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紅顔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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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白衣看得搖頭,暗想自己生長“哀牢”,慣走“苗疆”,所見識過的奇禽異獸,毒蟒怪蟲,已然極多,但對于這其形如蛇,其身如帶,其尾如扇的罕世怪物,卻連聽都未聽說過。

     可惜,自己僅見其身,僅見其尾,卻未見其頭,否則或許能對這罕世怪物,看出一些來曆。

     念方至此,谷中忽又有種恍如吹竹的奇異尖聲,響了一下 這異聲雖然一響即收,但已足使人聽得毛發悚然,全身起栗。

     彭白衣好不駭然,知道這座外表看來無奇的無名山谷,内中卻怪異疊生,絕非善地。

     但怪異越多,越是激起了彭白衣的好奇之心,也越是加強了他對夏侯娟的關懷之念。

     想起“夏侯娟”三字。

    彭白衣俠膽如天,立即舉步進谷。

     谷中靜悄悄,天色暗沉沉,彭白衣皺眉頭了,目光再度細搜四外。

     這次,他不是找人,是找有沒有藏人之處。

     有,多得很,左面山壁之上,有好幾個黑黝黝的深洞。

     彭白衣數了一數,洞是七個洞穴,不禁劍眉深蹙,暗想自己既已至此,隻好費些功力,冒些危險,把這壁上的七個洞穴,全都搜杳一下。

     主意打定,立即提氣騰身,撲奔左側峭壁。

     那七個洞穴,離地均不甚高,最高的一個,也隻消騰身三丈,便可到達洞口。

     彭白衣到了壁上,見這七個洞穴,個個都頗深邃,個個則漆黑無光,個個都寂然無響。

     他無可奈何,隻好随意冒碰地,向左面第一個洞穴之中,緩步走入。

     初時,略可見物,兩三轉折之後,便告伸手不見五指。

     彭白衣的囊中,不是沒有火摺等物,但卻不敢輕易點着。

     因尋常蛇獸,雖見火即逃,但那些奇毒兇物,卻多半一見火光,立即襲擊。

     何況火摺一點,敵可見我,我不見敵,身在洞内,躲避更極為難,簡直太以不利。

     由于這種顧忌,彭白衣遂不肯晃着火摺,過于暴露,隻是一面提足内家真氣,貫聚雙掌,交護胸前,一面憑借耳力,靜聽有無異響地,慢慢前進。

     一直走到洞底,未遇絲毫異狀,彭白衣隻好退出洞外。

     但才出洞口,便令這位文才武學,造詣均深的“哀牢”少俠,為之吃驚頗甚。

     原來,彭白衣是打算由左向右,排搜這七個洞穴,适才明明從第一個洞口進入,如今怎會從第二個洞口走出? 縱令造物奇巧,使這座山峰,天生别透玲珑地,洞洞相通,但自己也應該稍有異覺,不會以為是仍循原路退回,未曾改變途徑。

     理論既與事實相違,則若要弄清原委,隻有再度查證。

     彭白衣不願舊地重經,遂向第三個洞穴之中進入。

     這次他把所經路徑,暗暗記住,先是直行,再複接連二個右折,便到洞底,途中也未遭遇任何襲擊,發現任何情況。

     彭白衣轉身出洞,他記準來時路徑,接連二個右折,再複照直前行,心想這次定是從原來第三洞口退出。

     誰知天下事奇妙萬分,等到彭白衣出洞看時,居然仍非原地,又在第四洞穴以外, 彭白衣不再盲目亂試,在洞外盤瞎坐下,用起内家吐納功夫,凋氣凝神,澄心息慮。

     他認為自己疊經怪異,有點心神怔忡,靈明不朗,否則怎會…… 心猶未澄,慮猶未息,也就是内賊未除之際,外誘又來。

     所謂“外誘”并非新鮮物件,就是彭白衣在谷外已曾嗅得過的那種桂花香味。

     彭白衣不肯錯過機會,不再靜坐,趕緊站起身形,循着這陣桂花香味尋去。

     走了不遠,便發現香味來源,竟是從第五個洞穴之中傳出。

     彭白衣知道這第五洞穴中,定不尋常,遂再人洞探險。

     本來,他隻是關切夏侯娟的安危,想查看她是否在這怪異疊生的山谷之中,身遇險厄,而加援手。

     但如今卻又添了一種好奇力量,鼓動彭白衣非把谷中怪異,弄個明白不可。

     彭白衣進入第五洞穴,經過幾度轉折,又複到了洞底,那種桂花香味,居然越來越濃,隻不知發自何處? 彭白衣好奇太甚,委實忍耐不住,遂不顧一切地,從身邊取出火摺,加以晃着。

