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神經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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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卻突地又在他耳邊響起。

     “殺!殺!”這是多麼可怕而殘酷的字句,從第一次聽到這個字直到此刻,柳鶴亭心裡仍存留着一分難言的驚悸,“天下第一,武林獨尊,”他不禁開始隐隐了解到她心底深處的野心與殘酷。

     這分野心與殘酷,雖也曾在她目光中不經意地流露出來,卻又都被她嘴角那分溫柔的笑容所遮掩,直到此刻…… 柳鶴亭劍眉微軒,又自霍然長身而立,緊了緊腰間的絲縧。

     “無論是真是假,我都要到江蘇虎丘去看上一看!她在這裡定必不會遭受到什麼意外的!” 他在心中為自己下了個決心,因為他深知自己此刻心中對她已開始生出一種不可抗拒的疑惑,他也深知自己若讓這分疑惑留在心裡,那麼自己今後一生的幸福,都将會被這分疑惑摧毀,因為疑惑和猜疑,本就是婚姻和幸福的最大敵人! 他一步掠到窗口,卻又忍不住回首瞧她一眼。

     隻聽她突又夢呓着道:“鶴亭……不要離開我……你……你要是不保護我……我……何必嫁給你,我……要獨尊武林……” 柳鶴亭呆了一呆,劍眉微軒,鋼牙暗咬,身形動處,閃電般掠出窗外,卻又不禁停下身來,為她輕輕關起窗子,然後輕輕掠到左側一間小屋的窗外,沉重的敲了敲窗框,等到屋内有了驚詫的應聲,他便沉聲道:“好好看顧着陶姑娘,一有變化,趕緊去通知邊大爺!” 屋内第二次應聲還未響起,柳鶴亭身形已飄落在數丈開外,一陣風雨,劈面打到他臉上,他望了望那燈光昏黃的新糊窗紙,心底不禁泛起一陣難言的寒意,使得他更快地掠出牆外,目光閃處,隻見一匹烏黑的健馬,配着烏黑的辔鞍,正不安地伫立在烏黑的夜色與襲人的風雨中。

     他毫不遲疑地飄身落在馬鞍上,缰繩微帶,健馬一聲輕嘶,沖出數十丈,霎眼之間便已奔出城外。

     官道上一無人蹤,他放馬狂奔,隻覺秋風冷雨,撲面而來,兩旁的田野林木,如飛向後退去,耳邊風聲,呼呼作響,也不知奔行了多久,他胯下之馬,雖然神駿,卻也禁不住如此狂奔,漸行漸緩,他心中焦急,顧不得憐惜馬匹,絲鞭後揚,重重擊在馬股上,隻打得馬股上現出條條血痕。

    那馬驚痛之下,雖然怒嘶揚蹄,加急奔行了一段路途,但終究已是強弩之末,眼看就要不支倒了! 雨絲漸稀,秋風卻更烈,靜寂之中,急遽的馬蹄聲,順風而去傳得更遠,柳鶴亭振了振已被雨浸透的衣衫,縱目望去,隻聽深沉的夜色中,無人的官道邊,黝黑的林木裡,突地傳出一聲輕呼:“換馬!” 接着,道邊便奔出一匹烏黑健馬,馬上人口中輕輕呼哨一聲,自柳鶴亭身側掠過,然後放緩缰繩,柳鶴亭側目望去,隻見此人一身勁裝,青巾包頭,身形顯得十分瘦削,卻看不清面目,不禁沉聲喝問道:“朋友是誰?高姓大名,可否見告?” 哪知他喝聲未了,那匹馬上的騎士,已自翻身甩蹬,自飛奔的馬背上,唰地掠下,反手一拍馬股,口中再次低呼一聲:“換馬!” 柳鶴亭左掌輕輕一按鞍辔,身形平空拔起,淩空一個轉折,飄然落到另一匹馬上,隻聽身後的人沉聲喝道:“時間無多,路途仍遠,望君速行,不可耽誤!” 新換的奔馬,霎眼之間,便将這語聲抛開很遠。

