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白骨悲紅粉 黃土埋孽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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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光苦笑一下道:“還是我們昨天說的那句話,一年之後,我若不死,必定再來找你,那時……” 小紅跳起來道:“什麼?你還要把我放在這裡等一年!” 韋光皺着眉柔聲道:“小紅,不是我要離開你,你要明白我将去從事一項最危險的任務,我将要面對這世上最兇頑的敵人,你跟着不但沒好處,反而要我分心來保護你。

    ” 小紅搖頭道:“我不要你保護!” 韋光繼續解釋道:“你也許願意為我而死,那是你對我的心,可是我卻不願你受到任何危險,這是我對你的心,你……你肯成全我嗎?” 小紅哭了起來,大聲道:“不行!要我在這個鬼地方住下去,我甯可死了!我隻要一想到那老奴才就恨不得拿刀子殺了自己,你要我伴着他的鬼魂,一個人在這兒守一年……而且,你也許永遠回不來了,我就要守一輩子……” 韋光皺眉頭道:“小紅,昨天我們已經講好了!” 小紅跳着腳叫道:“那是昨天!今天與昨天差别太大了,尤其是發生了今天這種事,我說什麼也不會等在這兒了!” 韋光也為難了,小紅的話很有道理,經過采薇翁這件事變之後,再把她孤零零地扔在這兒的确是一件殘忍的事,可是帶她同行又太危險了。

     窮和尚一直閉眼不開口,看他們吵得差不多了,才哈哈一笑道:“公子爺,你假若馬上肯服下聖王丹的話,小紅姑娘的确不宜同行,假若你還想留下這身毒以圖成事,卻非帶着她不可!” 韋光一愕道:“此話怎麼說呢?” 窮和尚微笑道:“你這一身毒随時都需要補充原料,才能維持足夠的功力,采薇翁死了,這件事除了小紅姑娘之外,沒有第二個人能具備那些知識。

    以和尚的看法,你不但要帶着她,而且旦夕都不能離開她。

    ” 韋光張大了嘴,隻有瞪眼的份兒,小紅卻樂得直蹦直跳,拉住窮和尚的衣袖,高聲歡叫道:“大師父,您真好!我不知該怎麼謝你呢……” 嘩啦一響,窮和尚的袈裟本已破敝不堪,經她這麼一拉,立刻一隻袖管分了家,露出了泥垢滿布的光膀子,窮和尚咧嘴的苦笑道:“好姑娘,你别報答了,再報答下去,和尚可真是兩袖清風了!” 韋光被逗得哈哈大笑,小紅飛紅了臉連連道歉:“對不起!大師父!我馬上給你縫上去,再不然給你做件新的!” 窮和尚搖頭晃腦地道:“不敢當!不敢當!和尚這一襲破衣,随身教曆寒暑,冬作溫衾夏為帳,夏天溫暖冬天涼,生時蔽體,死後殉葬,既不必補了,也不需換了!一袖晃當,一臂光光,随着它去吧!倒是你那猴兒酒,不妨給和尚帶兩葫蘆,随時給和尚潤潤枯腸!” 一把火焚了草堂。

