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幽靈谷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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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離去之後,胡子玉一拉許狂夫,兩人便出了客店,來到一家酒樓之上,看清了周圍并無武林中人,方揀了一副雅座,坐了來,要了酒菜,胡子玉舉箸道:“賢弟,聽了韋明遠那番話,我更信我所疑不假!”“神鈎鐵掌”許狂夫知道他說的“所疑”,乃是指“幽靈谷”中的這位“幽靈”而言,便道:“何以見得?” 胡子玉道:“其一,此人言出必行,他既然發誓要追随‘天香娘子’于九泉之下,定然不會半途變封,此人胸懷寬大,絕不會因那三支燕尾針,便令徒弟取你死命!” 許狂夫道:“那也不見得,‘幽靈谷’未封之前,每年死在‘幽靈谷’中的武林中人,不分正邪。

    又有多少?他若不是行事殘忍,又何以緻此?” 胡子玉道:“那是他在愛妻死後,深受刺激,進各去的人。

    又不合他心意所緻。

    雖已大悼情理,但他講過不再出谷。

    我總不信他會出來,我們在此等到夜晚,再去褚家大宅,一探究竟!” 許狂夫雖然覺得此行甚是兇險,但是隻考慮了一下,便自答應! 兩人在酒樓上,等到了初夏時分,便自會帳離開,也不再回客店,迳向褚家大宅而去,來到宅外,遠遠地一看,隻見宅内黑沉沉地,像是一個人也沒有的模樣。

    “鐵肩賽諸葛’湖子玉身形略擰,和許狂夫兩人。

    一起來到了宅後,各展輕功,“飚”地上了圍牆。

     兩人剛一在圍牆上站起,便見大宅正中,燈火一亮。

    眼前觀出一圈紅光。

     兩人連忙屏住氣息,伏在圍牆上,隻見亮起一圈紅光之處,乃是一個大廳,那圈紅光,乃是一隻彩紮紅燈所發! 兩人互望一眼,那彩紮紅燈,給兩人的印象極深,在“飛鷹山莊”上,“飛鷹”襲逸以及江湖上一千好漢,慘遭殺害,也與彩紮紅燈有關而“鐵扇賽諸葛”胡子玉更是深知那“幽靈”最喜歡的,便是這樣的彩紮紅燈! 不一會,眼前又是一亮,大廳中又懸起了一盞彩紮紅燈,片刻之間,共是七盞紅燈高懸,然後,才聽得大廳之中,傳來了一陣陣幽幽地歎息! 那歎息聲輕微之極,聲如遊絲,簡直不像是人所發出,而像是幽靈所發一樣! 胡子玉和許狂夫兩人,伏在牆頭,卻看不到大廳内的情形,隻看得到那七盞微微搖擺的彩紮紅燈,當然也看不到那發出如此幽怨歎息的人。

     兩人夥在牆上,好半晌不敢動彈,連氣息都屏注。

    除非是那“幽靈”不在屋中,否則,即使是極為輕微的呼吸聲,也不免為他發現! 過了片刻,忽然歎息聲大濃,眼前突然多了一條人影,正站在大廳之外。

     那人是怎麼來的,以“鐵扇賽諸葛”胡子玉的眼光,居然未曾看清! 隻見那人長發披肩,在大廳門口站了一會,身形微擰,快得難以想像,竟然淩空飛起,直向丈許高的圍牆射去,一眨眼,巴然出了圍牆! 胡子玉和許狂夫兩人,心中俱皆駭然,若不是“幽靈谷”中的那位“幽靈”,誰還有這份震世駭俗的絕頂輕功? 但胡子玉的心中,卻也産生了一個懷疑,因為在那人突然向圍牆之外,飛射而出的時候,也像是依稀聽得“叮”地一聲。

     那一下聲音固然輕微之極,但是卻逃不過胡子玉的耳朵。

     然而那一下聲響是為何而生的,胡子玉心機雖巧,卻也猜想不透! 那“幽靈”飛射而出不久,胡子玉和許狂夫兩人,立即躍下圍牆去。

    兩人身形之快,也是迅疾無倫,一在大廳窗下隐定,便自窗戶中向内張望去,隻見七盞彩紮紅燈之下,韋明遠和蕭湄兩人,正在交談。

     韋明遠道:“湄妹,師傅出去了,看他樣子像是在等人,不知道是等誰?” 蕭湄秀眉微蹙,道:“明遠,你對你師傅,是不是……很……” 講到此處,略頓了一頓,似在思索如何措詞,韋明遠道:“很什麼?” 蕭湄向外探頭望一望,壓代了聲音道:“是不是很不滿意?” 韋明遠英俊的面色,候地一變,道:“湄妹,你,你怎麼講這樣的話?” 韋明遠雖是否認,但不要說聰明絕頂的“五湖龍女”蕭湄,便是胡子玉和許狂夫兩人,也已經看出,蕭湄正道中了他的心事! 蕭湄也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向韋明遠走近一步,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道:“明遠,我們本來處于天南地北,但是上天卻叫我們相識了。

