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鬥 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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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破綻,倘若如此,豈不兇多吉少,性命呼吸?” 念方至此,韋楓向她含笑問道:“夏侯姑娘認為我這種推斷,有無可能?” 夏侯娟點頭答道:“不僅有可能,并大有可能,因為獨孤智自尊自大,獨斷專行,想背叛‘六殘幫’的人兒,恐怕肘腋遍布,不止一兩個呢!” 韋楓笑了笑,對于夏侯娟這種意含挑撥之語,不予置評,隻向她柔聲說道:“倘若夏侯姑娘能夠向我宇文師妹認……” 剛剛說到此處,下面的一個“輸”字,尚未出口,夏侯娟妙目已瞪,并從目中射出了凜不可犯,威武難屈的灼灼神光。

     韋楓心中一怯,改口說道:“夏侯姑娘若是能應付我宇文師妹的‘雙心萬幻掌法’,則在‘人頭宴’上,定也有一席坐位,可以大快朵頤,一嘗異味的呢!” 夏侯娟頓足說道:“你少說廢話,我怎肯吃什麼‘清蒸人頭’?便連‘清蒸猴頭’,我也不敢下箸。

    ” 這位“咆哮紅顔”,答話是假,頓足是真,而頓足之舉,又是向适才藏在水榭以下,用針刺穿地直透腳心,為自己解除“烈女苗心丹”毒力之人,暗打招呼。

     因為她覺得韋楓所知秘密,業已完全告訴自己,無可再須探詢,接下去定是些淫邪糾纏,令人難耐,應該及時出手,把他制倒。

     但自己身中“烈女蕩心丸”的毒力以後,真氣又告難聚,适才毒力稍解,功猶未複,遂不得不向隐身榭下之人,示意求助。

     誰知适才在水榭以下,曾對夏侯娟傳音發話,指點她向韋楓探問秘密之人,如今似已離去,任憑她連連頓足,也自毫無反應。

     韋楓見時不早,倘再客氣,便将辜負良宵,遂向夏侯娟含笑說道:“夏侯姑娘,你不要發脾氣了,星河萬裡,我們不可辜負……” 夏侯娟眼皮一翻,接口笑道:“對了!我們不可辜負良宵,既然星河萬裡,夜色極佳,你就陪我在這水榭之中,倚着欄杆,賞賞夜色,數星星吧!” 韋楓聞言之下,暗罵夏侯娟好生刁蠻,到了這等局面,竟仍不肯就範。

     念方至此,蓦地他悚然一驚,從背脊間,暗冒冷汗。

     因為他忽然想起“殘心妖姬”宇文霜的“烈女蕩心丸”,媚惑之力,舉世無雙,夏侯娟既已中毒,早該欲火如焚,對自己移樽就教才是。

     怎麼直到如今,她不單沒有情欲難禁表示,并在自己主動挑逗之下,仍能這等避重就輕,推三阻四? 韋楓有點不敢想,卻又不得不想,他暗忖:難道夏侯娟未曾中毒,隻把自己當做個大色黴般,套問去所有秘密? 這時,夏侯娟因見韋楓臉色數變,而自己外援離去,尚未到來,生恐對方羞惱成怒,萬一動蠻,有點不易應付,遂隻好又采取懷柔安撫手段,噘着嘴兒,佯嗔說道:“韋兄,你還講對我好呢,叫你陪我,倚着欄杆,賞夜色,數星星,你都不肯。

    ” 韋楓正在心中打鼓,從背脊間暗冒冷汗之際,聽得夏侯娟這樣一說,便略為寬解地,一面走到水榭欄杆之前,與夏侯娟并肩同倚,一面含笑說道:“我怎會不肯,但夏侯姑娘應該知道,僅僅賞夜色,數星星,仍屬辜負良宵,因為在如此良宵之中,比賞夜色,數星星更為美妙的事兒,還多得很呢!” 夏侯娟聽得秀眉一皺,知道對方欲念已熾,這場糾纏,無法避免。

     韋楓見她雖未置答,也未發甚脾氣,不禁在膽量方面,又複大了一些。

     他目光微注,見夏侯娟的一隻柔荑素手,正放在自己身邊的欄杆之上,遂含笑低聲問道:“夏侯姑娘,你知道是什麼事兒,比賞夜色,數星星,來得更美好,更令人銷魂蕩魄麼?” 夏侯娟冷然答道:“我不知道。

