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欲把西湖比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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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把西湖比西子,濃妝淡抹總相宜。

    ” 這是前人詠西子湖的名句,它說明了西湖的景色,四時鹹宜,古迹又多,嶽王墓、蘇小小墳、雷峰塔……又是進香季節。

     湖畔靈隐寺,因為出了一個佯狂救世的濟颠僧,乃至六名大噪,遠在各地的善男信女,都組成了進香的行列,溶浩蕩蕩,蜂湧在餘杭道上,虞心頂禮,冀圖去一拜那鹑衣百結、手搖蒲扇的屯僧。

     熙熙攘攘的進香行列中,有一列奇怪的隊伍,當中一座鑲珠綠呢大中葷,旁邊随行着許多身着富袍的少女。

     最令人奇怪的是當前開道的,乃是一名黑凜凜的大漢,身披鐵甲,手執巨斧,恍若天神臨凡。

     少見多怪的杭人,都以為這是宮中的擯紀前來進香,遠遠地站在一邊偷看着,竊竊私議着。

     隻有敏感的江湖人揣摩到來人是誰,他們在心底恐懼着,又戀戀不舍地,鑷在後面遙遙地綴着。

     行列經過了靈隐寺,知客僧早就在門口合什恭迎,可是這一行人毫無進香之意,宮辇一迳擡過寺門去了。

     繞上蘇堤,正是千柳垂翠,群莺亂舞,杜鵑聲聲花濃處,這一群如花似玉的少女們,堪使燕啼鵑妒。

     過盡蘇堤有白堤,湖上春光收眼底。

    然而由于她們的聲勢顯赫,沿湖多少船娘,竟無人敢上前攬主意。

     這一列奇怪的隊伍,行行重行行,終于走到了桃林的對岸,停止了下來,似乎在等待下一行動的指示。

     宮辇中的綠呢門簾中,傳出一陣頗具威嚴的聲音道:“過去!難道還要等人家派船來接不成!” 推辇的少女嬌答一聲。

    舉步推辇,其他人亦不遲疑,競把這微波水面,當作陽關大道,直渡而去。

     跟在後面看熱鬧的人,一個個噤口無聲,有人認為是個仙佛臨凡,頂禮膜拜,膽子大一點的,卻想雇船渡河,跟去一看究竟。

     船剛搖出十來尺,半腰中斜搶出一時扁舟,舟行若飛,船頭站着一個相貌不凡的中年人。

    抱拳攔阻道:“朋友!前面有江湖人集會。

    各位還是躲開點的好!” 語雖然倨傲,神情卻頗謙恭,大家一看,認得是杭城頭的一條好漢,“昆侖”門下,“神彈子射日弓”章天浩。

     識趣的人,笑着一拱手道:“章三爺,我們不知道,多謝您關照!” 還有些不認識章天浩的外路江湖人,強令舟子向前劃去,神彈子臉色一沉,撤下背上黃龍大弓。

     “飕!飕!” 二彈并發,剛好去斷了兩枝劃波長漿。

     “射日弓”擺下隧道:“朋友!我講的是好話,前面是‘風月無邊’管仙子與‘青城三者’的約會,閣下該量量自己的身份再去參加!” 那些人聽着一伸舌頭,默不作聲地掉轉船頭。

     章天浩立即催舟,趕上前面的行列,那時,她們已袅袅娜娜地到達了岸邊,仁立在桃林之外。

     章天浩趕上前一躬身道:“‘昆侖’門下,奉‘青城三老’之命。

    敬來迎進仙子!” 諸女神色冷然不理,弄得章天浩好不難堪! 蓦而綠呢門簾一掀,現出一位盛裝麗人,肩上站了一隻白玉鹦鹉,鬓賽停雲,肌勝瓊瑤! 她眉頭一聳,冷峻地道:“怎麼,三頭老蠢牛就想憑這區區一片桃林來難我?” 章無法沒有想到這位六十年前名滿江湖的紅粉魔王依然如此年青,可是他神色不敢怠慢,恭謹地道:“膚淺門戶,乃是晚輩遣興之作,怎敢擾仙子玉駕!三老就駐錫在林後,晚輩敬為仙子引路!” 管雙成冷笑道:“遣興之作,你大概認于斯道甚精,可能還技不止此,不過憑這點小玩意兒,要叫我下車去見三頭老牛……” 章天浩惶恐地道:“晚輩絕無此意,林旁尚有路可繞達,雖是遠一點……” 管雙成厲喝道:“胡說!你把我當什麼人了,還要繞路去看那三頭老不死的蠢牛,趙大開路,紅兒、黃兒清道!走!” 手持巨斧的趙大立即剛開大嘴,一斧斧砍上桃樹,但見花落如雨,每一株都是貼地齊根而斷! 身着紅黃錦衣的兩個少女,羅袖輕拂,勁力卻是無情,那粗有尺許的桃樹,連帶滿地落花,全部被逼向兩邊。

     哪消片刻時分,即已辟出一條寬有丈餘的花街。

     章天浩見辛苦經營的心血,毀于旦夕之間,心中十分不舍,卻又無可奈何,隻有搖頭歎息! 約有盞茶之久,一行人已穿出桃林而來! “青城三老”、滌塵大師、鐘二先生、“點蒼”掌門孫無害,以及臉色蒼白,手拄木拐的任共棄都肅立在空地。

