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劍光鬓影月夜證幽情 夜靜更深金星來女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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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的人就是三年以前名震南北的李慕白。

    他像很謹慎地走近前來,低聲說:“李大爺,你還認識我嗎?” 到了這時候,李慕白想著不認也不行了,遂點了點頭,一點不動聲色。

    就一面自己斟酒,一面慢慢地問說:“你從甚麼地方來?” 小蜈蚣說:“說起來話長,李大爺你現在住甚麼地方?回頭我找你去!我還有些要緊的話要對你說呢!” 李慕白聽了這話,臉上才稍稍變色,就說:“我現在還沒有找著店鋪,你先到外面等我去吧,我還有事要托你給辦。

    ” 小蜈蚣說:“街東劉家店那裡的掌櫃的跟我認識,我叫他們給大爺留一間房子好不好?”李慕白點頭說:“也好,你就先去那裡等我去吧,我喝完了酒就去。

    ” 小蜈蚣答應一聲,轉身就出屋去了。

     這裡的三個酒客和一個老掌櫃子,對于剛才進來的這個沒說了幾句話的人都不甚注意,李慕白心裡卻添了許多事情。

    暗想:“很湊巧,竟在這裡遇見小蜈蚣。

    小蜈蚣他完全曉得我的來曆,大概他不至于去報官,或是把我的行蹤去告訴旁的江湖人吧?”因就想回頭可以多給他些錢,他一定可以為我忠心辦事了。

     遂就很快的把酒舨吃完,然後給了酒錢,便走出小酒鋪,一看小蜈蚣正在門前站著呢!他一見李慕白出來,便說:“劉家店的房子已找好了,李大爺到那兒去歇著去吧。

    ” 遂就替李慕白解下馬章著。

    往南走了不遠,街東就有一家店房,字号是“劉家平安老店” 李慕白随同小蜈蚣進到店内,就見小蜈蚣跟這店家非常熟識。

    馬匹由店夥牽到棚下去銀,李慕白自己拿著寶劍和小本包進到一間屋内,店夥給打來險水,沏了茶,并問李慕白吃甚麼飯。

     旁邊小蜈蚣替李慕白說:“這位客人已經吃過飯了。

    ”店夥遂就出屋去了。

     這裡小蜈蚣向李慕白笑了笑,說:“剛才李大爺在街上走的時候,我就看著你很眼熟,後來我一細想,才想起是你大爺。

    這兩三年沒見你大爺的面,你大爺一向倒好吧。

    ” 李慕白點了點頭,說:“今天也就是你,換個别人,就是他認得我,我也不能認他。

    我的事情都瞞不了你,在北京城身負重案,在江湖上我有不少的仇人。

    果然你要把今天兒著我的事對旁的人去說了,你可知道,我這個人不是好惹的!” 小蜈蚣連說:“大爺,不用你老人家囑咐我,我無論見著誰,我也不敢說。

    現在我來找你是有兩件要緊的事,要告訴你!” 李慕白趕緊問:“甚麼事?” 小蜈蚣說:“自從你大爺在北京逃走之後,我在北京也立足不住,我就逃到這裡來。

    這裡有我兩個朋友開設賭局,我給他們幫忙,倒比以前混得好了。

    今年夏天,我還回了一趟北京,德五爺跟俞姑娘都很平安,可是我也沒敢去見他們。

    不過據我看,你大爺早先那件官司,現在倒沒有甚麼人提了,譬如你大爺這時回北京,隻要别太出頭,大概也不至于有甚麼人跟你為難。

     隻是,現在江湖上卻無人不提說你,早先人家還都知道你大爺是在江南遭了難,現在人家可都知道了,你大爺不但沒有遭難,還往北方來了,我在的那個賭局,裡面賠錢的時候,也甚麼話都談。

    因此在前些日子就聽人說,現在保定城内的黑虎陶宏招聚各路英雄,專為你大爺來到北方時,他們好一齊對付你。

     現在那裡的有金刀馮茂和劉七太歲,并有當塗縣江心寺靜玄禅師的大徒弟法廣。

    那法廣精通點穴法,在保定城内擺了幾天擂台,名為以武會友,赢錢蓋廟。

    無論是誰,要與他比武,就先各自拿出五十兩銀子,誰赢了誰得一百兩,可是誰能敵得過他?誰敢跟他比武?所以他那個廟也恐怕不容易蓋成!” 李慕白微笑道:“一個僧人要籍著比武來赢錢蓋廟,這種事我還沒聽說過。

