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片刻成正果 血雨腥風滿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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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龍子伸開那寬大的袍袖,在身前輕輕一拂,潛力暗生,将韋明遠與杜素瓊托了起來,微微一笑道:&ldquo起來!起來,現在不是拘這些俗禮的時候。

    &rdquo 韋明遠起立之後,方待有欲所言,但是天龍子的注意力已被決鬥的現場吸引去了,因之也隻好止口不語,恭敬地陪侍在旁邊。

     四外之人也被這一場史無前例的激鬥震驚得怔住了。

     因為這決鬥的已不是兩個人,恰像是兩條龍。

     他們的身形仿佛是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化成了一道光芒,糾結惡鬥着,身劍合一,馭氣淩空,這僅是傳說中的神話。

     可是今天大家都開了眼界,看到了一場淩空馭劍的戰鬥。

     秦無極的那道墨綠光華顯得特别地矯捷沉穩,在青光不斷地躍擊中從容應付,而且還不時的作有力地反擊。

     那道青光在一連串的猛烈攻擊失利後,開始消失了先前的銳氣,漸漸地守多于攻,勢子也遲緩了下來。

     韋明遠窮極所能,始終沒有認出那青光是誰,忍不住開口問天龍子道:&ldquo師祖,那青光是誰?&rdquo 天龍子頭也不回地道:&ldquo你真健忘,連見過的人也不認識了?&rdquo 韋明遠始終想不起自己所見過的人中有誰能修為到如此境界,還是杜素瓊比較細心,沉思片刻後,馬上提醒地道:&ldquo師兄,你忘了在玄真宮中的事了?&rdquo 韋明遠這才恍然大悟地叫道:&ldquo是掌宮神主!&rdquo 天龍子點點頭表示承認,韋明遠卻不禁心神為之激動不已。

     當年他為了找尋自己師父天龍大俠姬子洛的後人,曾經遠渡重洋,到達孤懸海外的小島上,總算如願以償,不但找到了他的師弟慎修,也明白了天龍大俠與天香娘子陳藝華的一段往事,洗雪了碎心人周正對天龍大俠的種種侮蔑,更同時得到了這掌宮神主的一番栽培&hellip&hellip 算來歲月匆匆,已是數十年寒暑,這其間江湖紛擾,驚濤百變,自己也兩須生雪垂髦衰老,想不到仍然可以重見這位前輩&hellip&hellip 天龍子仍是十分凝重地看着戰局進行,并以微帶詫然的聲音道:&ldquo不過才三年光景,怎麼這魔頭的進境會如此之深&hellip&hellip&rdquo 韋明遠還沒有答話,白紉珠已哭着上來道:&ldquo祖師爺,我太公與撚花上人都已經遇害了,您一定要替他們報仇&hellip&hellip&rdquo 天龍子大驚失色地叫道:&ldquo是真的?&rdquo 韋明遠慘然地道:&ldquo白太公遇害是她目睹的,撚花上人則是由秦無極口說,想來也不會假&hellip&hellip&rdquo 天龍子的神色一陣慘然,傷感地道:&ldquo怪不得我心神近來時感不甯,而且驚兆頻生,然而做夢也想不到會應在他們二人身上,唉!都是撚花那野和尚婦人之仁,贻患無窮,否則三年之前就殺了他,哪會有這種慘變?&rdquo 說到這兒,他的神氣忽而變得十分焦躁,出口招呼道:&ldquo周老弟,你還不快加點勁,将這魔崽子收拾了,我的兩個故人都毀在他手上了,你要是下不了手,幹脆下來交給我!&rdquo 青光受了他催促之後,光華突地加強,徑直朝綠光上沖刺過去。

     籁籁的劍氣中惟聞一聲冷笑,很明顯的那是出自秦無極之口,接着又是一聲斷金裂石的脆響。

     兩道光華都收斂停止下來。

     秦無極微帶喘息,醜臉上含着一股得意的笑容。

     另一個道裝老者卻呆呆地站立當場,神色平靜如恒,胸前的道衣被劃破了一條長口,流出汩汩的白色汁液。

     天龍子目睹情形有異,急忙趕上去叫道:&ldquo老友&hellip&hellip你怎麼了?&rdquo 老道輕輕一歎,接着以鐘呂之聲朗吟道:&ldquo小留塵世百餘載,而今但覺靈山空!&rdquo 天龍子望着他胸前的白色流液,臉上帶着無法相信的惶惑道:&ldquo你已經練到玄玉歸真的境界,這怎麼可能呢&hellip&hellip&rdquo 老道仍是以那種平靜的聲音道:&ldquo陳傳一睡八百年,人間幾曾見仙迹,由此可見這身皮囊而欲傳諸萬世是不可能的事,屍解是沒有指望了,幸好我還落得一個兵解而終。

