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罂粟之秘

關燈
這一段是專門寫給你的。

    ” 柳鶴亭接過一看,後面寫的竟是: 柳先生,沒有你,我再也不會找到他,你對我很好,所以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的消息,你心裡若是還有一些不能解釋的事,最好趕快到沂山中的“濃林秘屋”中去,你就會知道所有的事,還會看到你願意見到的人,祝你好。

     下面的具名,是簡簡單單的“西門莺”三個字。

     柳鶴亭呆呆地愕了半晌,擡頭仰視屋頂一片灰白,他不禁黯然地喃喃自語:“濃林秘屋……濃林秘屋……” ※ ※ ※ “飛鶴山莊”夜半遭人突襲的消息,已由長江以南,傳到大河西岸。

    西門世家與“烏衣神魔”力拼的結果,是“烏衣神魔”未敗,卻也未勝。

    因為雖然西門世家疏于防範,人手又較寡,但在危急關頭中,卻有一群奇異的劍士突地出現,而也就在那同一刹那之間,“飛鶴山莊”外突地響起了一陣奇異而尖銳的呼哨聲,“烏衣神魔”聽到這陣呼哨,竟全都走得幹幹淨淨。

     這消息竟與兼程趕來的柳鶴亭同時傳到魯東。

     秋風肅殺,夜色已臨。

     沂山山麓邊,一片濃密的叢林外,一匹健馬,絕塵而來,方自馳到林外,馬匹便已不支倒在地上! 但馬上的柳鶴亭,身形卻未有絲毫停頓,隻手一按馬鞍,身形筆直掠起,霎眼間便沒入林中。

     黃昏前後,夕陽将殘,黝黯的濃林中,竟有一絲絲、一縷縷,若斷若續的箫聲,袅娜地飄蕩在沙沙的葉落聲裡。

     這箫聲在柳鶴亭聽來竟是那般熟悉,聽來就仿佛有一個美麗的少婦,寂寞地伫立在寂寞的秋窗下,望着滿園的殘花與落葉,思念着遠方的征人,所吹奏的凄惋而哀怨的曲子--這也正是柳鶴亭在心情落寞時所喜愛的曲調。

     他身形微微一頓,便急急地向箫聲傳來的方向掠去。

     黝黑的鐵牆,在這殘秋的殘陽裡,仍是那麼神秘,這箫聲竟是發自這鐵牆裡,柳鶴亭伸手一揮頭上汗珠,微微喘了口氣,隻聽鐵牆内突地又響起了幾聲銅鼓。

    輕輕地、準确地,敲在箫聲的節奏上,使得本睚凄惋的箫聲,更平添了幾分哀傷肅殺之意。

     他心中一動,雙肩下垂,将自己體内的真氣,迅速地調息一次,突地微一頓足,潇灑的身形,便有如一隻沖天而起的白鶴,直飛了上去。

     上拔三丈,他手掌一按鐵牆,身形再次拔起,雙臂一張,巧妙地搭着鐵牆冰冷的牆頭-- 箫鼓之聲,突地一齊頓住,随着一陣雜亂的叱咤聲:“是誰!”數條人影,閃電般自那神秘的屋宇中掠出。

     ,柳鶴亭目光一掃,便已看清這幾人的身形,不禁長歎一聲,道:“是我--” 他這一聲長歎中既是悲哀又是興奮,卻又有些驚奇,等到他腳尖接觸到地面,自屋中掠出的人,亦自歡呼一聲: “原來是你!” 柳鶴亭驚奇的是,戚氏兄弟四人竟會一齊都在這裡。

    更令他驚奇的是,石階上竟俏生生地伫立着一個翠巾翠衫、嫣然含笑,手裡拿着一枝竹箫的絕色少女,也就是那“陶純純”口中的“石琪”。

     兩人目光相對,各各愣了半晌,絕色少女突地輕輕一笑,道:“好久不見了,你好嗎?” 這一聲輕笑,使得柳鶴亭閃電的憶起他倆初見時的情況來,雖與此刻相隔未久,但彼此之間,心中的感覺卻有如隔世。

    若不是戚氏兄弟的大笑與催促,柳鶴亭真不知要等到何時才會走到屋裡。

     屋裡的景象,也與柳鶴亭初來時大大地變了,這神秘的大廳中,此刻竟有了平凡的設置,臨窗一張貴妃榻上,端坐着一個軟巾素服,面色蒼白,仿佛生了一場大病似的少年。

     他手裡拿着一根短棒,面前擺着三面皮鼓,柳鶴亭一見此人之面,便不禁脫口輕呼一聲:“是你!項太子。

    ” 項煌一笑,面上似乎略有羞愧之色,口中卻道:“我早就知道你會來的。

    ”回首一望,又道:“純純,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麼?” 柳鶴亭心頭一跳,驚呼出聲:“純純,在哪裡?” 這一聲驚呼,換來的卻是一陣大笑。

     戚氏兄弟中的大器哈哈笑道:“你難道還不知道麼?石琪是陶純純,陶純純才是石琪。

    ” 柳鶴亭雙眉深皺,又驚又奇,呆呆地愕了半晌,突地會過意來,目光一轉,望向那翠衫少女,輕輕道:“原來你才是真的陶純純……” 項煌“咚”地一擊皮鼓,道:“不錯,尊夫人隻不過是冒--哈哈!不過隻是這位陶純純的師姊,也就是那聲名赫赫的‘石觀音’!” 柳鶴亭側退幾步,撲地坐到一張紫檀木椅上,額上汗珠,涔涔而落,競宛如置身洪爐之邊。

