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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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虹鐵爪楊鈞見了白骨陰陽劍,和綠衣少女在爪尖前移動的神奇身法,驚得渾身發軟,冷汗直流。

     綠衣少女承認了他的想像,驚得如被五雷轟頂,魂飛天外,“砰”一聲坐倒在地,幾乎屁滾尿流。

     長安第一條好漢,西北镖局第一張王牌竟然被煉獄谷一個少女,吓得精神幾乎崩潰,也到了肉體渙散的地步,說來委實令人難以置信,煉獄谷的恐怖名稱,難道真有如此驚人的威力麼? 早些年,武林中出了兩個頂尖高手,一男一女,他們在江湖行道,不但功力奇高,而且為人喜怒無常,行事更超于任性而乖張。

    與之所至,是了不起俠義英雄,情緒惡劣時,便成了人見人怕的惡魔。

    男的姓方名回,早期行道的綽号叫一筆勾魂,一枝一尺八寸的奇形魁筆,幾乎成打盡天下無敵手。

     女的姓董名雙娥,人生得美麗超人,手下也出奇的辛辣潑野,她的劍是實刃,叫做白骨陰陽劍,據傳說,這把劍是本朗建國之前,曾經是小孤山下遊馬當水怪的妖劍,殺人無算,劍已通玄。

     本朝初,助太祖打平天下的有三個奇人,一個是周颠,一是張景華,也叫鐵冠子。

    另一個人便是張三豐,武當派的祖師爺。

    周颠,有姓無名,十四歲的狂疾,在江西建昌市面做叫化子,胡說八道,狂放古怪,人皆叫他周颠。

     其實他卻是一個已修至半仙之體的怪人。

    太祖征陳友諒,周颠随行,事先他已告訴太祖,平定陳友諒毫無困難,傳隊到了安慶,江風靜止,船行困難,太祖有點洩氣。

    周颠卻要太祖下令派人上岸牽舟而進,說是将有大風助舟,果然不錯,舟動風起,船隊方能揚帆上航。

     船近馬當,馬當山下水怪出現,千百頭江脈滾滾而來,水怪即将出水施威,周颠已知大事不妙,便說水怪出現,這次平定陳友諒,将士折損必多。

    太祖心眼兒小,認為他妖言惑衆動搖軍心,将他綁起丢下江中。

     其實,他早有打算,要獨自下江滅妖,也藉機擺脫鍊帶老爺的束縛糾纏。

    他在江流中和水妖決鬥,不但斬了水妖,也奪得白骨陰陽劍,馬當山下從此不再枉死水客。

     他知道太祖的為人,知道這皇帝老爺不是好玩意,日後做太平天子,功臣們将被屠殘滅盡,正好趁機會找籍口逃亡。

    太祖船抵湖口,他趕上了,讨了朱元璋一頓飲食,表示今後不再在人間留連了,飄然辭去,隐入廬山不知所終。

     朱元璋在鄱陽與陳友諒大戰,失去了周颠,不但将士傷亡奇重,朱元璋本人也幾乎丢了命,假使沒有牙将韓成穿了朱元璋的衣服替死投水自殺,大明的曆史可能要重寫,皇帝将姓陳而不姓朱,國号稱“漢”而不叫“明”了。

     鄱陽大戰,火光燭天,若大的鄱陽湖,被雙方數十萬将士的鮮血使湖水盡赤,慘絕人寰。

    八十餘萬人在潮中混戰,想想那時的光景便知死傷的概略情形了。

     之後,周颠在天下間消失了。

    太祖懷念天下這個奇人,到處找他,也許想找他做官,也許想找他殺掉,可是杳無音訊,一再派使者至廬山尋訪,使者皆空手而回。

    後來,太祖親自撰寫了一部,“周額仙傳”記其事而流傳後世。

    能勞駕皇帝老爺親自替他寫“傳”,可知他的功勞委實不小。

     這把白骨陰陽劍随周颠在世間失了蹤,至少如何在百餘年後出現,又如何落到董雙娥手中,沒有人知道内情。

     董雙娥仗這把神劍,橫行天下所向無敵,她自己也取了一個難聽的綽号,叫做魔劍陰煞,在她的白骨陰陽劍下,不知死了多少該死的與不該死的英雄好漢。

     這一雙男女,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交往,并肩行道,日久情生,終于結下白首之盟,定居在浙江天日山附近。