    ” 小蜈蚣笑道:“他們哪裡是想著蓋廟,不過是要藉此招集各路武藝高強的人,來對付你李大爺罷了。

    ” 李慕白點頭說:“我早已曉得,這些事我自有辦法。

    現在我要托你辦一件事,就是那俞秀蓮姑娘,現在她已由河南坐著車往北方來了,也許今天就到這裡,或者明天才能到,不然她就是已經走過去了。

    不過我想她的車決不能這樣快,你現在就出去打聽,如若她的車來到,你千萬告訴我。

    ” 小蜈蚣連聲答應,他趕忙就往外面去了。

     李慕白就躺在炕上歇息,心裡卻很焦慮著,恐怕俞秀蓮追著靜玄禅師的車,由小道走下去了,果然沒有自己幫助,恐怕她真要吃虧。

    因此又恨不得趕緊騎上馬,再往回去找她。

    不覺著天色就黑了,房裡已點上燈,小蜈蚣卻不來報信。

    李慕白便叫來店家,要過鎖鑰把門鎖上,他就出了店門。

    就見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但李慕白卻無從去打聽。

     又走了一會兒,便心裡很不安的口到店裡,才一進門,就見小蜈蚣正在院裡等著他。

    李慕白就将屋門開開,小蜈蚣随著進屋。

     李慕白把燈點上,就低聲問說:“打聽出甚麼事來沒有?” 小蜈蚣伸著手指說:“打聽出來兩件事,可是沒有見著俞大姑娘。

    ” 李慕白問:“是甚麼事?” 小蜈蚣說:“剛才有一個從南和縣來的人,說是他走在任縣地方,遇見一匹馬一輛車,那馬上是個三十來歲很健壯的和尚,鞍下挂著鋼鞭,車上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和尚,還有一個年輕小夥子。

    那小夥子的胳臂被人砍斷了,還沒有到任城縣縣城。

    在車上就斷氣了。

    第二件事是由北邊來的人說:在趙州看見史胖子的夥計小流星,另外還有一個人,可是史胖子并沒跟著。

    ” 李慕白一聽,那史胖子的兩個夥計往北去的事倒不足以使他驚異,獨有那沖霄劍客陳鳳鈞因傷身死,李慕白卻真為俞秀蓮擔起心來。

     暗想:靜玄禅師既然到了任縣,想必是和俞秀蓮走差了路,一時他們倒不至于碰頭交戰。

    隻是陳鳳鈞這一死,靜玄如何能饒得了俞秀蓮?他若曉得俞秀蓮家住在钜鹿縣,他們豈不要找了前去報仇? 因此心中更不安了,便趕緊向小蜈蚣說:“你還得趕快去打聽打聽,若有人在路上看見了俞秀蓮,就趕緊打聽她是往哪過去了,就快回來告訴我!” 小蜈蚣答應一聲又走了。

    這次直到三更以後,他才口來,說:“沒法打聽了,大概俞姑娘是沒走這條路,不然就是她那輛車垂著車簾,人家沒看見她。

    ” 李慕白點了點頭,說:“這樣說,大概俞姑娘今天不能到這裡來了。

    明天一早我就要回家去,在家中至多我隻住四五日。

    以後你聽見有甚麼與我有關的消息,就趕緊去報告我!” 小蜈蚣點頭答應,又問:“李大爺你是住在南宮城外?” 李慕白說:“我住在南宮城外五裡村,不過你去的時候可要謹慎些,不可魯莽地就前去找我。

    還有,我再囑咐你,無論你見著誰,就是兒著史胖子那些舊人,也不可說出你和我會面之事!” 小蜈蚣連聲答應,說:“李大爺你放心,前些年我指著甚麼吃舨?不就是指著給幾位大爺探聽點事兒,得錢糊口嗎?我要是嘴不嚴,耳不靈還成?大爺放心,有甚麼事我到南宮給你送信去。