    雨勢已止,濃雲亦稀,漸漸露出星光,但柳鶴亭心中的疑雲卻更濃重。

    他再也想不出暗中傳聲給自己的人,究竟是誰,此人不但行迹詭異,行事更加神秘,而且顯得在江湖中頗有勢力,門人弟子定必極多,否則又怎能為自己安排下如此精确而嚴密的換馬方法!他遍思故人,心中仍然一片茫然,不禁為之暗歎一聲,寬慰着自己:“管他是誰?反正看來此人對我并無惡意!” 他一路思潮反複,隻要到了他胯下的健馬腳力漸衰之際,便必定有着同樣裝束打扮的騎士,自林木陰暗處突地奔出,為他換馬,而且一色俱是毛澤烏黑,極其神駿的長程快馬,而馬上的騎士,亦總是不等他看清面目,便隐身而去! 這樣一夜飛奔下來,他竟已換了四匹健馬,黑暗中不知掠過多少鄉村城鎮,也不知趕過了多少路途,隻覺東方漸露魚青,身上晨寒漸重,又過了一會,萬道金光,破雲而出,田野間也開始有了高歌的牧子與荷鋤的農夫。

     柳鶴亭轉目而望,四野秋色,一片黃金,他暗中忖道:“這匹馬又已漸露疲态,推算時間,換馬的人該來了,卻不知他在光天化口下,怎生隐飾自己的行藏?” 念頭方轉,忽聽後面蹄聲大起,他心中一動,緩緩一勒缰繩,方待轉首回望,卻見兩匹健馬,已直奔到他身邊。

    一匹馬上空鞍無人,另一匹馬上,坐着—個黑衣漢子,右手帶着抽繩,卻用左手的遮陽大笠,将面目一齊掩住。

    柳鶴亭冷笑一聲,不等他開口喝問,身形已自唰地掠到那一匹空鞍馬上,右掌疾伸,閃電般向那黑衣漢子手上的遮陽大笠抓去。

     那黑衣漢子口中“換馬”兩字方才出口,隻覺手腕一緊,遮陽大笠已到了柳鶴亭掌中。

    他一驚之下,輕呼一聲,急忙以手遮面,撥轉馬頭,向右邊的一條岔道奔去,但柳鶴亭卻已依稀望見了他的面容,竟似是個女子! 這景況不禁使得柳鶴亭一驚一愕,又自恍然忖道:“難怪這些人部不願讓我看到她們的面門,原來她們竟然都是女子,否則我根本與她們素不相織,她們根本沒有掩飾自己面目的必要!” 在那岔路口上,柳鶴亭微一遲疑,方才他騎來的那匹健馬,已虛乏地倒在道旁。

     田邊的牧子農夫不禁向他投以驚詫的目光,終于,他還是揚鞭縱騎筆直向南方奔去。

    遇到稍大的城鎮,他便越城而過,根本不敢有絲毫停留,下一次換馬時,他也不再去查看那人的形貌,隻見這匹烏黑健馬的馬鞍蔔,已多了一皮袋肉脯,一葫蘆溫酒。

     烈日之下奔行,加以還要顧慮着道上的行人,速度自不及夜行之快,但換馬的次數,卻絲毫不減,又換了三匹後,時已日暮,隻聽前面水聲滾滾,七彩晚霞,将奔騰東來的大江,映得多彩而輝煌。

    柳鶴亭馬到江邊,方待尋船擺渡,忽聽身後一人朗聲笑道:“馬到長江,蘇州已經不遠,兄台一路上,必定辛苦了!” 柳鶴亭霍然轉身,隻見一個面白無須,身軀略嫌肥胖,但神情卻仍十分潇灑的中年錦衣文士,含笑立在自己身後,含笑說道:“江面遼闊,難以飛渡,兄台但請棄馬換船!” 柳鶴亭露崗一笑,霍然下馬,心中卻無半分笑意,這一路奔行下來,他叢然武功絕世,但身上雨水方幹的衣衫,卻不禁又為汗水浸透,此刻腳踏實地,雙腳竟覺得飄飄得有些發軟。

