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劍光鬓影月夜證幽情 夜靜更深金星來女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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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取出那十八幅人身穴道圖,可是見秀蓮已由身邊掏出來一個紅鍛小包,她織手将級包打開,裡面露出四顆瑩瑩的珍珠,托在手心上,遞給李慕白。

     她微笑著說:“李大哥請看,這就是我由楊豹手中得到的那四顆珍珠。

    聽說一共是四十九顆,其中四顆已被官方起去。

    我這裡有四顆,其餘的四十一顆完全在楊豹的手中。

    我想我們無論如何也應當見著那楊豹,勸他将珍珠全數交出,或者由他本人,或者由我們二人,設法交還大内,以洗德五哥數載的沉冤。

    ” 李慕白把這四顆珠子略看了一看,然後交還秀蓮,說:“姑娘千萬帶好,楊豹手中那四十幾顆珠子,我們自然得設法交還大内。

    不過那還要詳細地想一想,稍一不謹慎,便許又為德大哥惹出奇禍來。

    ” 秀蓮收起珠子來,也點頭說:“隻要我們心中都記住此事,就是了。

    ”遂又笑了笑說:“李大哥,現在你可以将點穴圖拿出來給我看看嗎?” 李慕白将燈挑亮一點,遂由身邊取出那十八幅人身穴道圖,一張一張地展開給秀蓮觀看,并且略述兩年來自己對此的心得。

     俞秀蓮這時卻專心地看這十幾幅秘圖,并聽李慕白說點穴法的大意,及練習指法時,應下怎樣的功夫。

     秀蓮對于李慕白似是極為羨慕,看了半天,她便說:“我看完了,李大哥快收起來吧!” 李慕白将圖疊起,依然帶在身畔,就見秀蓮站立著,呆呆發了半天怔,良久,她忽然臉色一紅說:“李大哥,我們相識已有三載了,實在我心中所敬佩的隻有李大哥一人。

    但是,三年來我總不明白,不知大哥為甚麼要處處時時想與我疏遠……” 秀蓮說到這裡,面上籠罩著一層悲哀,李慕白卻慚愧得答不上一句話來。

     隻聽秀蓮又說:“現在靜玄師徒等人都到北方來了,他們本來是為尋李大哥作對,但現在因為陳鳳鈞之死,我也與他們結下不可解的冤仇了。

    此時無論大哥或是我,隻要遇見他們,都難免有一場惡鬥。

    雖然我們并不怕他們,但是在路上各自分行,究竟是人單勢孤,因此我想以複我們應當随時随地同行才好!” 李慕白聽了連連答應說:“那是自然,姑娘無論甚麼時候走,隻要一通知我,我便立刻與姑娘一同前去。

