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重 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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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處,一面閃避司馬豪的三招連攻,一面朗聲叫道:“司馬豪,你若再如此不知進退,體怪我彭白衣,要不客氣了。

    ” 卓轶倫突然報名之意,是打算對司馬豪略為提醒,但他哪裡知道,“彭白衣”三字,這一出口,所提醒的卻是司馬豪與東門可人下意識中,受人控制的殺人兇念。

     司馬豪聞言之下,悚然一驚,目光微微發直地,瞪着卓轶倫,厲聲問道:“你且再說一遍,你叫什麼名字?” 卓較倫雖然詫異,弄不懂司馬豪怎會也有這種發直目光,但仍不及深思地,應聲答道:“我叫彭白衣。

    ” 卓轶倫這一句“我叫彭白衣”,幾乎肇下了殺身大禍! 因為司馬豪一聽“彭白衣”三字,立即目露兇光,厲聲叫道:“殺彭白衣!” 随着這聲厲吼,一招“奔雷掌”中的殺手絕學,“奔雷逐電”,向卓轶倫當胸猛擊,掌風隐蘊雷鳴,分明凝足了十二成的内家勁力。

     卓轶倫在武功修為方面,雖然略略高于司馬豪,但對于這種全力襲擊,仍不敢輕撄其鋒,趕緊以一式“弱柳随風”,飄身疾避。

     這時,卓轶倫業已看出司馬豪是對自己真個變臉,并非互相串戲.弄甚機謀,不禁驚奇欲絕。

     故而,他一面飄身,一面失聲叫:“三哥,我是卓轶倫,你竟不認識我了麼?” 事變已生,卓較倫自然顧不得再施展什麼妙計,隻好叫破身份,向司馬豪試行提醒一下。

     誰知,他提他的,司馬豪對“卓轶倫”這名兒,竟似毫無印象,根本不加理會,又複厲吼一聲:“殺彭白衣!” 吼聲中,“奔雷掌”絕招疊發,竟把那位心内叫苦不疊,隻能挨打,不便還手的卓轶倫,圈在一片風雷時作的幕天掌影之下。

     這就怪了,東門可人在聽得自己姓氏,暨聽得姓名之際,尚能勾起回憶,司馬豪為何于聽得卓較倫姓名之時,仍告毫無所動? 因為,何撐天在“我要到‘桐柏山’去”,暨“殺彭白衣”等兩張毒箋之上的所用毒量,完全相同,則持箋人因所中毒力探淺,便全視其内功強弱而定。

     東門可人的内功火候,遠超司馬豪,遂中毒稍淺,在偶然機會之下,仍能使她記起一些回憶。

     司馬豪功力稍淺,中毒遂深,如今慢說是“卓轶倫”,便提起“司馬聰”,或“司馬明”來,他也照樣茫然無覺。

     卓轶倫弄巧成拙,大吃苦頭,一面既要閃避司馬豪的瘋狂攻擊,一面還要揣測這位司馬三哥,精神失常的原因,端的有點應付維艱,心力交瘁。

     就在卓較倫奇窘絕倫,困擾無比之下,竟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地,再使他增加困擾。

     原來,那位“辣手神仙”東門可人,先是袖手旁觀,如今也目光發直地,口中喃喃說道:“三哥,我幫你殺彭白衣。

    ” 心神失常之人,多半性直,東門可人自然說幫就幫,立即加入戰團,與司馬豪互相聯手地,向卓較倫發動攻擊。

     在正常情況的互相較技之下,卓轶倫必勝司馬豪,在隻能挨,不能還手的非常情況之下,卓轶倫業已未必勝得了司馬豪。

    何況還有這位原本就比卓轶倫略為高明的“辣手神仙”突然助陣。

     不多時以後,卓轶倫業已淪入險境,為了閃避東門可人一招“巧折花枝”,竟被司馬豪在背後右肩頭上,重重擊中一掌。

     這一掌,雖因卓轶倫内功深厚,能在挨打後,及時卸勁,未至于斷筋碎骨,但整隻右臂,已告動轉不靈。

     卓轶倫深知慢說自己不肯還攻,便算毫無顧忌地,拼力應戰,也決非東門可人與司馬豪聯手之敵。

     何況由于适才所挨的一掌之上,可以深深體會出司馬豪對自己絕未留情,足見這位新交好友,不知怎會受了暗算,也被藥物迷失本性,到了神智昏亂地步。

     常言道得好:“好漢不吃眼前虧”,卓轶倫把得失利害,略一衡量,覺得目前别無他途,隻好采取第三十六策,走為上計。

     他是“天山”醉頭陀,與“哀牢”大俠彭五先生的合傳得意弟子,一身功力,原非等閑,想鬥雖然不易,想走卻尚不難,肩頭微微一伏,趁着被擊之勢,腳尖猛力點地,一式“神龍出海”,向前飛蹿出五丈有餘,半空中提氣長身,轉化“俊鹘盤空”,便自輕飄飄地,遠落在一叢嵯峨怪石之後。