     可是,變生不測,結不到兩年,兩人之間起了觀念上的沖突。

    原來自從結婚之後,一筆勾魂認為應該不問世事,夫妻倆隐世林泉享受幸福開端,堅決反對再在江湖上蕩。

     尤其是他,殺孽過多,血腥滿手,該是蹈光養晦,修性終身的時候,也是将負起家庭重任,為兒女打算的時候了。

    但魔劍陰煞卻不作此想,妄定不久,便又故态複萌,不時到江湖行走,少不了伸手惹事招非。

     一筆勾魂多次勸告無效,幾次沖突之後,夫妻反臉,一氣之下,跑到四川雲楊白頭山隐居,豈知這一來,反而不得平安,早年的仇家認為他落了單,機會來了,一年之内共來了十五批尋仇的高手,幾乎旦夕有警,難以安枕。

     也因此一來,一再刺激之下,他被激起了早年的豪情,也引發潛伏在心中骠悍傑傲的潛在天性,一怒之下,立即召集他早年的好友和部下,在白頭山下山谷建了一座恐怖的地向,取名叫做“煉獄谷”,不但機關密布,也是處死入侵仇家暴屍示衆的可怖地方,殘忍的報複性風暴刮向江湖,煉獄谷的人成了江湖人人聞之喪膽的鬼地方,被押入谷的好漢,活着出來的人,如不是故意放出以示警江湖的朋友,絕不會有憑自己能力逃出的人,放出來的人,也是些面目全非,慘受折魔的怪物。

    因此,煉獄谷成了撼武林的恐怖鬼域。

     一筆勾魂自己,也改了綽号,叫做不光客,意思是說,他要走他自己的路子,不再做放下屠刀改邪歸正了,自喻是人間行客,往來與江湖之間。

     後來,他的妻子魔劍陰煞回到他的身邊,他的條件是,煉獄谷的女孩子,如果不是被人所迫,不許主動生事。

     他們有了兒女,一男一女,都成了家,在谷中享福,不到江湖走動。

    自從有了兒女之後,煉獄谷的人絕迹江湖,除非有人到谷中找麻煩,他們不再外出。

     煉獄谷殺氣漸消,谷中人不在江湖走動,似乎與江湖脫節,但可怖的往事仍在江湖流傳,當年慘烈報複的駭人傳聞,仍長流在江湖朋友的腦海中,難以磨滅。

     這些年,誰也沒有見過煉獄谷的子弟,白骨陰陽創和魁星筆,漸漸被江湖晚輩淡忘了。

     終于,白骨陰陽劍在這古老的長安出現了,持劍的人是個美貌絕塵寰的小姑娘,煉獄谷的人終于不甘寂寞,重新光臨江湖了。

     飛虹鐵爪惹下了大禍,找上煉獄谷的女孩子遞爪無禮了,糟!西北镖局楊局主有家有業,即使敢和方小娟動手,或者出動所有高手大舉進攻,也許有僥幸的可能,或許可以擊斃主婢三少女,但日後煉獄谷可怖的慘烈報複,舉目江湖,能保全西北镖局也許有,卻毫無疑問将會血流成河,敢于擔承的人太少太少了。

     飛虹鐵爪喪了膽,虛脫地叫:“方姑娘,在下有……有眼無珠,多……有有冒……冒犯……” 方小娟突然幽幽一歎,收了劍說:“煉獄谷的女孩子走江湖的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可犯人。

    你也太冒失了,生意人和氣生财,何必如此器張?今後再不知檢點,後果不問可知。

     你走吧,我不殺你,請記住,剛才那位小花子與他的兩位同伴,貴局的人請高擡貴手,不然,本姑娘拿你是問。

    ” 飛虹鐵爪大喜,一躍而起,拾起鐵爪緊好,一躬到底說:“方姑娘手下留情,楊某心感大德,剛才得罪……”“少局主請便,不送了。

    ”方小娟含笑搶着答,而且不受禮,閃在一旁。

     流水行雲和白衣龍女并未定遠,急轉之下這變故令她們一怔,煉獄谷的姑娘并非傳聞中的可怕哩!而且這位小娟不但風華絕代,更氣度超人,柔和清麗的笑容,不象是個女英雄,輕易地放過了飛虹鐵爪,這份度量委實難得。

     “這是一個本性善良的小姑娘,煉獄谷有這位姑娘,江湖幸甚。

    ”流水行雲自言自語,不住點頭。

     飛虹鐵爪還不知方小娟的用意何在,放他是真是假他弄不清,反正得趕快離開這兒逃命要緊,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趕忙行禮告退,率了一群好漢,牽着坐騎奔出官道,方敢飛身上馬如飛而遁,拼命鞭打坐騎,恨不得要馬兒多長出四條腿。

     方小娟主婢三人牽着坐騎而行,她看了白衣龍女一眼,含笑額首,有意招呼,卻又礙于有流水行雲在旁,一個女孩子總不能主動向不相識的人搭讪,雖則流水行雲的年紀已經不小了,總還是男人。

