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金龍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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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怎能置五弟的性命于不顧?” 郭玉霞冷笑一聲道:“可是師傅呢?難道我們就不管師傅了?” 龍飛身形方展,霍然轉過身來,沉聲道:“你在說什麼?” 郭玉霞輕輕一歎,道:“老五方才所說的話,我想來想去,都覺得極有道理,不管師傅他老人家此刻死或未死,我們都應該循着他老人家走的方向去查看一下,若是他老人家真的未死,豈非天幸!” 龍飛緩緩轉過身來,皺眉道:“可是五弟呢?” 郭玉霞道:“你看五弟方才所使的那一式‘龍穿雲’,比你怎樣?” 龍飛呆了一呆,道:“這個……” 郭玉霞微微一笑,道:“這個……就憑五弟這身功力,要想制勝,已非難事,若僅保身,那還不容易麼?” 龍飛皺眉沉吟道:“這話麼……也有道理!” 王素素滿面惶急,道:“可是那高髻道人既肯冒險來搶這具棺木,可見棺中必定有什麼秘密……” 郭玉霞輕輕一拍她肩頭,柔聲歎道:“四妹你到底年紀還輕,有些事還不大懂,那綠袍道人之所以肯冒險來搶這具棺木,不過是想藉此在武林中揚名立萬而已。

    ” 王素素道:“棺中若是沒有秘密,師傅他老人家為什麼要叫他拼死護棺呢?” 郭玉霞面色一沉,道:“棺中即使有秘密,難道這秘密比師傅的性命還重要麼?” 王素素一雙纖手,反複互扭,她心中雖覺郭玉霞的言語甚是不妥,卻不知該用什麼話來加以辯駁。

     龍飛皺眉颔首道:“四妹,你大嫂的話确有些道理,我看那道人的武功并不甚高,老五必定不會吃虧的,還是師傅要緊!” 石沉目光深沉,似乎想說什麼,但望了王素素一眼,劍眉微皺,便自默然。

     郭玉霞展顔一笑,又自輕拍王素素一下,道:“你聽大嫂的話,不會錯的,五弟若是出了差錯,包在你大嫂的身上,你還着急什麼?” 石沉目光轉向他處,郭玉霞道:“三弟,四妹,走,我們去找師傅去!” 王素素緩緩點了點頭,腳步随着郭玉霞移動,秋波卻仍凝注在南宮平身形消失的方向。

     石沉道:“四妹若是不願去尋師傅,有我們三人也足夠了!” 郭玉霞含笑道:“三弟你怎能說這樣的話,四妹一向最孝順師傅,師傅也一向最喜歡四妹,她怎會不願意去尋找師傅呢?” 龍飛道:“正是正是,四妹萬無不願去尋找師傅的道理!” 一隻山鳥,破雲飛去,“唳”地發出一聲長鳴,餘音袅袅傳來,一如人類輕蔑而譏嘲地讪笑,似乎在讪笑着龍飛的愚魯,郭玉霞的機心,石沉的忌妒,與王素素的柔弱,隻是它鳴聲方止,自己也在濃霧中撞向一片山壁! 龍飛腳下如飛,當先而行,望見這隻山鳥下墜的屍身,回首道:“這隻鳥真呆得可以!” 石沉道:“孤鳥失偶,難耐寂寞,撞壁而死,反倒痛快些!” 王素素幽幽一歎,道:“若換了是我,則甯願被人打死!” 郭玉霞微微一笑,道:“你們都錯了,這隻鳥既不呆笨,也不寂寞,它會撞死,隻不過是因為飛得太高,一時大意而已!” 龍飛長歎道:“飛得高會撞死,飛得低會被獵人捉住打死,想不到做人困難,做鳥也不容易!” 說話之間,四人身形便已去遠,方才人語夾雜的山地上,此刻也隻剩下那株蒼虬的古松,猶自挺立在彌勁的山風與缥缈的雲霧裡。

     本自急墜而下的山鳥,被自西北吹向東南的秋風,吹得斜斜飄開…… ※ ※ ※ 南宮平身形如飛,片刻之間,便已掠過“韓文公投書碑”,他滿心惶急,此刻卻已施展了全身功力。

