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頻感中秋月夜逢難女 突翻巨案酒肆騙豪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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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俞姑娘這樣勸他,他也連連點頭,并笑著說:“也不是我害怕,就是我覺得這些事太别扭!” 旁邊德大奶奶說:“别扭的事可多了,淨煩也沒有用!人,誰能淨是順心的事呀?今兒不是八月節嗎?咱們先高高興興的過一天,有甚麼話過節再說吧!” 德大奶奶這幾句爽快的話,秀蓮聽了也笑了。

     當下就把這份話作了結束,德嘯峰又回到外書房去。

     少時院裡擺上了酒筵,德大奶奶帶著兩個少爺陪著秀蓮姑娘吃酒用飯,秀蓮素日不飲,可是經德大奶奶的勸勉,她也飲了兩杯。

    兩杯飲過,她的臉上就發燒,頭也有點發暈。

     德大奶奶搶過她的酒杯,還要給她斟酒,秀蓮卻擺手笑著說:“五嫂子你可别灌我了!我真不能喝了!” 德大奶奶說:“那麼你吃菜!” 秀蓮點頭說:“好,我吃菜就是了!”兩個人又說了半天,才離座去飲茶。

     此時屋中已點了燈燭,秀蓮因想:今天是中秋節,人家一家團圓,我何必再在此多待? 于是秀蓮就起身向德大奶奶說:“我要回去了。

    ” 德大奶奶就笑著說:“那麼咱們明兒見吧!”當下德大奶奶就派文雄和一個仆婦,送秀蓮回去。

     秀蓮出了德家門首,就向文雄說:“你們進去,關上門歇著吧!這才幾步兒,我還用得著你們送嗎?” 文雄答應,并說:“姑姑,請你慢慢走!” 秀蓮點頭,便自己下了台階。

    忽然擡頭一看,隻見一輪明月正在當空穩穩地站著,有幾縷白雲,似奔馬一般在天際飛馳。

     風涼涼地,那兩杯酒力更往上湧。

     小巷裡人家的屋頂牆頭都染著霜一般的月夜,靜悄悄地沒有一點人聲,隻有牆下草底的秋蟲,唧唧的彷佛在暗處私說甚麼事情。

     秀蓮心中頓然又撲上一種寂寞的憂郁,彷佛很沒有精神地往西走去,走了不到十幾步,就來到自己住的門前。

     忽然見那門前有兩個人影,一個是倚牆站著,身材不高,一個卻蹲在那裡。

     秀蓮不禁吃了一骛;暗想:這是甚麼人?單單要站在我的門前。

    遂就上前兩步問說:“你們是做甚麼的?” 那蹲著的人立刻站起身來,他說:“姑娘,是我!” 俞秀蓮藉月色看這男子,頭上盤著辮子,穿著短褲挂,似是個賣力的人,很有些眼熟,便間說:“你姓甚麼,” 那人笑了笑說:“姑娘不認得我了,我是賣花的老薛嗎,前兩天我不是還給姑娘送來幾盆菊花嗎?” 秀蓮才想起來,這人原是常在自己門前賣花的那個人,遂就說:“天這麼晚了,你為甚麼在我的門前蹲著,是他們欠你的錢嗎?” 那人搖頭說:“不是,兩三年了,德五爺家跟姑娘這兒全都是買我的花兒,哪兒欠過錢?今兒是這位楊小姑娘……” 說時他點頭向那靠牆立著那人說:“你過來吧!這位就是有本領的俞大姑娘!” 那靠著牆的人,似乎有點發怯,一手捂著眼睛,袅袅地走近來。

     秀蓮才看出,原來卻是一個梳著辮子的姑娘,正在哭著呢! 秀蓮不禁驚異,在對面那姑娘向她深深行了一個禮後,她就将姑娘的纖手拉住,很和婉地說:“你在哪兒住?找我有甚麼事?” 對面的姑娘哭泣著還沒有說話,老薛就急急地說:“這姑娘跟我是街坊,她爺爺也是個賣花兒的,平常瘸著一條腿,沒得罪過人。

    可是今兒天還沒亮,就有幾個人闖進他們的家裡,把老頭子給砍死了,把她姊姊也給搶去了,我給報的官……” 秀蓮聽到這裡,不禁吃了一骛,瞪目說:“啊!有這樣的事!” 老薛又說:“我帶著楊小姑娘到衙門……” 秀蓮擺手說:“外邊說話不方便,你們進去再細細告訴我。

    ”當時秀蓮上前緊緊叩了幾下門環。

     少時裡面的鄧媽将門開了,秀蓮叫老薛和楊小姑娘進去,到屋裡,楊小姑娘靠著桌子坐著,依舊不住痛苦。

     老薛就接著說:“我到衙門報了,衙門裡的老爺們都忙著過節,沒有人管這事,現在她爺爺的屍首還在院裡,有兩個街坊看著。

    我問她,你們家裡還有甚麼親友,她就說認得俞姑娘,我說那就好了,俞姑娘的名兒在北京誰不知道呢?我就帶著她來了。

     我來的時候月亮還沒出來,一問這兒的媽媽,媽媽說姑娘出門去啦!我們就在門口裡等著你,現在我們告訴你了,求你見著五爺,托托衙門,把她姊姊找回來,我們還得趕緊回去,要不然永定門就關了!” 秀蓮說:“你趕緊走吧,教這姑娘今晚在我這裡住一天。

