非我人妖用毒藥折磨了好些年的虬髯客,自己不是還有七八顆九轉玄丹麼?虬髯客既能用之延命,自己何不也用來延命? 他解開包取藥,往下道:“我這兒有萬金難求起死回生的仙丹,給你吃上一顆,你死不了,我不必替你傳口信給你妻兒。

    ” 他自己吞了一顆,塞一顆入柴峰口中,站起道:“咱們走,你可以活着回到妻兒身旁,從今洗手改邪歸正,别再在江湖鬼混了。

    我傳你一種易容術,可以改頭換面做人,也算咱們相交一場,不必再提過去的事了。

    ” 黑鐵塔抱起痛哭失聲的柴峰,文昌扳上馬背,三人一馬奔出官道,奔向渑池。

     不遠處一株大樹之上,方嵩不住搖頭,小娟姑娘的鳳目中,煥發着奇異的神情,幽幽地道:“爹,世間具有這種胸襟的人,多麼?” “很難找,爹爹承認他是個怪人。

    ” “怪得無可救藥,怪得是個敗類?” “喝!丫頭,和爹過不去麼?”方嵩笑罵。

     姑娘撒嬌地注視着方嵩,粉頰酡紅,微笑着“嗯”了一聲。

     方嵩擰了她的粉頰一把笑道:“丫頭,哦!爹敢打賭,你從沒有今天這麼神采煥發,也許以後更為不同些,你讓爹安心,也讓爹挑上了無比沉重的擔子。

    ” 洛陽好一座光輝的曆史名城。

    這兒會産生了不少英雄豪俠,也會埋葬了不少敗類和不肖。

    除了周、東漢、魏晉、北魏、隋、唐、梁、後唐、後晉等十朝皆成為都城之外,還有王世充、安祿山、史思明,也将這兒作為篡位的都城,甚至李密也會經占住金鋼城稱王道霸,可知這座城真不簡單,連一磚一瓦也是有典有故的古董,它曾經繁華,也曾經沒落,不管曆史是如何殘酷,它依然是一座屹立不墜的偉大不朽的名城。

     歲月如流,時光似水,曆史傳遞,興衰交替,這座古城已從盛極的颠峰向下落,七十裡的老都城已成曆史陳迹,縮小了一倍多,北面遠離了邙山,南面退至洛河北岸。

    誰知道今後何年何月,才能重現逝去了的偉大和光輝?也許,永遠永遠不能重現了。

     官道自西而下,直達西關,左靠邙山,右傍澗河,近洛陽段不但路途康莊,而且風景優美。

     文昌三人在渑池養了五天傷,柴峰已經行動自如了。

    文昌自己也得九轉玄丹之助,将餘毒迫在宮尾穴附近,但并未能排掉,象在宮尾穴長了一個毒瘤,說不定在何時突然發作起來,要他的老命,在外表看來,他已恢複了精力僅印堂有點發暗,其他并無異狀。

     這天三人一瞬偷出新安縣的函谷新關,奔向洛陽。

    中午時分,已到了鄰山之下距洛陽已是不遠。

     邙山,也叫北邱,隻是一條長長的黃土山,卻是許多帝王的埋骨之所,巨大古老的陵墓星羅棋布,松柏成陰,那時天下太平,山上陵墓由官府派人管理。

    誰敢到鄰山砍松柏做柴燒?除非他不要命,但每換一次朝代,邙山的樹木必定遭一次大劫,附近的人乘大軍殺伐的間隙中,大肆砍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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