    ” 韋楓浮起滿臉淫邪笑意,昵聲說道:“夏侯姑娘既不知道,我就告訴你吧!” 邊自說話,邊自色膽包天地,竟把夏侯娟的那隻柔荑素手,握在掌内。

     夏侯娟雙眉一挑,似嗔非嗔地,目注韋楓問道:“韋楓,你要造反了麼,竟敢握住我的手兒?” 韋楓嘻皮笑臉地道:“怎麼不敢,瑩如寶玉,美若春蔥。

    ” 這種贊美之詞,若是出于夏侯娟的意中人,“聖手仁心”卓轶倫口中,自然會使夏侯娟聽得倩笑盈盈,芳心可可,但如今是出于韋楓口中,便情調大變,聽來令她厭惡無比。

     故而韋楓剛剛說了“瑩如寶玉,美若春意……”二語,夏侯娟便冷笑一聲,接口問道:“你真敢麼?莫要忘了我是以脾氣最壞而馳名四海的‘咆哮紅顔’。

    ” 韋楓點頭笑道:“我知道。

    ” 夏侯娟“哼”一聲,截斷人的話頭,又複揚眉說道:“你既知我是‘咆哮紅顔’夏侯娟,怎不懼怯我威震乾坤的‘般若掌力’?” 韋楓起初着實一驚,但旋又想起對方兩度身中奇毒,早已有力難施,遂色迷迷地,獰笑叫道:“夏侯姑娘,你不必再倔強,和再假惺惺了,雲中鳳已為籠中鳥,百煉鋼已化繞指柔,無須妄圖施展什麼威震乾坤的‘般若掌力’,還是留些勁道,和我去到那‘楊妃榻’上,握雨攜雲。

    ” 韋楓如今欲火中燒,無法按撩,竟一面滿口淫邪穢話,一面付諸行動地,拉着夏侯娟的手兒,便向那水榭東牆邊的“楊妃榻”走去。

     到了這種關頭,除了天生賤骨的蕩婦淫娃之外,慢說是這位性烈如火的“咆哮紅顔”夏侯娟,便是隻平素極為懦弱的小羔羊,也會發揮它防衛本能,用頭上角兒,對侵略者撞上一撞。

     由于此理,韋楓把手一接,夏侯娟便把手一甩。

     兩種相反力量,分向較勁之下,除非完全平衡,否則定分強弱,會有顯明迹象表現。

     果然! 所謂“迹象表示”,就是拉人的韋楓不曾拉動被拉的夏侯娟,而夏侯娟卻把韋楓甩得踉跄幾步。

     如今,從迹象的表現上,顯然看出玩弄人的碰了釘子,擺布人的撞了闆,則足可斷言,“雲中鳳”并未變成“籠中鳥”,她仍是翺翔九霄,不可仰視的“雲中鳳”。

    “百煉鋼”,并未化成“繞指柔”,它仍是剛強威武難屈的“百煉鋼”。

     于是,夏侯娟明白了一件事兒,韋楓也明白了一件事兒。

     夏侯娟明白的是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功力早複,難怪水榭下的隐身人,業已離去,不再護持自己。

     韋楓明白的是對方根本就未曾中毒,一身絕世功力,随時皆可施展,自己竟對她說出淫邪穢語,作出輕狂猥襄行為,恰如俗語所雲:“耗子舐貓的鼻梁骨”,等于“完全找死”。

     于是,夏侯娟恢複了一件事兒,韋楓也恢複了一件事兒。

     夏侯娟所恢複的是她“咆哮紅顔”生平特具,那種令人膽懾的“咆哮”英風。

     韋楓所恢複的,是他适才業已流過,如今尚留在背脊間,水完全幹透的那身冷汗。

     夏侯娟刁得可恨,但也刁得可愛,她雖已恢複了“咆哮虹顔”,卻暫未“咆哮”,反而風情萬種地,目注韋楓,含笑叫道:“韋兄!” 适才她叫“韋兄”,足令韋楓為之銷魂,如今她叫“韋兄”,卻足以令韋楓為之喪膽。