     白衣龍女卻極不友好地瞪視着方小娟,她聽到方小娟警告飛虹鐵爪,不可向文昌三人尋仇,想來必與文昌有交情,這丫頭迷了心,她對文昌有好感,卻不願别的女人對文昌有好感。

    尤其是方小娟如此秀美,她更不願意啦!幸而她對于煉獄谷的可怖聲勢,所以不敢發作,不然她定會上前質問方小娟和文昌之間的交情,甚至有反臉的可能哩!女人,真是奇怪。

     方小娟卻不知内情,她感到白衣龍女的目光極不友好,對她的善意颌首卻報以兇狠的目光,令她并不計較,仍保持着明朗柔和的微笑,上馬走了。

     流水行雲直至三位姑娘去遠,方與白衣龍女牽坐騎上馬,奔向府城。

     方小娟主婢三人到了存福寺,立即将消息傳出了。

    在她們前後五裡地,共有兩批商客趕路,這些客商中,有煉獄谷的十餘名無敵高手。

    全隐去本來面目,暗中負責保證小姐的重責,實力十分雄厚。

     府城中,兩群客商開始分散,暗中訪尋文昌三人的行蹤,布下天羅地網。

     文昌和黑鐵塔卻不在府城,他們仍在南門外逗留,而且便向南走,經過大善寺,走向樊川。

    他們不走大路,抄官道右方小徑信步而行。

    他們在等待,等待天黑光臨入城與小花子會合。

     冰雪溶解了,小徑上不太好走,原野中,小麥快露出頭了,埋在雪中越冬,當積雪溶解後小麥将以旺盛的精力盡快的生長。

    除了麥田之外,田間有一些小丘和地隙出現其間,凋林零星羅棋布,卻趨不到人蹤,遠處土圍子傳來三兩聲狗吠,打破四周的沉寂。

     已經未牌正,他們在一座樹林中睡了一覺然後信步而行,小徑已經不見了。

     忽地,文昌搖頭一看,“咦”了一聲說:“怪!明明看到身後有人,怎麼一無所見?” 黑鐵塔環顧一周,說:“兄弟,你大概見了鬼,原野寂靜,那兒來的人?” “真的,我的眼角忽見有一個灰色的人影,扭頭的刹那問卻又消失了,不是見鬼,也非眼花。

    ”文昌沉重地說。

     “管他娘!即使有人,又能怎樣?原野茫茫,打不赢咱們同樣可以溜之大吉。

    咦!前面真有人。

    ”黑鐵塔低聲叫,用手向前一指。

     他們正站在一度凋林邊緣,前面約裡餘有一排綿長的棗林,從東南伸延至西北,緊緊接着他們站立的凋林。

    果然不錯,正前面棗林邊緣,緩緩地出現一個穿老羊皮外襖的人影。

    相距不遠,倒還看得真切。

     有人并不足怪,但那人身上帶了刀,隻要看第一眼,便知是一個輪任放風的人,因為那人半掩在樹後,借樹隐身,向四周用目光搜視。

     文昌和黑鐵塔皆掩在樹後,所以未被對方發覺。

    文昌注視片刻,說,“走!咱們去瞧瞧,有人在那兒為非作歹。

    ” “走!由右面途樹掩近。

    ”黑鐵塔答。

     他們向右後方慢慢地退走,不久便進了棗林。

    棗林不太闊,後面是一道山溝,嚴格地說來,不算是溝,而是一道地隙裂縫。

    寬約三五丈,風化了的斷地層形成齒牙交錯的陡壁,有些陡壁是黃褐色,有些卻是鮮明的黃土,那是垮場不變了斷層,深也有三四丈,潮濕而泥甯,看樣子,可能早已久了的一條河渠的隻是還沒有水而已。

