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三個火辣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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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轶倫繼續前行,并狂歌解悶地,朗聲喝道:“男兒事長征,小小幽燕客,賭勝馬蹄下,由來輕七尺,殺人莫敢前,須如猥毛傑……” 卓轶倫聽到此處,失笑叫道:“三哥,可惜你是位倜傥英雄,風流俠士,不是什麼‘須如猥毛的草莽大豪’,否則,那位‘辣手神仙’,也不會對你獨垂青眼的呢!” 司馬豪叫道:“賢弟,你怎麼了?怎麼老是找我麻煩?” 卓轶倫笑道: “三哥,你說錯了,小弟不是在找你麻煩,而是要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 司馬豪着實被他弄得一頭霧水地,惑然問道:“賢弟!你……你是受準之托?忠誰之事?” 卓轶倫應聲答道:“我是受司馬二哥之托,三哥,難道忘了二哥曾要我負責代覓佳偶,使你成就一段美滿良緣麼?” 司馬豪覺得自己不必老是隻圖招架,應該展開反擊,遂立即盡除窘态,反向卓轶倫深探一揖。

     這一揖,果然也把卓轶倫揖了個莫名其妙,瞠目問道:“三哥,你……這是何意?竟突對小弟施禮?” 司馬豪恢複了勃勃豪情,揚眉笑道:“賢弟既然有此美意,我自應深為緻謝,并請你鼎力玉成!則将來你娶‘咆哮紅顔’,我娶‘辣手神仙’,才真正是無獨有偶的武林佳話。

    ” 卓轶倫見他改變了他這樣說法,轉采攻勢以後,果然不便繼續凋侃,隻是付諸一笑地,雙雙向前走去。

     再往前走,便是“長江”江邊有一座不太小的市鎮。

     到了鎮上,司馬豪見天色已晚,遂向卓轶倫含笑說道:“賢弟,我們前往‘桐柏山’之事,無甚時間限制,何如在這鎮上,歇息一宿,不必連夜趕路。

    ” 卓轶倫點頭笑道:“這樣也好,在這等鎮市之中,三哥定可開懷吃喝,放膽高眠,不怕那位‘辣手神仙’,把你弄得臉上辣火火,腹内火辣辣了。

    ” 司馬豪白了卓轶倫一眼,便選了一家規模稍好的旅店,飽用酒飯以後,與卓轶倫鄰室而眠。

     但到了枕上,司馬豪卻又輾轉反側,難以入夢。

     因為他隻一合目,便仿佛看見那位“辣手神仙”的亭亭倩影。

    站在眼前,嘴角略撇,臉上浮現出一副深具諷刺刻薄意味的妩媚微笑。

     就在這時,窗外響起了一陣彈得異常凄側幽美的琵琶音韻,并有個女子,輕啟珠唇,曼聲唱道:“君住長江頭,妾住長江尾,鎮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司馬豪倜傥風流,對于征歌選色之道,原不外行,一聽便知,這是專走旅店的琵琶歌妓。