     因為韋楓深深知道,這“咆哮紅頗”太不好惹,如今越是對自己叫得甜少時大概便越是把自己整得慘。

     他何嘗不想跑,但自己色令智昏,是拉人走向“楊妃榻”,身在室中,夏侯娟是倚欄猛掙,恰好擋住去口。

     何況,韋楓秤量秤量别人,再估計估計自己,深知即令自己拼死搶路逃,也逃不出“咆哮紅顔”夏侯娟一記威震乾坤的“般若掌力”之下。

     由于此故,他不單想跑而不敢跑,同時也想喊而不敢喊。

     倘若一喊,夏侯娟便絕不客氣,必然辣手立發,自己無可幸免,還不如盡量忍受他童料中的各種報複手段,靜待機緣,或許尚有一絲半絲生望。

     韋楓想通利害,遂在聽得夏侯娟那聲“韋兄”之後,宛如心窩中,中了一支冷箭般,全身顫栗地,低頭答道:“夏……夏……夏侯……姑娘……” 夏侯娟仍未“咆哮”,仍和顔悅色地,嬌笑問道:“韋兄,風情月白,星河萬裡,不能辜負良宵,我們如今是倚欄杆,賞夜色,數星星,還是做些更有趣,更美妙的事呢?” 這才叫做“現世現報”,這才叫“語挾冰霜”,這才叫“聲如霹靂”,幾句在旁人聽來是極蘊藉,極溫柔的輕盈笑語,卻把韋楓驚得全身發抖,震得頭腦發昏,不知應怎樣答對? 半響以後,他方偷瞥了夏侯娟一眼,顫聲說道:“夏……夏侯姑娘,你……你……你……你要原……原諒我是出……出于一片癡情……” 夏侯娟嫣然一笑,點頭說道:“我知道你對我的确是一片癡情,常言道:‘土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我‘咆哮紅顔’夏侯娟,也該對你這一片癡情,好好報答報答!” 乖乖,這“報答報答”一語,分量業已不輕,何況雙冠以“好好”二字,簡直把位“六殘幫”的韋大護法,聽得心神巨震。

     夏侯娟語音了後,指着那張放在水榭東牆下的“楊妃榻”,向韋楓含笑說道:“韋兄,你還客氣什麼?我要報答你了,請上榻吧!” 适才上榻是打算“銷魂”,如今上榻是可能“飛魂”,韋楓不禁全身觳觫地,央求叫道:“夏侯姑娘……” 夏侯娟笑道:“韋兄,你還是聽我話好,像你這點膽子,也敢偷香獵豔,妄想巫襄雲雨夢高唐麼?” 一面說話,一面緩步向前,向韋楓漸漸逼近。

     韋楓仍不敢跑,仍不敢叫。

     對方往前逼,他隻有往後退,終于退到無路可退,隻好坐在了那張“楊妃塌”上去。

     夏侯娟居然未對他施展任何報複手段,大出韋楓意料地,也與他并肩坐下,微軒秀眉,嬌笑說道:“韋兄,你想我報答你麼?” 韋楓知道這是惟一機會,必須加以把握,遂先自吸了一口長氣,略為鎮定心神,然後緩緩說道:“自從‘洞庭’相會以來,無論是真是假,夏侯姑娘均受了不少委曲,不管在情在理,你都應該給我相當報複。

    ” 夏侯娟着實想不到韋楓會說出這麼幾句話來,遂“咦”了一聲,軒眉問道:“你知道我不加報複則已,若加報複之時,便絕不留情,夠你受呢!” 韋楓苦笑說道:“我當然知道,但卻想向夏侯姑娘,略為求個情兒。

    夏侯姑娘是明白人,總該懂得你利用機會進‘天玄谷’,雖頗容易,但在明晨惡鬥,擊敗我宇文師妹的‘雙心萬幻掌法’,雙方結仇更深以後,若想闖出‘天玄谷’,卻難之又難。

    ” 夏侯娟笑道:“哦!原來你叫我今夜留你一命,把你當做我闖圍脫險的護身盾牌。

    ” 韋楓瞪眉說道:“我是‘六殘幫’八大護法之一,又是‘海外三魔’門下的七大弟子之一,具有雙重身份,充當護身盾牌,總還不至于毫無效用。

    ” 夏侯娟聽完韋楓所說,想了一想,含笑說道:“你這項意見,可能有點價值,讓我考慮考慮。

    ” 韋楓覺得隻要對方肯加考慮,便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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