    現在我已想開了,我并不再躲避靜玄師徒,我也不拘泥于盟伯的訓言,我可以與姑娘光明正大的同行,無論何時出了事情,我與姑娘一同前去應付。

    ” 秀蓮向來沒見李慕白這樣激昂慷慨,就說:“那麼,李大哥你在家中歇息一天,後天我找你來,咱們就一同北上,先往正定府。

    ” 李慕白說:“姑娘不必來找我,我這裡非常不便。

    後天還是我去找姑娘,我們一同由钜鹿起身好了。

    ” 秀蓮點頭說:“那麼後天我們就在钜鹿見面吧,我走了!” 李慕白也并不挽留,先将燈吹滅,然後送秀蓮出了柴扉。

     秀蓮自己解下馬來,向李慕白說:“李大哥請回去歇息吧!我騎著馬慢慢地走,天不亮時就可以回到家裡了。

    ” 李慕白卻說:“我送你出了村子。

    ” 當下秀蓮牽著馬,李慕白跟随著她,随談随走。

    此時天空中的白雲片片,遮掩了月光,但地上仍然是很明亮的,半夜的寒風卻愈加凄緊,吹得落葉沙沙作響。

     二人默默前行,才走出村口,忽然李慕白一眼看見那大道之上,有一個人騎著一匹深色大馬,正在那裡來往徘徊。

     李慕白趕緊向秀蓮說:“先站住!” 秀蓮也看見道上那個騎馬的人了,她止住步,回首對李慕白說:“這人一定是知道我找你來了,所以在道上等候我。

    若不是,這半夜裡誰能在此徘徊?” 正在說著,忽然那匹馬上的人也看見了他們,不但不知躲避。

    反倒催著馬向他二人這邊跑來。

     俞秀蓮趕緊由鞍下抽出雙刀,李慕白卻攔住她說:“姑娘不要急躁,來的多半是熟人。

    ” 說話之間騎馬的人已飛騎到了臨近。

    隻見他在馬上張著手說:“李大爺,俞姑娘,今天的月色正好,我一來可把你們攪了!” 李慕白向秀蓮說:“又是史胖子來了。

    ” 秀蓮卻滿面通紅,收下雙刀。

     史胖子此時已下了馬,他向李慕白抱拳說:“李大爺,彰德一别,又是十幾天了,你老人家府上都好呀?” 李慕白也上前抱了抱拳,然後笑著說:“史掌櫃,我真佩服你的本事,你真有些神出鬼沒的能幹。

    ” 史胖子卻正顔說道:“李大爺,今天我來可不是找你開玩笑。

    昨天晚上我跟孫正禮到了内邱,遇見個蜈蚣,我才知道俞姑娘已回到钜鹿,但還不知道你大爺也回家來了。

     及至我跟孫正禮到了钜鹿,才聽崔三說姑娘是到南宮找龔道士去了,我這才趕來。

    剛才到了門首,看見姑娘的馬匹系在那裡,我曉得你們二位正在裡邊談話,我就沒好意思進去打擾你們。

    ” 李慕白聽史胖子說到這句話,心中就不禁有些生氣,将要正色分辨,又聽史胖子往下說道:“今天我找你們來,确是有急要的事情,咱們得趕緊想個辦法。

    ” 秀蓮立時問道:“又出了甚麼事情?你快說!” 史胖子也很急快地說:“現在靜玄禅師的徒弟法廣,在保定府擺下了擂台,幫助他的有黑虎陶宏、金刀馮茂和劉七太歲,靜玄禅師帶著徒弟法普已于昨天過内邱北上。

     韓志遠、猛虎常七那些人,以及晁德慶等,大概前後到了保定。

    并聽說還有許多人,他們大家聚集在一起,專要與你二位争鬥。

    法廣聲言決定要制李慕白于死命。

    他們對于俞姑娘所說的話,那我就不敢說出來了。

    ” 俞秀蓮一聽到這裡,氣得她跺起腳來,向李慕白說:“李大哥,你快備馬,咱們連夜趕到保定,倒要看看他們那群人都有多大本領?” 史胖子卻擺手說:“姑娘先不要忙,還有更要緊的事情呢!” 李慕白在旁問說:“還有甚麼事?” 史胖子說:“單刀楊小太歲上次他回到北京,因為知道他的祖父被殺,胞妹被拐,兇手是鳳陽譚家兄弟及馮隆、冒寶昆,所以他就到了保定府找金刀馮茂去要馮隆。

     不料,他們說岔了,交起手來。

    金刀馮茂雖然武藝高強,可是禁不住楊小太歲的情急力猛,聽說一下子就被楊小太歲殺傷了,傷得還很重。

     可是楊小太歲也沒有走脫,他受了法廣和尚的點穴法,生死可不知道。

    ” 秀蓮聽了這話,她十分著急,就說:“楊豹手中還有四十一顆珍珠,這一下一定全都被他們搶去了!” 史胖子點頭說:“可不是,他們這叫作圖财害命。

    可是也沒有法子,那黑虎陶宏是京中張總管的幹兒子,他就是做了甚麼不法的事情,也是有人庇護著他。

    ” 此時李慕白見事情逼得太急,他已無法再忍,遂向史胖子和秀蓮說:“現在既發生了這些事,我們不能再延誤了。

    今天已半夜,不便起身,明天我必要到钜鹿,咱們就一同往保定去。

    ” 史胖子一聽,他高興的了不得,連連點頭說:“好,好,李大爺今天說的這話真痛快,明天咱們就在钜鹿一準見面吧!”說完了話,便向秀蓮招手,請她上馬。

     秀蓮這時精神十分興奮,便扳鞍上馬,向李慕白拱手說:“李大哥,明天在我家裡見吧!” 李慕白也說:“明天我準去!” 當下,史胖子和俞秀蓮的兩匹馬上了大道,就在月光之下,往北飛馳而去。