     自己反正難以人眠,不如把她叫來,唱上兩段,或許倒可有助于淡忘那位“辣手神仙”之事。

     心念既定,便開門走出,把那歌妓叫進。

     通常這類歌妓帶有烏師,但眼前這位獨抱琵琶,身上披着一件黑色長大鬥蓬,四邊垂地,隻從特制手孔中,露出了捧抱琵琶的兩隻玉臂。

     容貌也俏生生地,相當俏麗,隻是那兩道水淋淋的目光,略嫌冶蕩飛揚,有點勾魂魄。

     司馬豪見這歌妓,并不太俗,遂輕敲牆壁,想把卓轶倫叫過室來,一同欣賞。

     但敲了幾下,卓轶倫房内,毫無回音,司馬豪以為他心中無事,業已睡熟,遂不再加以驚動地,轉過身來,向那歌妓問道:“姑娘叫何芳名?” 那歌妓眼波微轉,搖頭笑道:“已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定相識?相公要聽琵琶,賤妾便撥四弦,要聽歌兒,賤妾便度悝曲,隻請相公于賞心悅耳之後,略賜銀兩,若問姓名,豈非多事?” 這幾句話兒,把司馬豪聽得怔了片刻,方自楊眉笑道:“好!此處雖非‘浔陽’,在下恰姓‘司馬’,便煩請姑娘,轉軸撥弦,輕攏慢撚地唱上一個‘琵琶行’吧!” 那歌妓點了點頭,四弦一調,曼聲唱道:“浔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馬客在船,舉酒欲飲無管弦,醉不成歡慘将别,别時茫茫江浸月,忽聞水上琵琶聲,主人忘歸客不發……” 司馬豪因這歌妓談吐不俗,遂一面聆歌,一面向對方不住打量。

     不打量還好,這一打量之下,卻覺得對方所披的黑色鬥蓬,似是特制,不然怎會如此長大,把全身罩得絲毫不見外露?連所穿是裙是褲,都看不出。

     司馬豪看來看去,身上忽然機伶伶地一個寒顫,心中起了疑念。

     恰好那歌妓把白香山六百一十六言,脍炙人口的“琵琶行”,也已唱到尾聲: “……莫辭更坐彈一曲,為君翻作琵琶行,感我此言良久立,卻坐促弦弦轉急,凄凄不似向前聲,滿座重聞皆掩泣。

    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

    ” 司馬豪等她四弦一住,撫掌贊道:“不是江州白司馬,聞歌我亦濕青衫!姑娘法曲仙音,真屑人間絕調,在下就以這粒明珠,作為纏頭之贈便了。

    ” 說完,果自懷中取出一粒約有龍眼核兒大小,光澤極美的上好明珠,托在掌心,向那歌妓含笑遞去。

     歌妓見狀,“呀”了一聲笑道:“一曲琵琶,怎敢當相公如此厚賜?” 司馬豪微笑說道:“寶劍送烈士,明珠贈佳人,姑娘但取不妨。

    ” 那歌妓聞言,也就不再客氣,便自謝了一聲,伸手取珠,但一雙妙目,睨定司馬豪,顯然情意如火。

     誰知那粒明珠,竟似在司馬豪掌中,生了根般,一下竟未能取起。

     那歌妓慌忙縮手,“咦”了一聲,滿面驚奇神色。

     司馬豪此舉,是因忽動疑念,猜想面前歌妓,或許就是那“辣手神仙”所扮,遂暗聚内家真氣,吸住掌心明珠,試她一試。

     如今見了歌妓不曾取得明珠,并滿面驚惶神色,遂以為自己猜錯,趕緊把明珠送過,并借詞沖淡痕迹地,含笑說道:“姑娘的這阕‘琵琶行’,唱得既好,彈得也妙,不知可否再唱一隻流行小曲,讓我飽飽耳福?” 那歌妓點頭笑道: “這倒巧極了,相公既愛聽‘流行小曲’,我就唱隻今天剛剛學會的‘三相逢’吧!” “三相逢”三字,又把司馬豪聽得暗吃一驚,正待發話詢問,那位美俏歌妓,業已啟唇唱道:“第一次相逢,臉上火辣辣……” 司馬豪隻聽了這兩句,便搖手叫道:“姑娘不要唱了。

    ” 那美俏歌妓,愕然問道: “相公不是愛聽這種流行曲麼?下面的詞句極妙,一共有三個‘火辣辣’呢!” 司馬豪苦笑說道:“姑娘請不要再對我作弄,司馬豪上次在廢寺大殿之中,是無心開罪,敬求諒宥,我這廂陪禮如何?” 語音才了,便向對方恭恭敬敬地,深施一揖。

     那美俏歌妓柳眉雙蹙,詫聲問道:“相公,你……你這是何意?” 司馬豪道:“姑娘不要再推托了,我是想……” 那美俏歌妓聽到此處,好似錯會了意地,銀牙微咬下唇,以一雙冶蕩秋波,看着司馬豪,媚笑說道:“相公不必有所請求,慢說你已慷慨大方地,以罕世明珠,作為纏頭之贈,僅僅憑你這副俊朗風神,也使我一見傾心,不忍峻拒,賤妾雖墜風塵,身猶清白,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 一面呢聲低語,一面春情如火地,便向司馬豪身邊偎來。