    但那高髻道人手中雖托了一具棺木,身法卻極為迅速,南宮平隻覺前面淡淡的人影,漸漸清晰,但一時之間,卻仍追趕不上!他實在也想不通這高髻道人為何要冒着大險來搶一具紫檀棺木,也想不通自己的師傅為何要自己拼死守護它! 一些故老相傳的武林秘聞,使得他心裡閃電般升起許多種想法! 難道這具棺木中,會隐藏着一件秘密,而這秘密,卻與一件湮沒已久的巨大寶藏,一柄妙用無方的利器神兵,或是一本記載着武學上乘心法的武林秘笈有關? 這念頭在他心中電閃而過,然而就在這刹那之間,前面那高髻碧袍道人的身形,竟突地遲緩起來,他下意識回首望了一眼,蒼龍嶺一線插天,渺無人迹,他猜不透他的同門師兄們為何不趕來接應于他,難道是出了什麼變故不成? 但此時此刻,他已無法再去推究這些,猛提一口真氣,倏然幾個起落,他與那高髻道人之間的距離,已變得更近了,突地随風吹來一團黑影,打向他右臂,山風甚劇,這黑影來勢也很急,他心中微微一驚,右掌一翻,反手抄去,閃電般将這團黑影抄在手裡,卻将掌中的綠鲨劍鞘,跌落在蒼龍嶺旁,深陷萬丈的絕壑之下。

     黑影觸手,冰冷而潮濕,他眼角微睨,竟是一隻死鳥!他自嘲地微笑一下,天地如是之大,小小的一隻死鳥,竟會跌入自己手裡,總算有緣,順手放入懷中,擡眼望處,蒼龍嶺已将走盡,而自己與那高髻道人,距離已不及兩丈! 高髻道人右掌在前,左掌在後,斜托着那具紫檀棺木,他功力縱深,但手托如此沉重的物件,在如此險峻的山路上奔走,氣力終是不繼!隻聽後而—聲輕叱:“停住!”他微一偏首,側目望去,一柄森寒如水的青碧長劍,距離他咽喉要害,已不及一丈! 風,更急,雲,漸厚,山風吹得他們衣衫獵獵飛舞,高髻道人腳下不停,身形卻已逐漸扭轉。

     高髻道人目光中殺機漸露,突地大喝一聲,舉起手中棺木,向南宮平當頭壓下! 這一具本極沉重的紫檀棺木,再加以高髻道人的滿身真力,此番壓将下去,力度何止千鈞?隻見他目光如凜,雙臂高舉,一雙寬大的袍袖,齊地落到肩上,露出一雙枯瘦如柴、但卻堅硬如鋼的手臂,臂上筋結虬露,若非漫天濃霧,你甚至可以看見到他臂上肌肉的跳動。

     南宮平身形急刹,卻已不及,一片黑影,一片勁風,已向他當頭壓了下來,在這一脊懸天、兩旁陡絕的“蒼龍嶺”上,他避無可避,閃無可閃,劍眉軒處,口中亦自大喝一聲,揮起手中長劍,劍尖一陣顫動,向當頭壓下的紫檀棺木迎去。

     刹那之間,但見他長劍劍尖,幻起數朵劍花,隻聽“咚,咚,咚”數聲輕響,他長劍已在這具棺木上連點七次!而每一次則将棺木壓下的力度,削減幾分,正是以巧而勝強,以四兩而撥千斤的上乘内家劍法,南宮平這随手揮出的一劍,也的确将這種内家劍法中的“巧”字發揮得淋漓盡緻! 高髻道人面泛鐵青,雙臂骨骼一陣“格格”山響,紫檀棺木,仍然原勢壓下! 南宮平面色凝重,目射精光,腳下不丁不八,屹立如樁,右臂斜舉,左掌輕托右肘,掌中長劍,有如擎天之柱,抵着紫檀棺木的下壓之勢! 兩人此刻,心中俱都不敢有絲毫大意,因為他們深知隻要自己稍一大意,便得失足落在兩旁的萬丈深淵之下! 棺木長達一丈,劍尖卻僅有一點!棺木之力由上而下,長劍卻以下承上,以一點之力,迎住一丈之物,以承上之力,迎拒下壓之勢,其中難易,自是不言可知,南宮平隻覺劍尖承受之力,愈來愈見沉重,這柄百煉精鋼所制的長劍,劍身也起了一種雖是常人目力難見,卻是内家高手入目便知的彎曲。

     衣衫飛舞,須發飄絲,他兩個人的身軀,卻木立有如石像! 但是,南宮平的雙足,卻漸漸開始移動,輕微的移動…… 他雙足再不移動,便會深陷入石,但是這種輕微的移動,此刻在他說來,又是何等的艱難與困苦!最艱難與困苦的,卻是他不敢讓自己掌中長劍鋒銳的劍尖,刺人棺木!因為劍尖若是人棺,棺木必将下壓,換而言之,則是他力度一懈,對方的力度自就乘勢下擊,此消彼長,他便将落于下風。