    正像你第一次在洞庭湖上見到我時所說的,人生是如此的短暫,在這短暫的人生中,能夠有一個知己、豈不是值得最寶貴?” 蕭湄這一番話,講得極是誠懇。

    韋明遠本是性情中人,聽了不禁大是感歎,低咽一聲,道:“人生得一知己。

    死而無憾。

    湄妹,你講得不錯!” 蕭湄雙眼水盈盈地望着韋明遠,道:“那你為什麼不肯對我講你的心事?” 韋明遠面色再變,低聲道:“湄妹,此處不是講話之所!” 蕭湄眼珠轉動,已自會意,笑道:“明遠,當年武林中不知多少人,為了想學一身絕藝,于每年七月中旬,到‘幽靈谷’去,但人人均死在‘太陽神抓’之下,你是怎麼能得到他老人家青睐的,其中經過,你一直沒有和我說過,如今反正無事,你能不能和我說一說?” 韋明遠望着窗外,窗外黑沉沉地。

    胡子玉和許狂夫知道韋明遠年紀雖輕,但是他本來家學淵源,武功已不會弱,這兩年多來,又得“幽靈”傳授絕藝,自己隻怕不是他的敵手! 因此屏住了氣息,一聲不出。

    韋明遠緩緩轉過頭來,又向那一亡盞彩紮紅燈,發了一會怔,才道:“兩年多前,我父親死在昆侖‘歐陽老怪’與‘雪海雙兇’之手,我悲痛欲絕,誓報父仇,但是又知道以仇人的武功之高,除非我能得到‘幽靈谷’中那位界人的傳授,此生此世,隻怕難報深仇!所以我才到了大别山的‘幽靈谷’口!“我在‘幽靈谷’口中,等了三天,每天隻見谷口出現屍身,唉!若不是得到日司相見的那位胡前輩的指點,隻怕我也成了谷口遊魂!” 蕭湄奇道:“和日間所見那姓胡的,又有什麼關系?” 韋明遠道:“那時,他在‘幽靈谷’口、設了一家小店,我便在他店中住宿,是他認出了我指上的‘二相鋼環’,為我紮了一盞紅燈,我持燈進入谷中……” 韋明遠那晚手提“胡老四”為他所紮的紅燈,在風雨中,口中唱着哀豔的詞句,向谷中緩緩走去,四周圍又黑又迷漫着濃霧,一草一木,一百一花,皆如鬼怪所幻化,随時可以複活,向人撲噬一般! 韋明遠身懷父親血海深仇,了然無懼,向谷内緩緩走去,仍是不斷翻來覆去地唱着那一首哀豔的詞句,越走越深。

     幾年來,從來也沒人走到“幽靈谷”中去過,也沒有人知道“幽靈谷”内的景象。

    韋明遠此時的感覺,隻感到自己已然不複身在人世,而是在幽冥之中! 人世間哪有這樣的凄迷?哪有這樣的幽靜,哪有這樣的陰沉? 韋明遠漸漸地感到“幽靈谷”主人的心情,也懂得了他為什麼揀中這個地方! 因為這個地方,正是最适宜于“幽靈”居住,不類人世之處! 韋明遠的心情越來越向下沉,他口中的詞句,也更徘側纏綿了,他不斷地吟哦着,終于自己的雙眼巾,也滴下了真正傷心欲絕的眼淚! 他想起了父仇,也想起了自己這次進谷,連胡老四也隻是說,隻要谷中“幽靈”,能夠容他獻上“二相鋼環”。