     司馬豪認準對方就是那位已經把自己怍弄了兩次的“辣手神仙”,遂窘得俊臉通紅地,軒眉叫道:“好了!姑娘,你的玩笑開得夠了,應該适可而止,請恕司馬豪鬥膽沖撞,我要揭破你的廬山面目。

    ” “廬山面目”四字,剛剛出口,一式“神龍探爪”,便疾如電閃地,抓住那美俏歌妓的黑色鬥蓬,猛力一扯。

     在司馬豪想來,那位“辣手神仙”在這件寬大鬥篷之中,不是第一次所見的黑色勁裝,便是第二次所見的青衣村女打扮。

     誰知大謬不然,那位美俏歌妓的特制鬥蓬之内,竟系春色無邊,由上到下,均是光溜溜地,根本未穿寸縷。

     司馬豪一扯之力多大?不單把整件鬥蓬扯下,并把那美俏歌妓,扯得像隻肉陀螺般,摔在地上,口中連聲叫痛,嬌嗔說道:“相公,你也太猴急了,我已答應委身相就,你還……” 司馬豪哪裡吃得消這種風流陣仗?趕緊把自己手中鬥蓬抛過,遮住對方不堪入目的赤裸嬌軀,取了行囊等物,便奪門而出,到了卓轶倫的室内。

     卓轶倫并未睡覺,正在靜坐用功,司馬豪遂皺眉叫道:“賢弟收拾用物.我們不住店了,快走,快走!” 卓轶倫也不多問,隻向桌上丢了一塊銀子,作為店錢,便與司馬豪一同離去。

     司馬豪邊走邊自怒道:“賢弟,你……你太不對了。

    ” 卓轶倫失笑說道: “三哥此話何來?你要我住,我就住,要我走,我就走,卻還什麼不對之有?” 司馬豪瞪他一眼問道:“賢弟還要狡辯,你既未睡,則在我敲牆之際,為何不加答理?” 卓轶倫笑道:“三哥呼妓逍遣,小弟又不好此道,我何必夾在其中,不識相呢?” 司馬豪頓足叫道:“我已經怒滿胸膛,賢弟怎麼還要拿我開胃?” 卓轶倫笑道:“三哥不要怪我,我根本不知道你這樣行色匆匆,并氣急得滿面通紅,是為了何事?” 司馬豪這才相信卓轶倫不是虛語,遂氣急敗壞地,把适才的風流豔遇,向他說了一遍。

     卓轶倫聽完,含笑說道:“三哥以為這樁豔遇,又是那位‘辣手神仙’,替你安排的麼?” 司馬豪皺眉說道: “這還用問,不然那位姑娘,怎會向我唱什麼火辣的‘三相逢’呢?” 卓轶倫微笑問道:“三哥,我來問你,前兩次,那‘辣手神仙’,都讓你吃了苦頭,但這次卻為何并無什麼惡意存在?反想成全你享上一宵豔福,略解旅途岑寂?” 司馬豪茫然答道:“我也不知道她這樣安排,是何用意?” 卓轶倫笑道:“或許是地覺得前兩次對你手段太辣,才把第三次改為優待,以示補償,誰知三哥竟未接受人家這份好意,弄成‘神女有情空解佩,襄王無興不成歡’,豈非大煞風景?” 司馬豪正在苦笑,突然聽得身後有步履之聲,枉奔而至。

     兩人同時一怔,回頭看去,隻見奔來之人,是适才所住旅店的店中夥計。

     司馬豪揚眉叫道:“夥計,你追來則甚?我已把店飯之資,留在桌上,給得不算少呢!” 店夥在喘息之中,連聲稱謝說道:“多謝相公厚賞,小人此來,是奉命送信。

    ” 司馬豪問道:“送什麼信?奉誰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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