    ”又拍著楊小姑娘的肩膀說:“你放心,我一定能把你姊姊找回來,并給你爺爺報仇!” 老薛說:“那麼我就走了,俞姑娘,有甚麼事你就問她吧,她家裡事我也不大明白。

    ”說畢,這賣花的老薛就急匆匆地走了。

     俞秀蓮此時氣憤填胸,精神十分緊張,剛才的那點酒力全都消失了,她先抱怨兩個仆婦,說:“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在東邊宅裡,為甚麼不趕緊找我去!教人家在門前等了我半天,你們真是甚麼事也不會辦!”又說:“張媽,你到東邊宅裡去,請德五爺趕緊過來!” 張媽答應了一聲,出屋去了。

     這裡秀蓮就用自已的手絹替楊小姑娘拭淚,勸道:“你别哭了!哭有甚麼用呀?你坐下,細細的跟我說,我一定能給你想個法子!” 鄧媽在旁給秀蓮倒過一碗茶,又給楊小姑娘倒了一碗,她又說:“我們姑娘最是熱心腸,你有甚麼為難的事自管說出來,我們姑娘隻要答應了,就辦得到!” 楊小姑娘這才坐在椅子上,擡起她那沾滿了淚珠的嬌顔。

    藉著燈光,秀蓮才看清楚,這個姑娘年十六七歲,是瘦長的臉兒,兩遵纖眉,一雙俊眼。

    下面齊齊地留著孩兒發,真是個标緻的年輕姑娘,可是穿的衣褲很舊。

     秀蓮先問說:“你怎會認得我呢?” 楊小姑娘說:“前兩年,我哥哥常進城來賣花兒,一回到家裡,就跟我說,說是姑姑你的武藝好,把吞舟魚苗振山都給殺死了!” 秀蓮點頭說:“噢,你還有一個哥哥,你哥哥他現在家嗎?” 楊小姑娘想起她哥哥,她又落淚,搖頭說:“沒有麼!要是有我哥哥在家,我爺爺也不至于死,我哥哥也有一身武藝,會使一口單刀,他的名字叫楊豹。

    ” 俞秀蓮一聽楊豹這個名宇,便歪著頭想,但卻沒聽人說過這人的名姓。

     又聽楊小姑娘說:“我哥哥叫楊豹,我姊姊叫楊麗英,我叫楊麗芳,就是我們三人。

    我們本是河南人,我父親本來就會武藝,可是現在我已想不起我父親的模樣了,因為在我三歲的時侯,我父母就全都死了!” 秀蓮趕緊又問:“是怎麼死的,” 楊小姑娘哭著說:“我父母是在一天死去的,都說得的是急病。

    可是我哥哥卻告訴過我們,說是叫一個姓費的惡人,拿毒藥給毒死的。

     我父母死後,我們三人就由爺爺撫養,我爺爺不是我們家裡的人。

    他跟我父親是朋友,他也姓楊,名叫汝州俠楊公久。

    最先是保镖,後來因為左腿叫人打傷了,成了瘸腿。

    他就灰了心,不再保镖,把我們三個人帶到北京來,就住在永定門外。

     起先我爺爺置了幾畝地,後來也賣了,我們一年四季就種花兒,我爺爺跟我哥哥挑到城裡來賣。

    沒事時,我爺爺還教給我們武藝,我們姊妹倆全都學不好,就是我哥哥學得好。

     後來有一個陳叔父,又将我哥哥帶到河南去,在那住了四年,我哥哥才回來,可是他的武藝更好了,他就想要替我父母報仇,我爺爺卻攔住他,不叫他走。

     爺兒倆就因此打架,後來到底是我哥哥私自走了,走了不到兩個月他又回來,可是我爺爺又罵了他一頓把他趕出去了。

    他走的那天是晚間,我李大叔李慕白正在我們那兒住著!” 秀蓮一聰說李慕白曾在他家裡住著,便不由更是骛異,遂問:“你們怎麼和李慕白認識的?” 楊小姑娘說:“兩年前那是夏天,忽然有一個老頭兒騎著一匹白馬,來找我爺爺。

    這老頭兒姓江,我們叫他江爺爺,聽說他救過我爺爺的命。

    他把馬寄存在一家店裡去喂,他就住在我們家裡,他天天出去,到夜裡才回來。

     住了兩三天,那天夜裡他就背來一個人,我才知道這人就是姑姑認識的那個李慕白。

    我們稱他為李大叔,天天熬稀飯給他吃。

     他在我們家裡養了十幾天的病,江爺爺走後他才走的。

    這話,我爺爺囑咐我們,見著誰也不許說!” 秀蓮聽了,心裡才明白,原來在兩年以前,李慕白确實被江南鶴所救走,自己那夜間在小巷裡所遇見的古怪老人也正是江南鶴。

     說話之間,德嘯峰就來了,秀蓮就向德嘯峰引見楊麗芳小姑娘,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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