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困厄風塵紫駒羞喚賣 追尋廟舍黃虎失披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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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一枝稻草,插在馬辔上,在街頭一站,站了半天,也沒有人理他。

     正要走開,忽見身後有人拍了他的肩頭一下,李慕白趕緊回頭一看,就見身後是一個秃腦袋的少年,光著膀子,在膀子上刺著一朵牡丹花,還刺著一個老虎頭。

     這人把兩隻手插在很寬的闆兒帶子上,腆著胸脯,問說:“你這匹馬是要賣的嗎?” 李慕白看是這個人就像是個土痞之流,遂點頭說:“是的,這匹馬我願意賠點錢把它賣了。

    ” 那土痞用眼睛看了看那四馬,就由鼻子裡擠出笑聲,揚著頭問道:“你要賣多少錢?” 李慕白說:“我這匹馬是在吳橋縣用六十兩銀子買的,雖然瘦一點,可是跑的很快,現在我因為等著用錢,就賠點錢賣了吧,給三十兩銀子,你就牽了去!” 那土痞撇著嘴笑了,說:“就憑這樣的一匹比狗還瘦的馬,你也敢一開口就要三十兩?” 說完了這句話,他揚頭就走。

     李慕白追上去問道:“你想給多少錢?” 那土痞回過頭,把二指和中指搭在一起,說:“給你十兩銀子。

    ” 李慕白一聽他還了價錢,就狠心說:“我賣給你了!”同時心裡想著,到此時誰還顧得賠錢不賠錢,将馬賣了先得上十兩銀子,吃頓飯,換上一身衣裳,趕百餘裡路到鳳陽去見譚二員外那是要緊的。

     于是就等著那光膀子的少年給他錢,可是那少年土痞卻撇著嘴笑了笑,說:“你不是願意賣了嗎?我可又不願意要啦,”說畢,晃搖著胸脯揚長走去。

     氣得李慕白真要拔出匕首來将他紮死,但是想起盟伯江南鶴的囑咐來,隻得又強忍住一口怒氣。

     站著發了半天怔,就一賭氣飛身上馬,連抽幾鞭,順大街向南馳去。

    這匹馬雖然一天沒吃草料,可是性子還不改,又連踢帶跳像一隻餓狼似的往前飛奔。

     奔了不多遠,就奔到一個人的身上,吓得李慕白趕緊跳下馬來。

    原來被馬撞倒了的是一位老太婆,都有六七十歲了,因為她由路東的一家小鋪,回路西她的家裡去,不料就被馬撞倒。

    蒼白的頭發上已經流出血來,趴在地下不住的呻吟。

     旁邊的鋪戶就出來五六個人,揪住李慕白不放他走。

     老太婆的兒子是個開豬肉鋪的,拿著宰豬的刀,要跟李慕白拚命,算是被别人給攔住了。

     李慕白自覺理屈,旁邊的人罵他,他一點也不敢動氣。

    親自将那位老太婆攙扶起來,看了看,撞傷的還不太重。

    他替老太婆撣了撣身上的土,便又向那賣豬肉的作揖,說:“真是我的過錯,我這匹馬的性子太劣!” 那賣豬肉的漢子罵道:“你知道你的馬性子劣,為甚麼還在馬上騎?你娘的!”說時向李慕白就踹,李慕白趕緊退身躲開。