     東門可人與司馬豪也未再加追趕,隻是雙雙發出了一陣令人聽來毛骨悚然的森森冷笑。

     冷笑之中,并雜有東門可人與司馬豪的喃喃語音…… 司馬豪說的是:“殺彭白衣!” 東門可人說的是:“我要到‘桐柏山’去!” 卓轶倫聽在耳中,不禁恍然頓悟,身上也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顫。

     他有點明白了,暗忖何撐天既在暗中監視東門可人,則可能識破自己與司馬豪所定計策,反而加以利用。

     倘若何撐天身邊,還帶有獨孤智的奇毒迷箋,則…… 靈機一動,智珠頓朗,卓轶倫明白了,知道自己考慮未周,弄巧鹹拙,但卻嫌明白得遲了一些。

     他呆呆地,立在亂石叢中,眼望着向“湖北”方面,并肩走去的司馬豪和東門可人,心頭充滿了憂慮惶惑。

     擺在面前的共有四個敵人,三個是有形的敵人,其中兩個,公然現身,可以攻擊自己,自己卻不能加以反擊——這是東門可人與司馬豪。

     其中一個,不公然現身,蹤迹異常隐秘,自己雖可向其攻擊,卻又苦于找他不到——這是何撐天。

     另外還有一個最厲害的,是無形的敵人,不知其色香味,不知其所自來,但萬一若加沾染,則本性立迷,必與東門可人、司馬豪等,遭受同一命運——這是獨孤智的獨門奇毒。

     情勢如此,卓較倫怎不茫然無奈?怎不愁皺雙眉? 他終于從無可奈何之中,想出了一條定必相當有效的,自命妙策。

     這條自命妙策,說來倒頗簡單,就是“以毒攻毒”四字。

     卓轶倫認為獨孤智會調制奇毒,自己也會調制奇毒。

     獨孤智命令何撐天向東門可人、司馬豪下毒,自己也會親自出手,向東門可人、司馬豪下毒。

     既然如此,何不來個“以毒攻毒”? 隻要毒倒東門可人和司馬豪後,必然會在兩種收效之中,獲得其一。

     第一種收效是何撐天出面,設法救治東門可人與司馬豪,自己便可明對這殘毒兇人,放手一搏。

     第二種收效是即令何撐天仍舊藏在暗中,不肯出頭,則自己也可暫時阻遏了東門可人、司馬豪二人的約奔“桐柏山”,自墜地獄之舉。

     越想越覺有理,卓轶倫于是使照計而行。

     首先,他提氣飛身,展盡腳程,暗暗追過了那兩位雙雙墜入情網,互相笑語溫存,一路欣賞着山光水色,緩緩前行的迷神俠侶。

     然後,他便購配藥物,準備一切。

     司馬豪與東門可人,自從把卓較倫所扮彭白衣,打跑以後,便仍溯江而上,向“湖北”方面走去。

     如今,他們兩人,心中空空洞洞地,除了每人心中有一個人,和有一件事以外,把其餘諸人,暨其餘各事,均完全忘卻。

     東門可人心中的一個人,是司馬豪,心中的一件事,是“到‘桐柏山’去。

    ” 司馬豪心中的一個,是東門可人,心中的一件事,是“殺彭白衣”。

     本來,東門可人有卓轶倫和司馬豪兩人,看破她神志失常原因,在旁時加提醒,迷神程度,業已不大厲害,井有逐漸減輕之勢,但變故突生,卓較倫一走,司馬豪所中奇毒程度,竟比東門可人還要嚴重,東門可人遂受了他的影響,又恢複了先前狀态。