     那錦衣中年文士一笑說道:“兄台真是超人,如果換了小弟,這一路奔行下來,隻怕早已要倒在道邊了!”一面談笑之中,一面将柳鶴亭拱手讓上了一艘陳設甚是潔淨的江船。

     柳鶴亭索性不聞不問,隻是淡淡含笑謙謝,坐到靠窗的一張藤椅上,放松了四肢,讓自己緊張的肌肉,得以稍微松懈。

    他隻當這錦衣中年文士立刻便要離船上岸。

     哪知此人竟也在自己對面的一張藤椅上坐了下來,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這兩道目光雖堅定,卻又有許多變化,雖冷削,卻又滿含笑意。

     柳鶴亭端起剛剛送來的熱茶,淺淺啜了一口,轉首窗外,望着江心萬早金波,再也不願瞧他一眼。

     片刻間江船便放棹而行,柳鶴亭霍然轉過身來,沉聲道:“閣下一路與我同船,又承閣下好意以柬示警,但在下直到此刻,卻連閣下的高姓大名都不知道,當真叫在下好生慚愧!” 錦衣中年文士微微一笑,道:“小弟賤名,何足挂齒:至于那示警之柬,更非小弟所發,小弟隻不過聽人之命行事而已!” 柳鶴亭劍眉微軒,深深端詳了他幾眼,暗中忖道:“此人目光奸狡,言語圓滑,顯見心計甚多,而舉止卻又十分沉穩,神态亦複十分潇灑,目光有神,膚如瑩玉,顯見内家功夫甚高,似這般人才,若亦是受命于人的下手,那主腦之人又會是誰?” 他想到這一路上的種種安排,以及那些掩飾行藏的黑衣女子,不禁對自己此次所遭遇的對手,生出警惕之心。

     隻聽那錦衣中年文士含笑又道:“閣下心裡此刻可是在暗中猜測,不知道誰是小弟所聽命的人?” 柳鶴亭目光不瞬,颔首說道:“正是。

    在下此刻正是暗中奇怪,似閣下這般人才,不知道誰能令閣下聽命于他!” 那錦衣中年文士面亡笑容突斂,正色說道:“此人有泰山之高,似東海之博,如日月之明,小弟聽令于他,實是心悅誠服,五體投地,絲毫沒有奇怪之處” 他面上的神色,突地變得十分莊穆,語聲亦是字字誠懇,顯見他這番言語,俱是出于至誠。

     柳鶴亭心中一動,愣了半晌,長歎道:“能令閣下如此欽服之人,必是武林中的絕世高手,不知在下日後能否有緣見他一面?” 錦衣中年文士面上又露出笑容,道:“兄台隻要能及時趕到江蘇虎丘,不但定能見到此人之面,而且還可以發現一些兄台夢想不到的秘密……” 柳鶴亭劍眉微皺,望了望西方的天色,緩緩道:“在下若是萬一不能趕上,又将怎地?” 錦衣中年文士面容一整,良久良久,方自長歎一聲,緩緩道:“兄台若是不能及時趕上麼……唉!”又自重重歎息一聲,倏然住口不語。

     這一聲沉重的歎息中,所含蘊的惋惜與悲痛,使柳鶴亭不禁下意識地又望了望船窗外的天色,他生性奇特,絕不會浪費一絲一毫力氣在絕無可能做到,而又無必要去做的事上。

    他此刻已明知自己絕不可能從這錦衣中年文士的口中,套出半句話來,是以便絕口不提此事! 但是他心中的思緒,卻在圍繞着此事旋轉…… 船過江心,漸漸将近至對岸,許久未曾言笑的錦衣中年文士,突地緩步走到俯首沉思的柳鶴亭身旁椅上坐下,長歎着道:“為了兄台,我已不知花卻了多少心血,不說别的,就指讓兄台能以世間最快速度趕到江蘇一事而言,已是難上加難,若是稍一疏忽,誤了時間,或是地點安排得不對,緻有脫漏,那麼兄台又豈能在短短十個時辰之中,由魯直趕到長江?” 他語聲稍頓,微微一笑,又道:“小弟之所以要說這些話,絕非是故意誇功,更不是訴苦抱怨,隻是希望兄台能排除萬難,及時趕到虎丘。

    那麼小弟們所有的苦心努力,便全都不會白費了。

    ” 他此番語聲說得更是誠懇,柳鶴亭徐徐擡起頭來,口中雖不言,心中卻不禁暗地思忖:“聽他說來,似乎從此而往虎丘,路上還可能生出許多變故,還可能遇着一些危險!” 他隻是淡淡一笑,望向窗外。

