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一劍動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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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若敗,你速至後院,将寶兒帶走,尋着這信封上所寫之地,将寶兒與書信一齊交給收信的人,再聽他吩咐。

    ” 胡不愁看也不看,将信放在懷裡道:“是!” 白三空面色稍和,道:“到了地頭,無論見着什麼奇怪的事,都莫要吃驚……唉,其實你此刻已可去了!”再也不瞧衆弟子一眼,自案頭取起佩劍,大步而出,走過那四具棺木時腳步微頓,伸手在棺蓋上輕輕撫摸半晌,突然仰天笑道:“咄!武人本應戰死,生死有何足懼!” 大笑聲中,三腳兩步走到那白袍人面前,道:“閣下為了研究武學大道,不惜殺人;在下為了武學大道,不惜戰死。

    殊途同歸,你我本是同路人,今日你縱将我殺死,我也不怪你!” 白袍人緩緩站起身來,突然躬身行了一禮。

    白三空道:“閣下何故多禮?” 白袍人面無表情,道:“你是我東來所遇着的第一個真正武人,理應行禮。

    ” 白三空肅然道:“多謝!” 白袍人道:“動手!” 白三空“嗆”的拔出青鋒,左手握住劍鞘,右手挑起劍尖,道:“請!” 這一聲“請”字出口,廣場上刹時變為死寂,雖有百餘人一旁圍觀,但連根繡花針跌落地上都可聽見。

     隻見“清平劍客”左手捏訣,右手持劍,誠心正意,凝目看劍尖,突然平平一劍削了出去! 柳松、趙士鴻等人之門下,眼看自己師父與這白袍人動手時,俱是繞着白袍人盤旋急走許多盤之後方自出手,此刻衆人見到白三空身子不動,這麼快便削出一劍,劍招又是如此平庸,絲毫不見奇詭之處,衆人都不覺大吃一驚,隻覺白袍人長劍一閃,白三空便要橫屍就地。

     哪知白袍人見了如此平平庸庸的一招,竟未乘隙還擊,反而後退一步。

    “清平劍客”腳步微錯,青鋒回旋,劍身不住顫動,又是平平一劍劃出, 白袍人身子一側,又自後退一步。

    白三空接連兩劍,招式大同小異,攻勢既不猛烈,守勢亦不嚴密,下半身更是空門大露,但白袍人竟被逼得後退兩步,柳松等人的弟子見了,俱都驚奇交集,暗道:“我師父使出那等絕招,仍不免一招之下斃命,清平劍客看來如此平庸的招式,為何反能将這白袍怪物逼退?” 他們自不知道,白三空第一招使的是“青劍”的起手式,第二招使的是“鴛鴦劍”起手式,一連兩劍,使的俱是别人劍派中的“起手式”,已是大背武學原理之事,何況“清平”、“鴦莺”兩派的劍法昔日本是夫妻兩人同創,起手一式,俱是“舉案齊眉”,以示夫妻相敬之意。

     這兩招“舉案齊眉”,攻守本都不佳,但顧名思義,自将眉心一帶護守得十分嚴密。

    “清平劍客”白三空與人交手經驗豐富,使出這兩招來,正是為了要對付白袍人自眉心劃下的一劍。

    此刻他見白袍人連退兩步,精神不覺一振,青鋒暴長,光芒流動,第三劍便乘勢擊出。

     白三空劍法本以清麗流動見長,這一劍正是他得意之劍法,端的清麗絕俗,流采照人,雖然仍以護守眉心為主,但招式間已藏有極為淩厲的攻勢,迫得白袍人連綿不絕地後退,衆人但覺眼前一亮,震天價喝起彩來。

     哪知四下彩聲方起,突有一縷奪目的光華自白袍人身後直刺而出,但聽“嗆”的一聲輕響,聲如龍吟,接着,一溜青光斜刺飛出,“奪”的刺入枯樹幹中,竟是半截青鋒,而白三空掌中劍亦已剩下半截,身形踉跄後退幾步,慘笑道:“好……好劍……” “法”字尚未出口,仰天跌倒,眉心鮮血泊然。

    白袍人掌中六尺長劍仍在不住輕顫,鮮血一連串滴下。

    他冷漠的目光凝注着自劍尖滴落的鮮血,披散的長發在風中飛舞,神情仿佛十分寂寞蕭索,而天地肅殺,四野寒意也似更重了。

     衆人被驚得呆了半晌,這才呼喊出聲。

    莫不屈等七弟子狂呼着撲在白三空倒下的身子邊,遠遠一聲雁唳,其聲斷腸,胡不愁卻已遠遠跪下,向他師父的屍身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雙目中眼淚轉了幾轉,反手一抹淚痕,頭也不回地奔出門去,哭聲與驚呼便被一齊隔在門外。

