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鐵燕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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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來時,骨頭至少已斷了二十七八根。

     鐘展将他那隻血淋淋的耳朵吐在他身上:“我知道你一定也想不到我是個這麼樣的人。

    ” 鐵燕夫人忽然歎了口氣,道:“非但他想不到,連我都想不到。

    ” 她臉上的表情很奇怪,“當今江湖中的英雄豪傑如果都是你們這樣的人,那就好極了。

    ” 鐵燕長老忽然道:“殺一儆百,先殺一個。

    ” 鐵燕夫人道:“我也知道一定要先殺一個,他們才肯說。

    ” 遇到重大的決定,她總是要問她的丈夫:“先殺誰?” 鐵燕長老慢慢地從衣袖中伸出一根幹癟枯瘦的手指。

     每個人都知道,他這根手指無論指着什麼人,那個人就死定了。

     除了南宮華樹外,每個人都在向後退,退得最快的是梅花。

     他剛想躲到南宮華樹身後去,這根幹癟的手指已指向他。

     鐵燕夫人道:“好,就是他。

    ” 說完了這四個字,她手裡就忽然出現了一柄刀。

     一把四尺九寸長的長刀,薄如蟬翼,寒如秋水,看來仿佛是透明的。

     這就是燕子雙飛的魔刀。

     昔年魔教縱橫江湖,傲視武林,将天下英雄都當做了豬狗魚肉,就因為他們教主壇下有一劍,一鞭,一拳,雙刀。

     平時誰也看不見她的刀,因為這柄刀是緬鐵之英,百煉而成的,可剛可柔,不用時可以卷成一團,藏在衣袖裡。

     隻要這把刀出現,就必定會帶來血光和災禍。

     鐵燕夫人輕撫着刀鋒,悠悠地說道:“我已有多年未曾用過這把刀了,我不像我們家的老頭子,我的心一向很軟。

    ” 她又眯起了眼,看着梅花,道:“所以你的運氣實在不錯。

    ” 梅花一向是個很注意保養自己的人,臉色一向很好。

     可是現在他臉上已看不見一點血色,他實在不明白自己的運氣有什麼好。

     鐵燕夫人道:“我還記得,我最後殺的一個人是彭天壽。

    ” 彭天壽是“五虎斷門刀”的第一高手。

     五虎斷門刀是彭家秘傳的刀法,剛烈、威猛、霸道,“一刀斷門,一刀斷魂”,稱霸江湖八十年,很少有過敵手。

     彭天壽以掌中一柄刀橫掃兩河群豪,四十年前忽然失蹤,誰也不知道他已死在燕子刀下。

     彭天壽是孟開山的好朋友。

     聽到這個名字,孟開山的臉色也變了,是不是因為他又想起了四十年前,保定城外,長橋上那件他永遠都忘不了的事。

     鐵燕夫人道:“我用殺過彭天壽的這把刀來殺你,讓你們的魂魄并附在這把刀上,你的運氣是不是很好?” 梅花已經是個老人,最近已經感覺到有很多地方不對了,隻要一勞動,心就會跳得很快,而且時常都會刺痛。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

     他應該不怕死的。

     可是他忽然大聲道:“我說,你要我說什麼,我就說什麼!” 老人的性命已不長,一個人應該享受到的事,他大多都已享受過。

     現在他還能夠享受的事已不多。

     奇怪的是,越老的人越怕死。

     鐵燕夫人道:“你真的肯說?你不怕謝曉峰對付你?” 梅花當然怕,怕得要命。

     但是現在謝曉峰還遠在千裡外,這把刀卻已在他面前。

     對一個怕死的人來說,能多活片刻也是好的。

     梅花道:“剛才商震告訴我,他已把那位謝姑娘藏在……” 他沒有說完這句話。

     忽然間,刀光一閃,他的咽喉忽然就已被割斷。

     越怕死的人,往往死得越快,這也是件很奇怪的事。

     非常奇怪。

     鐵燕夫人手裡有刀。

     割斷梅花咽喉的這一刀,卻不是她的刀。

     她看見了這一刀,但是她居然來不及阻攔,梅花也看見了這一刀,他當然更沒法閃避。

     這一刀來得實在太快。

     刀在丁鵬手裡。

     大家看見他手裡這把刀的刀光時,還沒有看見他這個人。

     大家看見他這個人時,梅花的咽喉已經被他的刀割斷。

     刀尖還在滴血。

    這把刀本來就不是那種吹毛斷發,殺人不帶血的神兵利器。

     這把刀隻不過是把很普通的刀,隻不過刀鋒是彎彎的。

     鐵燕夫人笑了。

     現在她雖然已經是個老太婆,可是一笑起來,那雙眯起來的眼睛還是很迷人,仿佛又有了四十年前的風韻。

     現在還活着的人,已經沒有幾個看到過她這種迷人的風韻。

     看見過她這種風韻的人,大多數四十年前就已經死在她的刀下。

     那些人究竟是死在她刀下的,還是死在她笑容下的? 恐怕連他們自己都分不太清楚。

     隻有一點絕無疑問。

     那時她的刀确實快,笑得的确迷人。

     那時看見她笑容的人,通常都會忘記她有把殺人的快刀。

     現在她的刀還是很快,很可能比四十年前更快,但是她的笑容已遠不如四十年前那麼迷人了。

     她自己也知道這一點。

     隻不過久已養成的習慣,總是很難改變的。

     她準備要殺人時,還是會笑,她已準備在笑得最迷人時出手。

     現在已經是她笑得最迷人的時候。

     她還沒有出手。

     因為她忽然覺得她準備要殺的這個年輕人很奇怪。

     這個年輕人用的也是刀,就在一瞬前,他還用刀殺過人。

     奇怪的是,如果不是因為他手裡還有把滴血的刀,無論誰都絕對看不出他在一瞬前殺過人,更看不出他的刀有那麼快。

     他看來就像是個剛從鄉下來的大孩子,一個很有家教,很有教養,性情很溫和的大孩子,仿佛還帶着種鄉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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