    夕陽将逝,水流如故,他不禁開始想到,世上有許多事,正都是人們無法避免的,一如夕陽雖好,卻已将逝,水流雖長,亘古不息,又有誰能留住将逝的夕陽和奔流的河水?一時之間,他心中不禁湧起一陣微帶苦澀的安慰,因為他心中已十分平靜,有些悲哀與痛苦,既是無法避免之事,他便準備好去承受它。

     船到彼岸,那錦衣中年文士殷勤相送,暮色蒼茫中,隻見岸邊早已備好一匹毛色光澤的烏黑健馬。

     秋風振衣,秋水嗚咽,使得這秀絕人間的江南風物,也為之平添許多蒼涼之意。

    錦衣中年文士仔細地指點了路途,再三叮咛。

     “切莫因任何事而誤了時間,若是誤了時間,便是誤了兄台一生!” 柳鶴亭一面颔首,霍然上馬,馬行數步,他突地轉身說道:“今日一見,總算有緣,隻可惜小弟至今還不知道兄台姓名,但望日後還有相見之期,亦望到了那時,兄台能将高姓大名告于在下!”他生具性情,言語俱是發自肺腑,絲毫沒有做作! 話聲未了,他已縱騎揚鞭而去,留下一陣袅袅的餘音和一片滾滾的别塵。

     那錦衣中年文士望着他的背影,突地長歎一聲,喃喃自語着道:“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如此英發的一個少年,卻想不到也會墜入脂粉陷阱中,看來那女魔頭的手段,當真是令人不可思議!” 他負手而立,喃喃自語,遠遠伫立在一丈開外,似乎是守望着船隻,又似f是在守望着馬匹。

    一個低戴遮陽大笠,身穿紫緞勁裝的彪形大漢,此刻突地大步走了過來,朗聲一笑,道:“金二爺,你看這小子此番前去,可能保得住性命麼?”他舉手一推,将頂上的遮陽大笠,推到腦後,露出兩道濃眉,一雙環目,赫然竟是那别來已久的“神刀将軍”勝奎英。

     被他稱為“金二爺”的錦衣中年文士微微一笑,沉吟着道:“他此番前去,雖然必有兇險,但諒可無礙,隻是他若與那女子終日厮守的話--哼哼,那卻随時會有性命之慮!”他冷哼兩聲之後,語氣已變得十分凝重-- “神刀将軍”勝奎英倒抽一口涼氣,道:“那女子我也見過,可是……可是我真看不出她會是個這樣的人物。

    金二爺,我雖然一直都參與此事,可是此事其中的究竟,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譬如說……‘西門世家’近年來人才雖不如往日之多,可是一直正正派派,也素來不與别人結怨,又怎會和此事有了關聯?而那女子既是這麼樣一個人物,又為何要嫁給柳鶴亭?還有……這女子再強烈,也不過是個女子,卻又有什麼魔力,能控制住那麼多兇惡到了極處的‘烏衣神魔’?這……真教人難以相信!” 他說說停停,說了許久,方白說完,顯見得心中思潮,頗為紊亂! “金二爺”劍眉微皺,沉聲說道:“這件事的确是頭緒零落,紊亂已極。

    有許多事看來毫無關系,其實卻俱有着關聯,你隻要漏掉一事,就無法看破此中的真相!”他微微一笑,接口又道:“若非有老爺子那樣的智慧,若非有老爺子那樣的力量,出來管這件事,我就不信還有誰能窺破那女子的陰謀!” 勝奎英微一颔首,“金二爺”接口又道:“你可記得多年前盛傳于武林的一事,‘西門世家’的長公子西門笑鷗,神秘地結了婚,又神秘地失了蹤……” 勝奎英忍不住接口道:“難道這也與此事有着關系麼?” “金二爺”颔首道:“據我推測,那西門笑鷗結婚的對象,亦是這神秘的女子。

    他漸漸看出了她的一些真相後,是以便又被她害死,至于……這女子為何總要引誘一些出身武林世家。

    武功都不弱的少年豪傑與她成婚?我想來想去,似乎隻有一點理由,那便是她想藉這些人的身份,來掩飾自己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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