     旁邊的人就有的說:“把他的馬扣下!” 又有的說:“叫官人去!”并有的打不平,向李慕白的背上擂了幾拳。

     李慕白連口大氣也不敢出。

    并且他不怕扣下馬匹,也不怕人家打他,可是一聽人家要叫官人,就把他的臉色吓得白了。

     趕緊又向衆人作揖,說:“都是我的過錯,既然我将這位老太太撞傷,我也沒有錢給這位老太太醫治,就把我這匹馬留下吧!我的不對,我也不願叫來官人打官司。

    ”說著,又向衆人作揖。

     那賣豬肉的漢子一聽李慕白願意将馬留下,賠償他的母親的撞傷,他也就消了氣。

    又罵了李慕白兩聲,便放李慕白走去。

    李慕白無顔再在這鎮上停留,就趕緊往南走去。

     出了這鎮市,順著兩旁田禾大道踽踽獨行,心中好生氣悶。

    賠掉了馬匹倒不要緊,隻是撞傷了人家的老太婆,被那些人打罵了一頓,自己的心裡實在難過。

    更加炎日曬在頭上,熱風吹在臉上,腹中的饑腸亂嗚,兩腿覺著乏力,他真不禁後悔。

    早就應當在監獄裡餓死,何必由著盟伯江南鶴将自己救。

     出來受這個罪! 但是,鳳陽府譚二員外之處,幸離著這裡還不算遠,不過是百餘裡路,若是連夜的走,挨上兩天餓,總可以到了。

    于是把那個隻包裹一封信、衣服和錢都沒有的包裹束在腰上,就緊緊往南走去。

    可是才走了不到二裡地,就聽身後又是得得的一陣馬蹄之聲,并有人大聲的喊道:“前面的那個小子,快站住!” 李慕白吃了一驚,趕緊回頭去看,就見身後是來了兩匹馬一白一黑,頭一匹白馬上的人,就是剛才在鎮上遇見的,出了十兩銀子價錢要買他那匹馬、結果又不買了的那個少年土痞。

     此時他已披上了一件青綢汗褂,後面那個人也是二十餘歲,橫眉豎目,一身青綢衣裳。

    李慕白看了這兩個人趕來,就不禁一怔,停止腳步。

    等到那兩人騎馬來到臨近,就問道:“你們是找我來的嗎?” 那少年土痞先跳下馬來,一手牽著?繩,一手就把李慕白的衣領揪住,他瞪著眼睛說:“不找你還是找誰?我問你,你到底是幹甚麼的?” 那個後面的人也下了馬,樣子比這個土痞還要橫,也翻著眼睛,頭上的刀疤跟眉毛皺在一起,怒聲說:“還細問他幹甚麼,把他捆起來帶回去就是了。

    ”說時從腰裡抽繩子,就要捆李慕白。

     李慕白向後退了兩步,問道:“你們不要動手,先說說,我到底有甚麼錯處,你們就要捆我?” 那少年土痞回身從鞍下抽出一口單刀,沖著李慕白晃了晃,就說:“小子,你也不用裝傻了,看你這樣子就不像好人。

     我們都是鎮上賈大老爺宅裡的護院的,我叫石頭腦袋許三,這位是三眼龍劉大旺。

    我們哥見倆的名頭大概你這小子也知道,前天宅裡丢了一隻古銅香爐,兩匹綢子,一杆翡翠鬥的象牙煙槍,正抓不著賊呢! 你這小子就賊毛鼠眼的來到鎮上賣馬,那一匹馬就是紙糊的,我給你十兩銀子,你就賣了?後來你瞧出我的神色,你覺得不徉,騎上馬就逃命,把人家豬肉-的老太婆也給撞了。

    人家要喊官人,你抛下馬就跑。

    你的馬要是有來曆,你能夠那麼舍得就給了人? 我瞧著你不是飛賊就是強盜。

    得了吧!乖乖叫我們捆上,帶回去先吊起來請你吃一頓皮鞭子!”說時逼近兩步,一手持刀,一手揪住李慕白的衣領,就要叫旁邊的那三眼龍劉大旺過去抖繩捆綁。

     李慕白卻擺手說:“你們先别捆我,也别揪我的衣裳,聽我說兩句話!” 那許三放下了左手,右手持刀,腳下站著丁字步兒,說:“有話快說,反正你是跑不了啦!吐出來香爐、綢子、裴翠煙槍,還得把你交衙門。

    ” 這時李慕白胸中的怒氣已然忍無可忍,就乘著許三對他傲然說話時蓦然撲了上去。

    右手托住許三的右腕,左手突的一拳,其疾如箭,其重如錘,立刻将那許三打得雙手按胸,躺倒在地,暈了過去。

     李慕白已經奪刀在手,再逼過那人。

    那三眼龍劉大旺卻吓得扔下了繩子,趕緊刨到馬鞍旁抽出了單刀。

     此時李慕白一個躍步追過去,掄刀就向肩削來,劉大旺趕緊一閃身,橫刀去架。

    不想李慕白的刀早已抽回,趁劉大旺的刀往上一架的空兒。

    提起左腳,認定劉大旺的小腹,一腳踢去,隻聽劉大旺“嗳喲”了一聲,也倒在地上。

     此時那許三已爬起身來,但還直不起腰。

     李慕白卻上前将那匹馬牽在手中,飛身上馬。

    将手中奪過的鋼刀向劉大旺一橫,說:“滾你們的罷!”遂用拳頭捶著馬胯,縱開股就像一股白煙似的向南馳去。

     往南走了三二裡地,李慕白才勒住股,低頭看這匹馬,可又比剛才去鎮上因為撞了人,被扣下的那匹瘦馬強得多了。

    既失馬複又得馬,他想著又很可笑,不過也慚愧著。

    因為盟伯江南鶴囑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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