     火光一亮,彭白衣看出所立之處,是間圓形石室。

     室中空無一物,隻在壁上镌有一幅壁畫。

     畫的不是人像,不是山水,也不是花卉翎毛,卻是一條似蛇非蛇,似蛟非蛟,似龍非龍的奇形怪物。

     這怪物頭生獨角,身軀扁平,尾形如扇,雖然并無色澤,但彭白衣卻知道應該塗以血紅,并加上一些青紫圓點。

     因為他已發現壁上所畫,正是自己在谷中所見形如“血紅彩帶”的蛇形怪物,所差異的,隻是一個大得駭人,一個具體而微,約莫縮小到百分之一而已。

     壁上畫的怪蛇,竟是真物,此事已足令彭白衣為之驚奇,但還有更令彭白衣驚奇的事兒,就是那陣把自己引來的桂花香味,竟由壁畫怪蛇的頭頂獨角之處,不斷袅袅散發。

     彭白衣驚奇欲絕,瞠目失神,竟未發覺那條“血紅彩帶”般的扁身扇尾怪蛇,業已由洞外遊來,悄無聲息地,向他漸漸迫近。

     當前情勢,雖然奇詭險惡萬狀,但卻仍無夏侯娟的蹤迹,這位曾遭大難,先是“逢東則兇”,然後“逢東則吉”,終于死裡逃生的“咆哮紅顔”,究竟去向何處? 還有那位“聖手仁心”卓轶倫,如今正在何處,做些何事? 要談卓轶倫,必須先談“懷玉山”中的“紅葉山莊”。

     自從卓轶倫為司馬明開下藥方,指示如何治療目内翳障以後,司馬明遂在兄弟司馬豪勸慰鼓勵之下,遵照醫囑,試着服藥調治。

     多年盲目,自難複明,連司馬豪也有點不敢完全相信卓轶倫所開藥物,真能着手回春,隻是抱着一種僥幸試為之念。

     卓轶倫本來期約半年後,必有相當進展,再行服以猛藥,但司馬明因完全遵醫所囑,調治得宜,竟見效宏速,在百日左右,便已有了相當收獲。

     司馬豪眼見二哥雙眼之中的那層厚厚白翳,仿佛越來越見稀薄,便知卓轶倫果然妙藥通神,定可治愈自己二哥這種群醫束手的多年殘疾。

     這日,兄弟二人正在對坐閑談,司馬豪劍眉微蹙,向司馬明詫然叫道:“二哥,這次大哥為何久出未歸,會不會……” 司馬明搖手笑道:“三弟不必耽憂,以大哥一身功力,人又極為機警,哪裡會出甚謬錯,他隻是聞得‘四眼神君’胡遇奇,近年忽在江湖活躍,遂想起前仇,要去尋他報複。

    ” 司馬豪軒眉問道:“胡遇奇名列‘二帝’之一,功力頗高,黨羽亦衆,大哥獨自尋仇,不嫌力量太單薄麼?” 司馬明點了點頭,說道:“當時我也是這樣想法,但大哥卻說他另有幫手,要我無須多慮,并不許我與他同去。

    ” 司馬豪目光一亮問道:“大哥的幫手是誰?” 司馬明搖手答道:“大哥不肯宣布,隻說另外兩人與‘四眼神君’胡遇奇所結怨恨,比他更深,此次結伴尋仇,謀定而動.必可一償夙願。