     山風一陣接着一陣,自他耳邊呼嘯而過,他隻覺自己掌中的長劍,漸漸由冰冷變為熾熱! 他目光漸漸模糊,因為他已幾乎耗盡了每一分真力! 高髻道人目光愈發醜惡,面色越發鐵青,随着南宮平氣力的衰微,他嘴角又自開始泛出一絲猙獰的微笑,雙眉軒處,突地大喝一聲:“還不下去!” 南宮平胸膛一挺,大喝道:“隻怕未必!” 此刻他兩人說話,誰也不敢用丹田之力,隻是在喉間迫出的聲音,是以雖是大喝,喝聲亦不高朗,高髻道人冷冷道:“隻怕未必……嘿嘿,隻怕已為時不遠了!” 南宮平牙關緊咬,不聲不響! 高髻道人冷冷道:“你年紀輕輕,如此死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我實在替你可憐!” 南宮平一字一字地緩緩道:“死的隻怕是你!”心中卻不禁暗歎一聲,忖道:“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他恨不得自己能回頭看上一眼,看看他的同門有沒有趕來! “為什麼他們都不來?” 他目光瞬也不瞬地凝注着他恩師留下給他的碧綠長劍,心中興起了一陣被人遺忘的孤寂之感! “為什麼他們還不來,難道……”突覺棺木下壓之勢,又加重了幾分,他心中一驚,收攝心神:“原來這道人是想以言語亂我心神,我怎地會着了他的道兒!” 他心念一轉,目光閃動,突地自棺木的陰影下,瞥見高髻道人額上的汗珠,他心中立刻閃過一個念頭,忖道:“他為何要用言語來亂我心神,原來他自己的力度也到了強弩之末,我隻要再能支持片刻,定必立刻便能轉敗為勝!” 高手相争,不但看功力之深淺,毅力、恒心更是莫大因素,勝負生死,每每判于一念之間,誰能堅持到最後一刻,便能取得最後勝利,誰如牛途喪失鬥志,自然必敗無疑! 南宮平一念至此,當下凝神定氣,抱元守一,口中卻緩緩說道:“你拼盡全力,妄想孤注一擲,難道以為我不知道麼!” 高髻道人本已鐵青了的面色,突又一變,掌中的棺木,力度不覺一弱,南宮平深深吸進一口長氣,長劍一挑,借勢挑起三分,口中又道:“你功力或許較我稍深,但你惶急驚慌之下,手擡如此沉重之物,狂奔而行,功力之消耗,卻遠較我多,此刻我縱然已是強弩之末,你卻已将近油盡燈枯了!” 紫檀棺木,又起了一陣輕微的顫動,南宮平掌中的長劍,又自乘勢挑起兩分,高髻道人蒼白枯瘦的手臂,已漸漸由白而紅,由紅而紫。

     南宮平暗中松了一口氣,雙眉舒展,緩緩又道:“你我再如此拼将下去,我雖危險,還倒不妨,你卻難逃一死!” 他故意将“死”之一字,拖得極長,然後接口又道:“為了一具既無靈性、亦無用處的紫檀棺木,命喪異鄉,豈非大是不值,你武功不弱,修為至此定必不易,我念在武林一脈,隻要你此刻撒手,我必定不咎既往,讓你回去!” 他這番言語,雖仍存有削弱對方鬥志,擾亂對方心神之意,但有些話,卻是真的發自肺腑。

     哪知他語聲方落,高髻道人突地陰側側地冷笑起來,口中喝道:“你要我一個人死,隻怕還沒有這麼容易!”雙掌一緊,拼盡最後一點餘力,将棺木壓下。

     南宮平心中方自一凜,卻見高髻道人腰身微擰,下面竟又“刷”地踢出一腿! 他功力雖已大半貫注于雙臂之上,是以這一腿之力并不甚大,但所踢之處,卻是南宮平臍下的“鼠蹊”大穴。

     南宮平若是閃身避開他這一腳,下盤松動,上面必定被他将棺木壓下,若不閃避,又怎能承受?他驚怒之下,大喝一聲,左掌倏然切下,向他右腿足踝處切去! 這一掌時間部位俱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哪知高髻道人雙掌緊抓棺沿,身軀竟騰空而起,右足回收,左足又自閃電般踢出! 南宮平掌勢一轉,抓向他左足,心頭卻不禁大駭,這高髻道人如此做法,顯見得竟是要與自己同歸于盡。

     隻見他左足回收,右足又自踢出,他身軀淩空,雙足自然運用自如,但他全身力量,俱都附在那具棺木之上,南宮平若被他踢下深淵,他自己也要随之落下! 這一切發生,當真俱都在刹那之間,南宮平右掌獨自支着長劍,左掌正反揮出。

     在這刹那之間,雖已架開那高髻道人連環三腿,但右腕漸覺脫力,棺木已将壓下,左掌也已擋不住對方快如閃電的腿勢! 此刻他若是奮力抛卻掌中之劍,後掠身形,還能保全性命,但在這生死已系于一線的刹那間,又記起師傅遺言:“……餘已決意将數十年來,寸步未離之‘葉上秋露’,以及護守神棺之責,交付平兒,直到棺毀人亡……棺毀人亡……” 他不禁暗馭一聲,再也想不出這具神棺倒底有何異處,值得以身相殉,但是他甯願身死,也不願違背師傅的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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