     兩人全是一樣的迷迷昏昏,恍恍惚惚。

    在旅途間,自然除了觀賞山光水色,便是卿卿我我,情感上,有了飛快進展! 三天過後,前方有座小山,山腳下慢慢轉出一位白發白須的遊方道人,合掌低眉,擋住司馬豪及東門可人去路。

     司馬豪和東門可人緩緩行來,距離那白發道人,僅約數尺,對方仍不讓開,隻好止步叫道:“道長阻路為何?要化緣麼?” 白發道人點頭答道:“施主猜得不錯,貧道正是化緣。

    ” 東門可人笑道:“道長化緣則甚,是要修橋補路?還是要建造什麼道觀殿宇?” 白發道人仍是稽首當胸,念了一聲佛号說:“貧道一非補路,二非修橋,是要修建莊院。

    ” 司馬豪“咦”了一聲,揚眉問道:“道長說是出家人,怎要修建莊院?寶莊位居何處,叫甚名稱?” 白發道人答道:“是‘懷玉山’中的‘紅葉山莊’。

    ” 這白發道人.當然便是卓較倫所扮,他之所以這樣說法,是想再試探試探司馬豪被藥物迷神,究竟到了什麼程度?會不會連自己的家鄉,也記憶不起? “懷玉山中的紅葉山莊”一語方畢,東門可人便微吃一驚,退了半步,目注司馬豪,蹙眉問道:“三哥,我怎麼覺得‘紅葉山莊’四字,好生熟悉,似乎聽人說過?” 卓轶倫聞言,便注意司馬豪的神色變化。

     誰知司馬豪竟淡淡一笑,搖頭說道:“也許大妹聽過,我卻不知道‘懷玉山’中,有甚‘紅葉山莊’?” 這幾句話兒,把卓轶倫聽得心中一涼,差點兒控制不住情緒,為司馬豪的中毒之深,悲痛落淚。

     東門可人又複問道:“道長何事修莊?這‘紅葉山莊’,有所毀損了麼?” 卓轶倫因自己所定“以毒攻毒”之策,是無可奈何的最後手段,故不肯放棄機會地,再作努力答道:“紅葉山莊的大廈之中,共有三根大柱,如今因貧道守護怠忽,竟使其中一根,為蟲所蛀,以緻大廈将傾,貧道遂禀準大莊主、二莊主,雲遊四海,募化菩緣。

    ” 東門可人微笑說道:“一根柱兒,能值幾多,何必勞動道長,四海雲遊,就由我一人來成就這段善緣便了。

    ” 她說完,一伸手入懷,一面又向卓轶倫笑道:“請教道長,你的兩位莊主,叫甚名兒?我因覺‘紅葉山莊’甚熟,遂随口問上一問。

    ” 卓轶倫答道:“大莊主名叫司馬聰,二莊主名叫司馬明……” 東門可人聽到此處,又向司馬豪嬌笑叫道:“三哥,你看多巧?大莊主叫司馬聰,二莊主叫司馬明,你這司馬豪,若去‘紅葉山莊’,豈不是可做三莊主了?” 卓轶倫心中一喜,暗想東門可人這幾句話兒,太以巧合,總可使司馬豪多少勾起回憶。

     念方至此,司馬豪已搖頭答道:“我沒有那大福氣。

    ” 語音冷漠,神情也冷漠,好像把“紅葉山莊”,司馬聰、司馬明等,這些與他具有密切關系的人物,忘得幹幹淨淨。

     卓轶倫牙關暗咬,念了一聲“無量佛”号,不理司馬豪,又向東門可人稽首說道:“貧道再告知女施主一樁怪事,司馬聰大莊主雙耳本聾,如今已能聞聲,司馬明二莊主雙目本盲,如今已能視物。

    ” 東門可人“哦”了一聲說道:“他們是遇醫?還是獲得神佑?” 卓轶倫正待答話,司馬豪業已不耐煩地,皺眉說道:“大妹何必與這位道長多話?趕緊把東西給他,我們還要去‘桐柏山’呢!” 一句話兒,立時引發了東門可人潛意識中的迷神作用,目光一滞,螓首連點地,喃喃說道:“對,我們到‘桐柏山’去。

    ” 卓轶倫心中看得暗歎,知道非施展最後手段不可,遂取出一本早就準備好的“緣薄”,暨所帶毛筆,向東門可人雙手送去。

     東門可人接過“緣薄”,略一翻閱,便提筆寫了“司馬豪、東門可人,合捐明珠一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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