    ” 司馬豪苦笑說道:“大哥生平做事,就是這樣神秘鬼祟,不夠豪爽,以及氣量稍狹,記仇之心太切。

    ” 司馬明歎道:“尤其他的耳力失聰,與我的目力失明不同,對他行動方面,構成妨礙的程度不大,故而我覺得即使他歸來以後,也未必對接受卓轶倫兄的妙技療疾之事太感興趣。

    ” 司馬豪笑道:“二哥說得有理,如今我倒希望大哥,索性遲點回來。

    ” 司馬明愕然問道:“三弟此話怎講?” 司馬豪含笑答道:“大哥若是遲些回來,忽見二哥的多年目疾,業已痊愈,或許會見獵心喜,也請卓轶倫兄,振聾啟聩,一層妙手。

    ” 司馬明聽完話後,點頭笑道:“三弟這種想法,倒也不錯,但我雙目之中,近來雖覺異常舒秦,究竟能否複明視物,尚說不定,那位卓轶倫兄,與我們風萍結識,并無深厚關系,他真肯仆仆風塵,對這‘紅葉山莊’,再來第三次麼?” 司馬豪微笑叫道:“二哥,你是因目難見物,才會對卓轶倫的三來之諾,不大放心,其實這位仁兄的人品氣質,太以英秀高華,令人一見心折,并可确知是個言行一緻,敦實忠厚的至誠君子。

    ” 司馬明“哦”了一聲,揚眉笑道:“三弟翩翩年少,平素辄以風神自許,居然會對卓轶倫的人品氣質,如此贊美。

    足見其定必出塵超俗。

    ” 司馬豪語發由衷地,點頭說道:“二哥這‘出塵超俗’四字,對卓轶倫兄,确系适當評語,小弟與他相較起來,未免自慚形穢,真所謂‘拳石之拟泰山,秋螢之比皓月’的了。

    ” 司馬明想不到一向性情高傲,絕不服人的三弟司馬豪,竟會對卓轶倫如此傾折?遂含笑說道:“我清晨服藥的時間已到,要去園中靜坐,三弟你也對新煉‘奔雷掌’法,用用功夫,我們少時再談。

    ” 說完,便自走到園内“天香軒”中,先用藥汁洗眼,然後服了三粒藥丸,屏慮凝神,垂簾靜坐。

     等到他調勻真氣,導引藥力,使其充分發揮之後,竟覺得眼中涼沁沁,癢蘇蘇地,十分受用。

     司馬明心中一動,雙目微睜,幾乎高興得跳起身來,失聲狂叫! 原來他眼前已非二十年來的一片黑暗,而模模糊糊地,看見了一些光影。

     雖然,司馬明仍如人處濃霧之中,并未看見“天香軒”内的桌椅陳設,“天香軒”外的魚池假山,隻是朦朦胧胧,模模糊糊地,看見一些接近虛無飄渺的閃動光影,但卻已使他心弦震蕩,喜極而泣,高興得雙目垂淚。

     因為就這一點閃動模糊光影,已是司馬明二十年來的久别睽違物。

     常人的目中所見,倘若如此朦胧,顯屬将盲之兆,則反例而論,盲人若是如此,定系接近複明。

     司馬明正自心弦狂震,雙頰淚漬闌幹之際,忽然聽得“天香軒”外,有人笑聲叫道:“二弟真好興緻,這樣一早,便來園中飲酒。

    ” 語音入耳,顯系大哥司馬聰所發,司馬明不禁雙眉緊蹙,驚訝欲絕。

     司馬聰倦遊歸來,兄弟相聚,司馬明應該揚眉狂喜,為何皺眉吃驚? 因為,司馬明聽出大哥司馬聰的這幾句話兒,是就在“天香軒”外所發。

     自己雙目雖告失明,但耳力之聰,卻誇絕世。

     一般内功極好之人,均誇周圍十丈以内,可辨風飄落葉之聲,自己則擴至二十丈,仍可把蚊蚋之鳴,聽如雷鼓。

     大哥既返,應該進園便知,縱令他功行深厚,有意蹑足潛蹤,也不會到了軒外發話,自己才有覺察。

     這種反常原因,顯然是自己的奇聰耳力,已在退化,但退化原因,又複何在? 司馬明在那裡心中惶惑,莫名其妙,卻把位剛剛回到“紅葉山莊”的司馬聰,也照樣弄得心中惶惑,莫名其妙起來。

     他在發話之後,以為司馬明必會趨前迎接,弟兄執手問好,誰知司馬明竟然呆坐出神不加理會。

     司馬聰好生詫異,一面舉步走入“天香軒”,一面再度發話叫道:“二弟,愚兄此次歸來稍遲之故,是為了……” 話方至此,司馬明忽然站起身形,轉過臉來,揚眉狂笑叫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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