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須憑杯酒悼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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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不屈不撓、不拘小節地活着,一生大起大落、大開大合、大沉大浮、大情大性,江湖上都知道他的龍精虎猛,武林中踱過他的龍行虎步。

     (卻不知道他深情的想念,已蠶食侵蝕他的心志久矣……一個人在世間漂泊、流浪太久,而沒有他心愛的關心和愛,很容易會使一個本來堅強的人打從心裡滄桑起來,侵蝕到形容也外現時,已回天乏術!) 更何況孤雁離群,老雕折翅,連同舊日一齊闖蕩江湖、并肩作戰的同袍戰友,也多凋零、身殁、病弱,多不複存矣。

     ——連想當年、話昔日之勇,也找不到幾個知己可以圍爐暢談、碎杯痛飲的! 這種情景,對多年領兵征戰、攻城略池的老将軍而言,最能體會這份深刻的感觸。

    廉頗老矣,尚能飯否?将軍怕老,英雄怕病,紅顔最怕歲月侵。

     巨俠怕寂寞。

     唯一流露他寂寞的是眼神。

     盡管傷感凄涼,他眼神流露出幾許遲暮之意,但他眼裡還是坐鎮了一位眼的神,神采的神。

     他的眼神與方應看眼色對應。

     方應看的眼神很亮,像裡邊住了兩位發亮的神祗。

     方巨俠在他那一雙無邪的大眼睛裡看出了他的義子的誠意與孝心。

     “好吧,”巨俠喟歎道,“可以拜祭了。

    ” 拜祭隻是一種儀式。

     重要的是心意。

     要是一個人要求神保佑、許願祈禱時才特别去拜神上香,或初一十五才齋戒沐浴,拜盡滿天神佛,那隻是一種“交換”:奉上香燭、錫箔、美點、果品、酒水,或外加一點小錢,就企求換回大量回報,不管是錢财、官祿,還是其他奢望、欲求! 那無異跟神明“講數”——一種讨價還價,望一本而萬利;祈一拜而萬福。

     真有心拜神的,還不如平時心中有“神”,不必擇吉日吉時,不用計較有無回報保佑,隻要真心禮佛,就心中膜拜,行善事,才是真正的信徒。

     巨俠常在心中惦記亡妻,本身就是一種拜祭,而今他供奉祭品拜禱,主要在于一種“儀式”: 據說,在這兒進行這種“儀式”,許或會感召晚衣“幽魂”顯靈。

     巨俠想望一見。

     一見亡妻。

     ——且不管她是人是鬼。

     所以他跪。

     他拜。

     衆人就在他身後,垂手而立。

     他三呼大招。

     招的是魂。

     呼的是人。

     晚衣,晚衣,我在這裡,你是人是鬼,都出來吧,都現身吧。

     他拜了。

     跪了。

     也哭了。

     他一口氣飲盡了杯中酒,酒勁瞬間沖入喉頭,隻憑杯酒悼芳容。

     他撫住心,心口一陣又一陣地難受: 因為他知道她是不會出來的。

     ——她要避了我,以為我負了她。

     他今生今世,隻怕都見不到她了。

     天何其酷,奪吾之愛! 天何殘狠,掠吾之妻! 他虎目垂淚,難過得宛似堕入一陣又一陣昏眩的霞氣漣漪中,而他手裡還拿着她遺下的絲巾:她遺下的不僅是鴛鴦與鶴的繡圖,同時還有酴醾花的幽香,人雖滅絕而餘香不盡。

     這時候,太陽迅速下沉。

     東天已一片灰暗。

     殘陽如血。

     蒼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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