    ” 當下李慕白賞給小蜈蚣三兩銀子,小蜈蚣道了謝走了,李慕白将屋門關上,熄燈就寝。

    他心中卻想著俞秀蓮的事情,暗道:從此以後我更不能不時時在暗中保護秀蓮了,不然她一定要吃靜玄師徒的虧。

    少時睡去。

     次日清晨起來,就付了店賬,乘馬離了内邱縣,直往東去。

    走了十錄裡,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戴上道冠,穿上道士的衣裳,依然騎著馬再往東去走。

    約莫傍午時候,就到了钜鹿縣。

     他直頭進城到命家門首,下了馬上前打門,少時裡面出來一個男子。

    李慕白還認得這人,這是幾年前自己同著席仲孝幹的那件荒唐事,在東關外長春寺,跟随俞家母女燒香去的就是這個人。

     可是地裡鬼崔三此時卻不認得李慕白了,他說:“老道,你上别處化緣去吧,我是這兒給人家看房子的,哪有問錢給你呀?” 李慕白搖頭說:“我不是來化緣,我是打聽俞姑娘現在家中沒有。

    因為俞姑娘在北京時,時常向敞廟中布施,你若一提說龔道士來了,她一定能夠見我。

    ” 地裡鬼崔三聽了這話,他不禁翻眼瞧著李慕白,說:“你來得不巧,俞秀蓮是我師妹。

    上個月她倒是口家來了一趟,可是一天也沒在家裡住,就又往河南去了。

    不知甚麼時候她才能回來。

    ” 李慕白說:“既然這樣,我過些日子再來吧。

    ” 地裡鬼崔三還問說:“你有甚麼事,可跟我說,等她回來我就替你告訴她了。

    ” 李慕白說:“沒有甚麼事,不過我想跟她化幾個錢。

    ”說畢,就轉身牽馬走去。

    國為眼前已離家鄉不遠,白日同家,有許多不便之處,進就在城外關廂裡找了一家店房,用過午飯,就在屋裡歇息。

    直歇到午後五點多鐘,天色都快黑了,他才叫店家找了理頭匠,将胡子刮去,然後付了店錢,牽馬出門。

     走出了城門,天色已然昏黑了,此時天空有一釣新月,像美人的眉黛似的,銀星萬點,閃爍著,惹起了李慕白無限的愁懷。

    路上沒有一個行人,隻有李慕白這匹馬不停地的往前行走。

    也不知走了多少時候,在月光之下就看見了自家的盧舍。

     李慕白又産生一種恐懼,暗想:兩年以來,不知家中有甚麼變故沒有?也許叔父和嬸母都已不在人世了吧?他先下了馬,在寒風裡,将這冠和道衣全都脫下,又換上了便衣。

    然後他牽馬走到柴扉前,扒著柴扉往裡而偷看了看,隻見裡面一點燈光也沒有。

     李慕白站立著發了半天愁,那匹馬又揚首嘶叫了兩聲。

    李慕白又很著急,便上了馬将身子立在馬鞍上,“哩”的一聲,就跳到柴扉裡。

    然後将樂扉放開,将馬拉進來,那匹馬又嘶叫了兩聲。

     這時屋裡就有人老聲老氣地問說:“是幹甚麼的?” 李慕白聽出是叔父的聲音,心中更不禁十分難過,當時也不言語,卻将柴扉關好。

    這時,屋裡他的叔父李鳳卿已把燈點上了,口中并罵著說:“你們這群壞東西,别欺負我老。

    上回偷去了我幾隻雞,今兒又要來我便宜,我打死你們!” 李慕白趕緊走到屋門前。

    向裡面低聲說道:“叔父,叔父,不要著急,是我回來了!” 裡面的李鳳卿立刻就怔了,便問:“你是誰?” 李慕白心中覺著十分慚愧,就說:“我是慕白,叔父開開門吧!” 屋裡的李鳳卿驚訝得立刻說了聲“噢”遂就開了屋門。

     李慕白一進門,就向他叔父跪倒行禮,李鳳卿把慕白拉起來,拿著油燈照著李慕白的臉,仔細看了看,果然不錯,是他的侄子李慕白。

    遂就老淚縱橫,喘著氣,把白毵毵的胡須吹得亂動,他扒著佳子的膀臂,低聲問說:“我聽說你在北京城殺了人,被人抓到衙門裡,你又由衙裡跑了。

    這兩三年你在外而淨幹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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