    形成他們不想在下面走,但棗林尖刺群生,在内行走不易。

     沿林緣急走。

    林緣參差,他們的路已不可能是直的,走不幾裡地,到了棗林最突出之處,便借樹掩身使前看去,穿半襖的人早已不見了。

     而三裡外更遠處地乎線上,十餘匹健馬正荒急馳,向東狂奔,馬上的人不易看清,漸漸去遠。

     “他們走了,我們不該繞道。

    ”黑鐵塔慢慢地說。

     “且上前瞧瞧,看他們為何在這人畜不到的地方逗留,也許會留下些什麼哩!”文昌接口。

     “走!”黑鐵塔叫,撒腿便跑。

     還沒有到先前發現人影之處,便感到血腥觸鼻。

    黑鐵塔像一條發現的鷹犬,腳下加快大叫道:“狗娘食的!他們在這兒殺人。

    ” 文昌的輕功高明得多,吸入一口氣向前急射,挫低身軀鑽入林中,循血腥愈來愈快的方向急掠。

     兩人到了土丘旁,倒抽一口氣,呆立在上面,隻感到毛骨驚然。

     下面靴痕雜亂,對面直削如被刀切的泥壁上,挂着八具鮮血仍在淋淋的赤裸屍首,手腳被人用堅硬的棗枝釘牢在土壁上,離地高約一尺,慘狀令人忍不睹。

     屍骨上端,有人用刀劍劃了八個大字:“叛逆者戒。

    不許收屍。

    ” 之外,沒有再留下任何标記,也沒有具名,留字的人似乎知道必定有人會發現屍骨似的,所以留言示警。

     八具屍骨,處死的方法各有不同,砍開腦袋,挖掉雙目及鼻唇,破胸、剖腹、裂肢…… 而手腳上的棗木大釘,已足以緻人于死了,何必再加折剖?兇手太過殘忍了。

    壁根下的鮮血仍未完全凝固,屍骨上的鮮血仍不斷地向下淌。

    觸目驚心,偌冷的天血仍未凝,可知兇手行兇的時刻為時甚短,乃是剛才發生的事。

     黑鐵塔虎目圓睜,切齒道:“殺人不過頭點地,這些殺人兇手太狠了。

    狗娘養的東西,假使讓我撞上便好了。

    ” 文昌一面找路往下走,一面問:“大哥,可看出是什麼人下的手?” “看留字的口氣,可能是黑道人所為。

    ”黑鐵塔答。

     “快!看看是否還可以挽救。

    ” 已用不着他們費心了,八具屍骨的腦袋垂得低低地,顯然已全部死去。

    文昌伸手向腦腹為完整的屍骨探索,一面探一面搖頭,探到第五具,突然大叫道:“這人還有一口氣在。

    大哥,放他下來。

    ” 黑鐵塔功行指尖,奮起神力分别拔出四枝棗木大釘,由文昌将人扶着,放在地下躺乎。

     文昌取出針盒,在内關,間使,曲澤三處穴道連下三針,上受百會,下拍大椎,再推拿氣海,一面說,“也許可在這人的口中間出一些端凝,咱們既然管了這閑事,任何危險吓不倒我們。

    ” 這具屍骨雙目已被摧殘,眼珠吊在眶外十分唬人,鼻子嘴唇全挨了刀,隻留一絲皮肉吊住,小腹上被割了一刀,五髒外擠,但僅傷皮肉,内髒并未被毀壞,下手的人手法極為高明。

     片刻,屍骨竟然籲出一口氣,活了。

     “老兄,你被誰所傷,貴姓大名?”文昌在屍首耳邊沉喝。

     屍骨的呼吸逐漸加強,牙嘴開始動了。

    嘴唇雖割掉,口腔并未傷。

    久久,突然用不易聽清的聲音說,“金……奪……銀刀……唐河……逸客駱……”話未完,腦袋一歪,斷了氣。

     文昌搖頭道:“枉費心力,無法回天。

    ” 黑鐵塔張口結舌,說:“我料錯了,不是黑道惡寇所為。

     “金奪銀刀是誰?”文昌擡頭問。

     “金奪銀刀是無盡令主秋痕的左右手,叫呂光祖,為人義薄雲天,是個了不起的武林英雄。

    唐河逸客駱長城,是棗陽唐河東岸的名武師,使名滿湖廣。

    兩人都是白道英雄,咦?怎會做出這種傷天害理慘無人道的事?” “哼!無盡令主就不是個好東西。

    ”文昌悻悻地接口。

     “兄弟,不可亂說。

    ”黑鐵塔反對文昌的說法。

    他腦筋直率,以前文昌會對小化子說過二主同流合污暗中勾結的事,但他并不以為然。

     “事實擺在眼前,臨死的人不會說謊的”。

    文昌答。

     “我仍然懷疑。

    怪!這兩人到底是誰下的手?” 忽地,上面傳來直震耳膜的聲音:“如海,先把人加以掩埋,人死入土為安。

    ” 隻聞聲不見人,人足然在土岸上。

    黑鐵塔一怔,向上叫:“是姑娘麼?” “蠢材!還要問?”上面的人叫,不見人影。

     黑鐵塔拉住正欲向上縱的文昌,低聲說,“那是我姑姑,佛名叫明因,她老人家來了。

    ” 文呂向左沿土崖走,在不遠處找到一個破敗的窟洞,原來這一帶早年有人居住,利用崖壁建了窯洞居住,年代已久,窯洞已塌大半,成了狐鼠之穴。

     兩人将屍骨拖入破窯中,再用棗木枝弄垮上端的土壁,轟隆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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