     這裡李慕白看得兩匹馬消失了影子,他才慢慢地回到家中。

     次日,一清早李慕白就将馬匹備好,行李收拾完畢。

    等著他叔父起來,他就去見了,說道:“昨天晚上找我來的那個姑娘,原是江南鶴的親戚,她是奉江南鶴之命前來的,告訴我現在需要躲避幾天,不然就許出事。

    ” 李鳳卿一聽他侄子的這話,就不由面上吓得變了色,探著頭問道:“怎麼?官人真知道你回來了嗎?” 李慕白說:“事情還不知真假,不過那位姑娘已聽到了一點風聲,所以她才深夜來給我送信,我想總是躲避幾天才好。

    ” 李鳳卿趕緊就說:“你快走吧!家裡你放心,你嬸母也不能立刻就死!” 李慕白聽了叔父的話,心中倒十分難過,隻說自己現在是要往保定朋友之處暫避幾天。

    如若聽得外面沒有甚麼壞風聲,半月之内就可以回來。

     當下,他拜别叔父,牽馬出門。

     李鳳卿又在門前東張西望,說:“趁著沒人,你快走!快走!” 李慕白飛身上馬,緊緊揮鞭,在曉風殘月之下,直奔钜鹿縣走去。

    走了不到三四點鐘,便眼看來到钜鹿縣城,可是李慕白到此時反倒猶豫起來,因為現在自己是穿著便衣,而且已剃去了胡須。

     钜鹿與南宮又是鄰縣,家鄉中的人,尤其是梁文錦、席仲孝等人,他們是常來常往,倘或被他們看見自己進城去找俞秀蓮,于自己倒沒有甚麼妨礙,不過于俞秀蓮是太不便了。

    因此眼看到了東關,他就把馬勒住不敢往前再走了。

    又想要先找個店房或飯鋪,托那裡的人去給秀蓮送信,但覺得也很不好。

     正在馬上徘徊,這時忽然由北邊馳來了一匹馬,馬上的人招手說:“在這兒啦!”是山西味的官話。

     李慕白一看,原來是史胖子,他立刻心中大喜,催馬迎将過去。

     隻聽史胖子說:“我就想到了,你一定不願進城去找俞秀蓮,我叫他們在十幾裡之外等候著你啦!走,咱們快找他們去!” 當下李慕白和史胖子的兩匹馬,哒哒的往北馳去,蕩起了一遍煙塵。

     李慕白十分欽佩史胖子,雖然他的武藝不見得高強,但精明幹練,覺著實在比自己強。

    他一邊走著一邊就問說:“史掌櫃,你跟晁德慶他們後來怎樣和解了?” 史胖子笑著說:“我跟他們沒有多大的仇恨,我跟他們作對,是因為晁德慶他瞧不起我,那白面靈官韓志遠他不但瞧不起我,還打了我兩個嘴巴。

    我史胖子豈能受這個氣?我就拉上我們那位孫大哥,的他們到一個地方去比武。

     可是到了那裡,我又把那位孫大哥攔住,不跟他們去碰頭交手。

    到了晚間,我略施手段,叫他們自己打了起來。

    韓志遠叫晁德慶砍了一刀,胳臂雖沒掉,可是肩膀也流了不少的血,誰叫他打我的嘴巴呢?” 說話時,史胖子在馬上不住地得意大笑。

     李慕白卻微笑說:“史掌櫃,你的手段實在不錯,不過偷一條婦人的紅褲子,給人家捏奸編對,這件事辦得也太促狹了吧?” 史胖子驚訝說:“咦!李大爺怎麼知道了?” 李慕白微笑不話,史胖子卻哈哈大笑,伸著大拇指說:“李大爺,不怪你行!你在暗中跟著我,我都一點也不覺得。

     行!在江湖闖了兩年,不但學會了點穴法,這些鬼鬼祟祟的玩藝兒,也比我史胖子還高明了。

     行!不怪俞秀蓮對你是那麼樣兒,我史胖子要是女兒身,我也得巴結著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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