     白府庭院深沉,前面的動靜根本未曾傳入後院。

     後園一株梧桐樹下的短榻上,躺着個十一、二歲的錦衣童子,正瞪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在看書,身旁放着盤果子,他也忘了去吃。

    胡不愁大步而入,背後已多了個包袱,目光一掃,瞧見了看書的童子,喚道:“寶兒……”他一連喚了三聲,但那童子看得出神,連一聲也未聽見。

     胡不愁暗歎一聲,走過去提起他膀子,那童子這才擡起眼來,皺着眉道:“人家正在看書,你來吵什麼?還是快去練你的武吧!” 他滿面俱是童稚之氣,說話卻是老氣橫秋,似是比胡不愁還要大上幾歲。

    胡不愁柔聲道:“你外公要我陪你出去玩玩,你還不高興?” 原來這童子正是白三空愛女白曼莎的獨生子方寶兒。

    白曼莎與方師俠夫婦俠蹤浪迹天下,寶兒自幼便被寄養在外祖父家裡。

    若是别的童子聽見出去遊玩,誰不雀躍歡喜?但方寶兒卻搖了搖頭,道:“我不去!”仍是在垂首看書。

     胡不愁知他性子倔強,而且千奇百怪,什麼事都做得出,誰想強迫他去做不願做的事,準是自讨苦吃,當下目光一轉,道:“古人道:‘讀萬卷書,行萬裡路’,你莫非隻想做個讀死書的書呆子?否則就該出去開開眼界。

    ” 寶兒擡頭想了一想,道:“這話也有道理,好,我跟你去。

    但總得去收拾收拾才能走呀!” 胡不愁怕他年紀太小驟逢慘變,會禁受不住,當下冷笑道:“男子漢大丈夫,說走就走,隻有婆婆媽媽的人,才會去收拾東西!” 寶兒漲紅了臉,道:“走就走。

    ”将書收進懷裡,一躍而下,道:“隻要你敢去的地方,我就敢去!” 胡不愁笑道:“這才是男人模樣!好,随我來。

    ” 兩人開了後門走出,胡不愁滿心恐懼,但面上仍是嘻嘻哈哈與寶兒說笑。

    此時雖然秋高氣爽,但兩人走了一裡路,寶兒已是滿頭大汗,忽然停下腳步,正色道:“大頭叔叔,我看你真有些小孩子脾氣,做事隻顧自己,不顧别人,難道就不知道别人文質彬彬不能像你們走得那麼快麼?” 胡不愁聽他老氣橫秋地教訓自己,心裡非但不覺可笑,反而大生憐惜之意,暗歎忖道:“這孩子父母不知去向,唯一的親人外公又……唉,我若不照顧他,誰照顧?”當下指着前面一處茶棚柔聲道:“你若累了,咱們就去那邊歇歇。

    ” 寶兒笑道:“這話你早該說了。

    ” 到了茶棚,胡不愁這才自懷中取出書信,到棚外去瞧。

    信封上簡簡單單寫着四個字“不愁拆閱”,信的内容是: “字谕不愁,汝閱信之際,為師想必已遭毒手。

    為師一觀白衣人劍削枯枝之切口,已知此人劍法不但高越為師數倍,當今武林中亦無其人之敵手,而此人這番東來,以戰遍天下高手為志,觀其劍法之辛辣狠毒,其心中似有滿腔怨毒,對任何人下手絕不留情,中原武林中若無人戰勝于他,勢将不知有多少高手喪生于他之劍下。

    浩劫将臨,為師實不能臨陣脫逃,已決心以身殉武,但卻又不能不為天下武林同道設法将此一浩劫消弭于無形,是以惟有令你即赴東海之濱,沿海觀望,隻要尋着一艘以五色錦緞為帆之巨船,汝縱不擇任何手段,亦需設法上船,将封内之枯枝面交船上主人,那人必将有話問你,汝需立刻以實情相告,不得有半字虛言,然後靜等回音。

    五色帆船主為天下唯一有望制服白袍人之人,是以此舉實乃挽救 武林命運之唯一途徑,汝必須謹慎小心,達成任務,切記切記!” 字迹端正秀麗,雖在那般生死關頭之下,但白三空卻仍寫得工工整整,一筆不苟,隻在最後一個“記”字之最後一挑,才見敗筆,可見“清平劍客”之涵養功夫的确遠非常人能及。

     胡不愁見到這熟悉的字迹,想到那親切的面容,睹物思人,更覺悲思如湧,不能自己。

    看到“以身殉武”四字,心頭但覺一陣熱血上湧,眼前更是一片模糊。

    突聽方寶兒在身後道:“你難道就不能安安靜靜地坐着喝杯茶麼?唉!練武的人真糟糕!” 胡不愁勉強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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