     三老中的賈癡首先開口道:“闊别六十載,管仙子朱容宛然,而老朽等日漸就衰,春花秋草,朗目微螢,老朽等實不足與仙子同日而語。

    ” 管雙成卻注視着任共棄道:“巡山侍者,你的腿怎麼了?” 任共棄滿臉愧色,跪在地上不敢作聲。

     滌塵在一旁替他回答道:“任施主與‘青城三老’較技不慎受傷!” 管雙成秀眉一聳,厲聲道:“喪師辱名,你還有臉活着……” 任共棄惶恐地道:“弟子在招式上仍是占先,隻因内力不及,才至……” 管雙成顔色稍霁道:“這還罷了……那姓杜的女孩子呢?” 任共棄見管雙成并無懲罰他結識杜素瓊,及私将絕藝傳她之意,心中不由大喜,跪在地上道:“我受傷之後,她已自行離去,此刻不知何往……” 管雙成道:“你為她出生人死,她怎會棄你不顧……” 任共奔忙辯道:“不!皆因她已懷重孕,是我事先即通知她走的!” 管雙成悼然色變道:“豈有此理!你能行動之時,就該前去找她,怎可任她一人四處流浪,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你将何以自處!” 任共棄望了三老一眼道:“弟子确有此意……隻是……健步為難!” 管雙成回頭朝三老一瞪,冷笑道:“你們三頭老牛管的事還真多,連别人老婆生孩子都要管,是不是要我這門人連孩子出世都不許見面!” 賈啞臉上一紅道:“仙子别誤會,我們隻要令徒答應從此不造殺孽,并無留難他的意思,令徒迄未作明白表示,不得已才……” 管雙成冷笑道:“當然,焚淨山出來的人,豈能受人威脅!” 語畢又朝跪在地上的任共棄道:“你還在等什麼?真要那女孩子一個人在外分娩不成!” 任共棄磕了一個頭,站起身來,就将離開! 他剛一舉步,三老中的賈聾輕劈一掌道:“朋友且慢,你留下句話,不得妄殺一人……” 掌力尚未到達,紅黃二女羅袖再拂,姿态極美,若行雲流水,其實暗勁無窮,恰将掌勁封了回去。

     任共棄單拐點地,已飄至十數丈外。

     管雙成面泛秋霜,在他身後道:“找不到那女孩子,你自己也别回來了!” 任共棄頭都不回,大聲地答道:“弟子遵命!” 話聲中,人又拔起十數丈終至消失在桃林深處! “青城三老”,似乎頗驚于紅黃二女流雲飛袖的功力,互相對視一眼,管雙成卻面有得色,輕蔑地望着他們道:“六十年前被你們裝癡扮啞地躲過一關,埋首六十年,我以為你們總該有些進境,誰知也隻不過跟我待兒差不多!” 賈癡笑嘻嘻地道:“仙子的高徒都是閻苑奇葩,老朽等不過是不解風月的三頭蠢牛而已,何足與之相提并論呢!” 管雙成雖是口口聲聲地罵他們蠢牛,可是他這一罵自己,反倒又成譏諷了,不由得杏眼圓睜道:“三個人中數你最可惡!” 賈癡哈哈大笑道:“老朽自幼即以假出名,從來不識愁滋味,仙子偏要我聽‘陽關曲’,是你比我還傻,怎能怨得我來!” 管雙成美麗的臉龐上罩了一層怒意道:“朱兒,黃兒,摔他三個跟頭,看他還貧嘴不!” 紅衣少女應聲甩出一袖,衣帶微飄,即有一股絕大的勁力,朝賈癡腳下掃來,賈癡兩腳微點,人已飄高文許。

     黃衣麗人如鬼魅似地,随形而至,長帶一搭,剛好纏在賈癡的腳上,纖腕跟着一抖,将賈癡直摔出去。

     這一手委實美妙已極,管雙成身後諸女,不約而同嬌喝一聲:“好”!連滌塵大師也不禁連連點頭。

     不想賈癡雖然被摔,卻未如她想象中那樣地翻跟鬥出去,斜飛一圈,又回到原地,反握住她的衣帶笑道:“仙子之命不敢辭,然老朽腰腿已硬,不慣再作小兒戲,為長者代勞,理也!姑娘,你替我翻吧!” 說完,也不知他怎麼一扯,黃衣麗人身不由主,在空中連翻三個跟鬥,飄落地下,滿臉差愧之色。

     “青城三老”第一次顯示出他們超凡的功力,直鎮得方才喊好的褚女,個個噤若寒蟬,再也做聲不出! 黃衣麗人一言不發,舉手一指猛插自己心窩。

     花容上依然是一派鎮定之色,然後慢慢地合上眼簾,慢慢地垂下粉頸,終于委然倒下。

     這又是一個意外的突變。

     賈癡歉咎地道:“老朽隻是跟她開個小玩笑……” 管雙成滿臉凄容地從辇上飛身而出,抱起她的屍體,安放在辇上,然後回頭向他厲聲道:“小玩笑?你拿一個尊貴的女孩子開玩笑!老蠢牛,今天你死定了,你們三個人誰也别想活着……” 賈癡黯然地道:“老朽自知理屈,甘願引頸受戮!” 管雙成尖聲地道:“将你碎屍萬段猶不足償她的命……” 賈聾忍不住問道:“仙子要如何才能洩憤?” 管雙成斬釘截鐵地道:“除你們三個老混蛋外,我還要全餘杭的人殉葬!” 此盲一出,她随行的女弟子未露驚态,其餘的人卻俱都大驚失色,滌塵大師口宣佛号,合計道:“阿彌陀佛,令弟子乃自版身死,與萬千俗人何幹?仙子此舉甯非太過,尚祈仙子三思而行!” 管雙成堅決地道:“我一向言出如山!” 賈癡道:“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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