    &rdquo 天龍子還想再說話,卻見那老道的眼睑已慢慢地垂了下來,鼻子裡拖出兩條白色的氣體,長約半尺,如小蛇一般,扭動不已,連忙伸手要點他的精促穴。

     老道忽然伸手格開了他的手指道:&ldquo老友,你何必呢?我好容易才留住這一口氣,保得駐顔以終,你難道要我死得不具人形嗎?&rdquo 天龍子悚然而止,老道笑了一下,又閉目道:&ldquo攔胸一劍,才使我悟徹萬緣皆空,你若聰明一點,就該趁此抽身,也許會比我好一點!&rdquo 說完這話,他鼻下的白氣一散,化為絲絲細煙,飄散開來,而他的身子也搖搖欲倒,天龍子連忙伸臂将他抱住。

     秦無極身形輕輕移攔在他的前面道:&ldquo牛鼻子,你想溜可沒那麼容易!&rdquo 天龍子的臉上泛起異樣的憤怒,大聲道:&ldquo秦無極,你先滾開,等我把這位老友安排好之好,絕對與你清一下舊賬,我三個老友,先後毀在你手上,你想了我還不答應呢!&rdquo 秦無極想了一下才抽身後退道:&ldquo好吧!你的徒子徒孫都在這兒!你真要怕死想溜的話,我一定會找到足夠的抵押的!&rdquo 天龍子怒哼一聲,将老道抱了回來交給韋明遠,沉痛地道:&ldquo你先抱一下,我替他就地挖個坑!&rdquo 韋明遠覺得手上的軀體輕若無物,同時他的臉上也十分平靜,心跳依舊,好像是睡熟了一般,不禁奇道:&ldquo師祖!神主并沒有死!&rdquo 天龍子含淚慘笑道:&ldquo修道人的法典中沒有死字,他的靈氣還沒有散,不過是借着兵器而解脫&hellip&hellip&rdquo 韋明遠聽不懂這些話,然而天龍子再不理他,蹲下身子,用手在地下挖着,他的功力很深厚,那一雙肉掌比鋒利的鋼鍬還要得力,一扒就是一大塊,片刻之間;已挖好了一個兩尺見方,半丈餘深的土坑。

     韋明遠更不懂了,他知道天龍子是想挖抗埋人,可見土坑寬不容人,深不及人,無論是橫着豎着,都不能把掌宮神主的軀殼放下去,然而看見天龍子的神色,他也不敢多問。

     天龍子挖好了杭後,又在身畔找出一方折得很小的絲絹,鋪在坑邊的地上,一層層地展開,卻成為丈許見方的一大片。

     秦無極在旁又發出冷笑道:&ldquo牛鼻子!你對身後之事安排得很妥當,這一塊绫絹羅至少可以維持屍身千年不朽,然而你拿來給人家用,一會兒自己用什麼?&rdquo 天龍子不去理他,隻默然地從韋明遠手中接過軀體,安放在絲帛正中,彎成盤腿正坐的姿勢,再細心地包紮起來。

     秦無極繼續地說風涼話道:&ldquo牛鼻子!你對人家的死事如此隆重,對自己又作如何安排呢?&rdquo 天龍子目中精光畢露,厲聲道:&ldquo秦無極!你最好少羅嗦,一會兒我們交手的時候,不會如此簡單,我若宰了你,自然有足夠的時候來安排後事,設若事與願違,我根本就用不着!&rdquo 秦無極神色微動,噤聲不語。

     天龍子已經将掌宮神主包裹妥當,然後也盤腿打坐在旁,伸出一手,按在神主的頂門上,以莊嚴的語調念道:&ldquo未證道中道,先登天外天,紅塵曆一劫,玄妙千萬千,胸中長保性,世外樂千年,金花永不謝,瑤池會上見&hellip&hellip&rdquo 吟至最後,聲調已凄不忍聞,神主的軀體跟着慢慢地縮小下去,終止剩下尺許高低,而包裹在他身上的絲絹,也跟着縮小,仍是緊緊地包在四周。