     一杯土掩蓋了深洞,耿小紅找到了兩具白骨,卻不知哪一具是她祖父,哪一具是她父親,隻得把他們埋在一起。

     除了一個姓氏之外,她也不知道他們的名諱,一切的秘密,一切的仇恨,都随着采薇翁罪惡的軀體長埋在地下了。

     韋光用手指替她刻了一方石碑。

     “隐士耿氏父子之墓!” 三個人就毫無依戀地向海邊進發,隻有小紅豢養的那群猴子,依依揮手相送。

     韋光背着一個布包,那裡面裝着采蔽翁精心研制的許多珍貴藥散,包括着聖王丹,黎犀角,以及他們自己攜來的明母丹。

     小紅提着一個竹筐,裡面滿是些毒蛇,那是韋光生命與力量的泉源。

     窮和尚則背着個大葫蘆,裝滿了猴兒酒。

     大家都滿載而歸,連心情都滿滿的。

     韋光載的是感慨。

     窮和尚載的是惆怅。

     隻有小紅載的是生命的喜悅與愛情的希望。

     狄一帆的船果然還在岸邊等着,霹靂灣是個很狹窄的海港,因此他的船在風雨之後依然毫無所損。

     小紅見了他仍不無悻悻之感,他倒像是十分仟悔,恭敬地将他們接上船後,立刻吩咐水手們啟碇開航。

     韋光對他十分誠懇,不但把島上發生的事全告訴了他,也送了他許多珍奇藥材,這些藥材不能恢複他的武功,卻可以使他安安靜靜的以終天年。

     這海盜頭子也貢獻出他淵博的知識,告訴他們那些異寶用途。

     聖王丹不必說了,黎犀角不但可祛百毒,而且可以分水,明視,凝氣定神,在修練上乘武功時,是一種不可多得的助劑。

     明母丹不僅可以光燭九幽,更因為其性屬極陰,以之合藥,可以練成許多非常陰毒的功夫,懷之在身,也可以克制對方各種陰柔的功夫。

     韋光驟擁許多異寶,卻完全不介意,因為這些東西對他都沒有多大用處,他也不想用它們。

     舟抵南粵,他們才知道江湖上又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這件大事對韋光來說,尤其有着切身的關系。

     這件大事不但震動了江湖,而且也使武林久蟄的人心為之一振。

     幾年來大家都屈懼于至尊教淫威之下,仰承他們的鼻息苟且偷生,至尊教中三處分壇中僅南邊分壇,自壇主柳大木死後,由宇文琮代攝,行為稍微端正一點,其他北路的端木方與中區的蜉蝣生都是殘虐不仁、喪心病狂之徒,至尊教主秦無極尤其令衆人談之色變。

     現在突然在天龍派舊址的幽靈谷中,興起了一股代表正義的勢力,舉起了讨逆的義旗,公然與至尊教作對。

     這一股義旅沒有正式的組織,卻發出通告,歡迎所有與至尊教作對的人前去加盟,而其率先倡導的人,赫然正是名動四海的太陽神韋明遠與梵淨山主杜素瓊。

     韋明遠與杜素瓊! 這兩個人在武林中的聲望是衆所周知的,不僅是因為他們許多罂奇磊落的行迹,也由于他們倆那一段可歌可泣至死不渝的愛情。

     杜素瓊死而複生,伴随韋明遠同入廣成子陵穴的事大家還多少有些耳聞,可是他們一去即杏無音訊,而就在大家幾乎忘懷他們的時候,他們又像謎一般的出現了。

     至尊教對這件事起先是保持着緘默,可是敏感的江湖人知道他們一定會有所行動,因此從韋明遠等人複起的消息傳出後,大家紛紛地向着那兒進發。

     有人是真正去接受韋明遠的号召,也有些人抱着觀望的态度,準備先看看熱鬧再見機行事。

     幽靈谷早已更名為天龍谷,也曾經作為天龍派的總壇,天龍派掌門人韋明遠解散了幫派之後,還留下那些建設。

     至尊教也許是自大,也許還念及一點武林舊誼了對那個地方不但未加摧毀,甚至還列為禁區,不準閑人等前去占據。

     誰知韋明遠在潛隐一陣之後,居然又利用了這地方重舉義旗。

     谷中植起一株大纛,錦旗上繡着“蕩邪”兩個大字。

     “欲蕩者何人?邪者何人?” 每一個人心中都很明白。

     韋明遠廣開谷中精舍,招待一切來投奔的人。

     他與杜素瓊都已是華發蒼顔,不複當年翩翩神采,絕世姿容,可是在平易近人的神态中猶有一種懾人的風儀。

     住在谷中的人懷着好奇,也懷着懔懼。

     他們看不出韋明遠憑仗着什麼力量,敢公然與至尊教作對。

     他們也慎懼着萬一至尊教來襲時,韋明遠會采取什麼方法去抵禦。

     所以大家都在緊張中過着日子。

     有一個早上,韋明遠與杜素瓊并肩遠眺,他們感情仍是那般融洽,雖然整日聚首,卻很少交談,也無須交談,因為在他們之間,心靈相系,已無須相煩言語交換心聲了。

     在他們身後則是神态肅穆的莊甯與另一個破袖百結的老年僧人。

     莊甯雖然在江湖上沒有什麼轟動的作為,可是他兒子莊泉與黃英大鬧京師,使得更名韓芝佑的韋紀湄重入江湖,進而引出公主宇文瑤放棄富貴,癡心追随的故事,衆人對他還有個印象。