    便可蒙他收留。

    但是曆來到“幽靈谷”來送了性命的人,隻伯連一句話也未曾說出,便自死在幽谷中的“太陽神抓”之下! 自己能不能有機會獻上“二相鋼環”。

    蒙谷中“幽靈”收留。

    實是渺茫之極! 若是第二天自己橫屍“幽靈谷”口,血海深仇,也就此罷休了! 韋明遠的腳步,漸趨沉重,他自己也不知道,已然到了什麼地方。

     正當準備停下腳步來,察看一下周圍的情形時,忽然聽得了一聲長歎。

     韋明遠一顆心頓時跳了起來,那歎息聲,正起自他的耳際,以韋明遠的判斷力來判别,發出歎息聲的人,離他絕不會在三尺以外! 他竭力地裝着鎮靜,并不回頭去觀看。

     隻聽得歎息聲之後,又傳來一個幽怨欲絕的聲音,低聲吟哦道:“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兩種聲音,分明全是一個人所發,但是一近一遠,卻已相去數十丈! 韋明遠知道除了谷中“幽靈”之外,在這“幽靈谷”中,再也不會有人有這等身手! 成敗在此一舉,韋明遠高提紅燈,紅燈已然被細雨打得濕了。

    但燈光卻仍未熄滅,雙膝跪下,朗聲道:“弟子韋明遠,身負血海深仇,待來‘幽靈谷’,懇求前輩收容!” 一言甫畢,隻聽得約在裡許開外,一個聲音。

    随風飄到,道:“你姓韋麼?” 韋明遠聽得“幽靈”開口,心中一喜,道:“弟子姓韋,先父韋丹!” 那聲音靜默了好一會,韋明遠心中七上八落,不知是吉是兇。

     然而那聲音并沒有沉寂多久,便道:“好!”接着又長歎了一聲,候忽之間,空中突然出現了一盞紅燈,和韋明遠手中的那一盞,一模一樣! 韋明遠的心幾乎在那一刹間停止跳動,他實在太興奮了! 紅燈升起。

    便表示“幽靈谷”已得傳人,“幽靈谷”從此已封,妄人者有死無生! 書明遠正呆呆地在等待指示,突然那盞紅燈,又候地熄滅! 韋明遠錯愕不已,此時,他隻當是谷中“幽靈”,忽而反悔,卻不知道那燈之熄,是谷外許狂夫和胡子玉兩人,為了要使“東川三惡”前去送死,而以“無風燕尾針”射熄的! 正當韋明遠不知所措之際,黑暗中隻見一人,如飛向谷口撲去,身法之快,簡直如一隻蒼鷹,在這風雨迷漫之中,貼地掠過! 韋明遠仍是站在當地,不敢動彈。

     不一會,那黑影又如箭射至,在韋明遠身旁掠過,但是卻并不停留,筆直地向前投了過去! 黑影隐沒不見之後,韋明遠才又聽得聲音随風飄到:“你一直向前走,切莫轉彎,便可以與我相見了,手中紅燈,匆令熄去!” 韋明遠聽出他口氣甚善,又放心了些,一直向前走去。

    約走了半個時辰,隻見迎面一塊方方整整的大石,石上一人,盤腿而坐。

     韋明遠尚未說話,那人已歎了一聲,道:“我在谷中,與世隔絕已久,你剛才說韋丹大俠已死,是死在何人手下?” 韋明遠提到了父仇,又熱血沸騰,道:“昆侖‘歐陽老怪’,以及‘雪海雙兇’圍攻家父,家父中了‘玄冰神芒’而死!” 那人長歎一聲,道:“當世大俠,天不永年!你自稱是韋丹之子,有何證明?” 韋明遠忙從手上,除下“二相鋼環”,道:“家父‘二相鋼環’,現在此處!” 那人略一欠身,袍袖一拂,韋明遠隻覺得一股柔軟已極、熱烘烘地,像是五月薰風一樣的大力,已然将自己淩空托起,平平穩穩,托到了那人存身的那塊大石上面,穩然站定! 韋明遠心中,又驚又喜。

    大石離地,少說也有一丈高下,那人竟能一托将自己托起,武功如此之高,簡直已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自己若能拜他為師,何愁大仇不報? 一到石上,連忙跪下,将“二相鋼環”遞了上去,一面打量那人時,隻見他面色蒼白瘦削,長發披肩,若不是雙眼之中,神光蘊然,隻當他是一個體弱多愁的書生,再也想不到武林之中,聞名喪膽的“幽靈”,竟會是這個樣子! 那“幽靈”将“二相鋼環”把玩一會,歎道:“我自愛妻死後,立即隐入此谷,令尊本是我生平唯一好友,借乎我們皆先後要入幽泉了!” 韋明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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