     天龍子莊敬地捧起遺體,放進土坑中,再慢慢地用泥土埋上去。

     韋明遠、杜素瓊以及其他許多人,都身不由主地跪了下來。

     站立在遠處的秦無極忽而彎腰作了一揖,莊甯離得較近,以為他要對神主的遺體加以毀滅,連忙劈出一掌,口中怒喝道:&ldquo你想于什麼?&rdquo 功力深奧莫測的秦無極居然被他這一掌推得連退五六步,才拿樁站住,厲目一瞪叫道: &ldquo匹夫!你在找死!&rdquo 莊甯憤然地道:&ldquo人已經死了,你還想加害遺體,你簡直是衣冠禽獸&hellip&hellip&rdquo 誰知秦無極聞言之後,反而哈哈大笑起來道:&ldquo匹夫!你把秦某看成什麼了,生時尚且不懼,秦某又何必要對臭皮囊過不去,方才我倒是真心對他表示一點敬意&hellip&hellip&rdquo 莊甯不信地道:&ldquo你會有這樣好心?&rdquo 秦無極哈哈一笑道:&ldquo我真懶得和你說廢話,這老道與我雖然僅有一面之識,卻經過一場從所未有的激鬥,雖然我殺死了他,可是舉世之間,要找這樣的對手還真不容易,所以才值得我一拜,像你這種庸才,我連殺你的興趣都沒有&hellip&hellip&rdquo 語氣雖狂,卻不像假話,莊甯不禁默然了。

     這時天龍子已将土坑填平,浮土因為加了一個人體的原因,高起了一塊,天龍子雙手在上面輕輕地拍了幾下,立刻就平複如初。

     他對那土坑留戀地看了一眼,臉上的悲傷激動也平靜了下去,淡淡地道:&ldquo萬物俱從士中來,今日還歸土中去,老友,你暫時安息吧!龍華會上,你早到一步,記住替我留個好位置!&rdquo 平淡的聲音中含蓄着奔放的豪情,大家的精神都為之一震,天龍子已經轉身對着秦無極道:&ldquo現在是算賬的時候了!&rdquo 秦無極也慎重地道:&ldquo很好!牛鼻子,你想怎麼個算法?&rdquo 天龍子挽首沉思,一時難以取決,韋明遠卻憂形于色接道:&ldquo師祖,這魔頭的功力已經非昔可比,你&hellip&hellip&rdquo 天龍于淡淡地一擺手道:&ldquo我知道,世事往往因一念蹉跎,三年前我們放過了除他的機會,三年後想再等這機會已經不可能了,然而今日之事,除了我之外,還有誰能再與他一搏?&rdquo 一言甫畢,半空中傳來一個響亮的女音道:&ldquo我能!&rdquo 聲至人不至,大家都四下驚望,卻看不見發話之人何在。

     隻有杜素瓊低聲對韋明遠道:&ldquo紀湄與念遠他們來了。

    &rdquo 就在大家愕然驚疑之時,半空中起了一顆小黑點,慢慢地變成一片大黑雲,黑雲冉冉降落,卻是一頭高逾常人的巨鹫。

     鹫背平穩地坐定三人,兩女一男,緩緩落地,赫然正是神騎旅的首領韋紀湄,旁邊兩個中年美婦,正是杜念遠與宇文瑤。

     這三個人以這種方式出現,的确是大出諸人意外,韋紀湄首先朝韋明遠與杜素瓊打了一躬,恭聲招呼道:&ldquo爸爸!杜阿姨!&rdquo 韋明遠微愠地叱道:&ldquo紀湄,祖師爺在這兒,你們怎麼如此放肆!&rdquo 韋紀湄不敢作聲,過來對天龍子跪下,天龍子卻伸手一攔道:&ldquo不敢當!荒山野人,受不起首領重禮!&rdquo 韋紀湄聽出他的語氣不擇,惶然莫知所以,杜念遠卻微笑道:&ldquo紀湄,祖師爺這樣說,你就不必再拘禮了!&rdquo 韋明遠大為震怒,厲聲叫道:&ldquo念遠,你怎麼對祖師爺如此不敬!&rdquo 杜念遠含笑不語,倒是天龍子道:&ldquo明遠!你不要這樣說,他雖是你的兒子,并未承受你的武功,跟我拉不上關系。

    而且他現在是一派之主,以江湖禮數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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