     至于那個老和尚卻從未為人知,大家隻曉得他叫百絕,正因為韋明遠對他很尊敬,大家也跟着對他很客氣。

     百絕卻行止瘋傻,全無出家人的樣子,每日縱情酒肉,嘻笑诙諧,出語令人噴飯,所以人緣也不錯。

     四人默然仁立良久,莊甯輕歎一聲。

    “韋兄,我們在這兒大張旗号,已經有一個月了,怎麼至尊教那邊全無動靜呢?” 韋明遠回頭微笑道:“莊兄不必心急,據兄弟揣測,他們馬上就會有行動了,目前隐忍不發,很可能對我們的内情還不大清楚。

    ” 莊甯搖頭不以為然地道:“以秦無極的居心行事而論,他不像是個慎重的人。

    ” 韋明遠仍是肯定笑道:“那是從前,現在他身為一派之家,做事不得不求耳萬全,我們這幾個人到底在江湖上還有點分量,他要是不摸清楚,不會魯莽從事的。

    ” 莊甯挽首深思片刻才道:“他要是真來了,我們的紙老虎不是馬上就要戳穿了?” 韋明遠放聲大笑道:“兄弟不是早就對莊兄說明白了嗎,兄弟此舉并不想真能鏟除此獠,隻是告訴他世上還有許多不怕他的人,叫他稍抑兇焰……” 莊甯苦笑道:“韋大俠與杜山主很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偕隐此生,何苦要自尋煩惱呢……” 韋明遠哈哈一笑,扶着杜素瓊的肩膀道:“我們若是不會這身武功,當然也不會有這麼多的麻煩。

    定然會像莊兄所雲,默默以終,可是我們既不幸身為江湖人,便隻合江湖以老……” 杜素瓊也接着道:“不錯!明遠跟我都是一大把年紀了,世上的酸甜苦辣差不多也嘗遍了,正因為來日無多,所以才想在垂死之年,再做一點事情,縱然是力量有限,與事無補,但至少也給後輩江湖人立一個模範,而且我們還有一個用意……” 莊甯微愕道:“二位還有什麼用意?” 杜素瓊笑道:“日前得到一些消息,知道明遠的兩個兒子與小女念遠都另膺異遇,都在苦研絕技,我們也許拼不過秦無極,不過我們可以警示他們不要輕舉妄動,專心一志向學,則秦無極終有一日可除,天下可安!” 莊甯面現敬色虔然道:“二位如此用心,足昭千古,莊某深以追随左右為榮!而且也深羨二位有此等佳兒佳女……” 杜素瓊委婉一笑道:“莊先生太過獎了,令郎刻下已列百絕大師門牆,将來成就亦不可限量!” 老和尚突地呵呵笑道:“山主不要替老和尚臉上貼金了,老和尚隻會教人喝酒吃肉,老和尚要有本事,早就出去宰那秦無極了,哪裡還容他猖狂到現在?要不是莊世兄看破世情,老和尚怎麼也不敢收徒弟,白糟蹋一份好人才!” 莊甯輕輕一歎,神色黯然地道:“大師太客氣了,大師佛門寶象心功并世絕學,隻憾犬子資質太差,無緣得傳衣體,在下對他失望得很!” 老和尚突斂嬉笑之态,也跟着輕歎道:“施主對令郎不可太苛責了,血肉之軀,要完全抛卻七情六欲談何容易,老衲自幼出家,從不沾惹情緣,也無法做到六根真空,是以縱然知曉寶象心法,亦隻能修至四成火候,令郎夙根深厚,成就應在老衲之上,隻是胸中雜念未除,無法參悟大業,但願他這一次出外遊曆,能使道心堅定一點!” 莊甯無語長歎,空氣一時變得很寂靜。

     百絕大師忽而精目一睜道:“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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