     隻見那翠衫女子--陶純純幽幽長歎一聲,道:“我真想不到,師姐竟真的會做這種事,你記不記得我們初次見面的那一天--唉,就在那一天,我就被她幽禁了起來,因為那時她沒有時間殺我,隻想将我活活地餓死--” 她又自輕歎一聲,對她的師姐,非但毫無怨恨之意,反似有些惋惜。

     柳鶴亭看在眼裡,不禁難受地一歎。

     隻聽她又道:“我雖然很小便學的是正宗的内功,雖然她幽禁我的那地窖畔,那冰涼的石壁早晚都有些露水,能解我之渴,但是我終于被餓得奄奄一息,等到我眼前開始生出各種幻象,自念已要死的時候,卻突然來了救星,原來這位項大哥的老太爺,不放心項大哥一人闖蕩,也随後來到中原,尋到這裡,卻将我救了出來,又問了我一些關于我師姐的話,我人雖未死,但經過這一段時日,已瘦得不成人形,元氣自更大為損傷,他老人家就令我在這裡休養,又告訴我,勢必要将這一切事的真相揭開。

    ” 柳鶴亭暗暗忖道:“他若沒有先尋到你,隻怕他也不會這麼快便揭穿這件事了。

    ” 一陣沉默,翠衫少女陶純純輕歎道:“事到如今,我什麼事也不必再瞞你了。

    我師姐之有今日,其實也不能完全怪她,因為我師父--唉,她老人家雖然不是壞人,可是什麼事都太過做作了些;有時在明處放過了仇人,卻在暗中将他殺死--” 柳鶴亭心頭一凜:“原來慈悲的‘無恨大師’,竟是這樣的心腸……” 戚氏兄弟此刻也再無一人發出笑聲,戚二氣接口道:“那石琪的确是位太聰明的女子,隻可惜野心太大了些,竟想獨尊武林……” 他話聲微頓,柳鶴亭便不禁想起了那位多智的老人西門鷗,在毅然遠行前對他說的話:“這女孩子竟用‘罂粟’麻醉了這些武林豪士,使得他們心甘情願地聽命于她,她還嫌不夠,竟敢練那武林中沒有一人敢練的‘天武神經’,于是你便也不幸地牽涉到這曠古未有的武林奇案中來,我若不是親眼所見,不敢相信世上竟會有這般湊巧,這般離奇的事,一本在武林中誰也不會重視,甚至人人都将它視為廢紙的‘天武神經’,竟會是造成這件離奇曲折之事的主要原因。

     “每一件事,乍看起來都像是獨立的,沒有任何關聯的,每一件事的表面都帶有獨立的色彩,這一切事東一件、西一件,不到最後的時候,看起來的确既零落又紊亂。

    但等到後來卻隻要一根線輕輕一穿,就将所有的事全都穿到了一起,湊成一隻多彩的環節。

    ” 夜色漸臨,大廳中每一個參與此事的人,心中都有着一分難言的沉重意味,誰都不願說出話來。

     突地,牆外一陣響動,“當”的一聲,牆頭搭上一隻鐵鈎,衆人一亂,擠至院外,牆那邊卻已接連躍人兩個人來,齊地大嚷道:“柳老弟,你果然在這裡!” 他們竟是“萬勝金刀”邊傲天,與那虬髯大漢梅三思! 一陣寒暄,邊傲天歎道:“我已經見着了那位久已聞名的武林奇人‘南荒大君’,所以我們才會兼程趕到這裡。

    但是--唉!就連他也在稱贊那真是個聰明女子的石琪,她竟未在‘龜鶴山莊’露面,想必是她去時情勢已不甚妙--除了‘南荒大君’的門人外,武林中一些聞名幫會,例如‘花溪四如’、‘幽靈群魔’、以及‘黃翎黑箭’的弟兄們也都趕去了,‘烏衣神魔’怎麼抵敵得過這團結到一起的大力量?是以她眼見大勢不好,便将殘餘的‘烏衣神魔’全都帶走了……唉!真是個聰明的女子。

    ” 柳鶴亭隻聽得心房砰砰跳動,因為他對她終究有着一陣深厚的情感,但是,他面上卻仍然是麻木的,因為他已不願再讓這段情感存留在他心裡。

     隻聽邊傲天沉聲又自歎道:“但願她此刻能洗心革面,否則--唉……”目光一轉,突地炯然望向翠衫女子陶純純,道:“這位姑娘,可就是真的陶純純麼?” 陶純純面頰一紅,輕輕點了點頭。

     邊傲天面容一霁,哈哈笑道:“好,好……” 陶純純回轉身去,走到門邊,垂首玩弄着手中的竹箫,終于低聲吹奏了起來。

     梅三思仰天大笑一陣,突又輕輕道:“好,好,江湖中人,誰不知道陶純純是柳鶴亭的妻子,好好,這位陶純純,總算沒有辱沒柳老弟。

    ” 柳鶴亭面頰不由一紅,邊傲天、梅三思、戚氏兄弟,一齊大笑起來。

     陶純純背着身子,仍在吹奏着她的竹箫,裝作根本沒有聽到這句話,但雙目中卻已不禁閃耀出快樂的光輝。

     項煌愣了一愣,暗歎道:“我終是比不過他……”俯首暗歎一聲,突地舉起掌中短棒,應着箫聲,敲打起來,面上也漸漸露出釋然的笑容來。

     這時鐵牆外的濃林裡,正有兩條人影,并肩走過。

    他們一個穿着雪白的長衫,一個穿着青色的衣衫,聽到這鐵牆内突地傳出一陣歡樂的樂聲,聽來隻覺此刻已不是肅殺的殘秋,天空碧藍,綠草如茵,枯萎了的花木,也似有了生機…… 他們靜靜地凝聽半晌,默默地對望一眼,然後并肩向東方第一顆升起的明星走去。

    ──《彩環曲》全書完──
0.08198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