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且論杜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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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自一齊顫動,生像是十隻碧綠短劍,一齊抖出劍花,同時向戚二氣身上襲來。

    普通武林中人,遇着這等招式,縱不立即“頭暈眼花,腦袋開花。

    ”隻怕也無法招架。

     哪知戚二氣卻仍自仰天狂笑,就像是沒有看見這一招似的,眼見這“靈屍”谷鬼的兩隻鬼爪,已堪堪擊在他身上,他卻笑得前仰後合,全身亂顫,“靈屍”谷鬼明明已要抓在他身上的兩隻鬼爪,卻竟在他這大笑顫動之中,兩爪同時落空! “靈屍”谷鬼縱然武功極奇,交手經驗亦頗不少,但一生之中,幾曾見過這般奇異的身法?一抓落空,不禁微微一愣,哪知對方哈哈一笑,雙腿突地無影無蹤地踢将出來!“靈屍”谷鬼竟是無法招架,厲嘯一聲,刷地後退一丈,方自避開這一招兩腿,但掌心卻已驚出一掌冷汗! 無論是誰,腳上力道,總比手上要大上數倍,常人推門,久推不開,心急情躁,大怒之下,必定會踢出一腳,卻往往會将久推不開的門戶,讓腳踢開,便是腳力大于手力之理。

     但武功中自古以來的絕頂高于,卻從未聞有以“腿法”成名武林的,隻有以拳法、掌法或是兵刃招式,名傳天下,這一來自是因為腳總不如手掌靈便,再來卻是因為無論是誰,踢出一腳以前,肩頭必定會微微晃動一下,有如先跟别人打了個招呼,通知别人自己要踢出一腳一樣,對方隻要武功不甚懸殊,焉有避不過這一腳之理! 南派武功中的絕頂煞手“無影腿法”便是因為這一腿踢出之前,可以肩頭不動,讓人防不勝防,但雖然如此,還是難免有一些先兆,騙得過一般武林豪客,卻逃不過一流内家高手的目光,是以擅長這種腿法的武家,縱然聲名頗響,卻永遠無法與中原一流高手一較短長! 而此刻這戚二氣大笑之中,全身本就在不住顫動,這一腳踢将出來,就宛如常人笑得開心,以緻前仰後合,手舞足蹈時的情況一樣,哪有一絲一毫先兆?衆人俱是見多識廣的武林人物,但見了這般身法,卻也不禁一起相顧失色! 柳鶴亭心中既是好笑,又覺驚佩,方才他想抓住戚大器的肩頭之際,便已領教過了這種離奇占怪的身法,是以他方才駐足不動,便也是因為想看看戚氏兄弟怪異的武功! 隻聽戚二氣哈哈笑道:“我還當你這妖屍靈鬼有多大神通,哪知如今老夫這一手‘快活八式’僅隻使出一式,你便已招架不住,哈哈,丢人呀丢人!喪氣呀喪氣!我看你不如死了算了,還在這水現什麼活醜!” “靈屍”谷鬼大驚之下,雖然避開這一腳,但心頭此刻猶在突突而跳,四顧左右山石之上,數百道目光,俱在望着自己,他雖被對方這種怪異身法所驚,但卻又怎會在自己這些門人弟子眼前丢人?目光一轉,又自陰恻恻地冷笑一聲,腳步一動,竟又像方才一式一樣地向戚二氣走去! 他若是身法改變,還倒好些,他此番身法未變,柳鶴亭卻不禁暗中吃驚,知道他必有成竹在胸,甚或有制勝之道,戚氏兄弟武功雖怪異,但也隻能在人猝不及防之下施展而已,别人若是已知道他們武功的身法,自便不會那般狼狽,何況他們雙臂已斷,與人對敵,無論如何,也得吃虧極大,--念至此,柳鶴亭再不遲疑,清叱一聲:“且慢!” 身形微動之間,便已掠至戚二氣身前,就在他叱聲方自出口這刹那之間,“靈屍”谷鬼身後,已有人喝道:“谷兄且慢!” 一條白衣人影,一掠而出,掠至“靈屍”身前,這一來情況大變,本是戚二氣與谷鬼面面相對,此刻卻變成柳鶴亭與這白衣人影面面相對了! 柳鶴亭定睛望去,隻見這白衣人影,方巾朱履,清癯颀長,正是方才當先踱過橋來的那中年文士,隻見他微微一笑,道:“兄台年紀輕輕,身法驚人,在下雖非杜甫,卻最憐才,依在下所見,兄台如與此事無關,還是站遠些好!” 柳鶴亭微笑抱拳道:“閣下好意,柳鶴亭心領,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可否見告?” 中年文士仰天一笑,朗聲道:“兄台想必初出江湖,是以不識在下,在下便是‘五柳書生’陶如明,亦是‘花溪四如,騷人雅集’之長,不知兄台可曾聽過麼?” 柳鶴亭微微一愣,暗道:“此人名字起得好奇怪,想不到武林幫派竟會起一個如此風雅的名字!” 卻聽戚二氣又在身後哈哈笑道:“好酸呀好酸,好騷呀好騷!‘五柳先生’陶淵明難道是你的祖宗麼?” 陶如明面色一沉,柳鶴亭連忙含笑說道:“在下雖非此間主人,卻不知兄台可否将此番來意,告知在下?誰是誰非,自有公論,小弟不揣冒昧,卻極願為雙方作調人!” 陶如明微微一笑,方待答話,他身後卻突地,響起一陣狂笑之聲,兩條黑影,閃電般掠将過來,一左一右,掠至柳鶴亭身前兩側。

    隻見這兩人,一人身軀矮胖,手臂卻特長,雙手垂下,雖未過膝,卻已離膝不遠,另一人卻是身軀高大,滿面虬須,一眼望去,有如天神猛将,凜凜生威! 這兩人身材容貌,雖然迥異,但裝束打扮,卻是一模一樣,遍體玄衣勁裝,頭系黑巾,巾上黃羽,腰邊斜挂烏鱗箭壺,壺口微露黃翎黑箭,背後各各斜背一張巨弓,卻又是一黃一黑,黃的色如黃金,黑的有如玄玉,影映日光之下,不住閃閃生光。

     那虬須大漢笑聲有如洪鐘巨振,說起話來,亦是字字锵然,朗聲說道:“朋友你這般說法,難道是想伸手架梁麼?好極好極!我黑穿雲倒要領教朋友你究竟有什麼驚人手段,敢來管我‘黃翎黑箭’的閑事!” 柳鶴亭劍眉微剔,冷冷道:“兄台如此說話,不嫌太莽撞了麼?” 虬須大漢黑穿雲哈哈笑道:“黑穿雲從來隻知順我者生,擋我者死,這般對你說話,已是客氣得很了,你若以為但憑‘柳鶴亭’三字,便可架梁多事,江湖之中,焉有我等的飯吃?哈哈,柳鶴亭,這名字我卻從未聽過!” 柳鶴亭面色一沉,正色道:“在下聲名大小,與此事絲毫無關,因為在下并不是要憑武力架梁,而是以道理解怨,你等來此為着什麼,找的是誰?總得說清楚,若是這般不明不白地就莽撞動手,難道又能算得英雄好漢麼?” “五柳書生”陶如明雙眉微皺,緩緩道:“此話也有幾分道理,兄台卻――” 話聲未了,黑穿雲笑聲突頓,側首厲聲道:“我等此來,是為的什麼?豈有閑情與這般無知小子廢話,陶兄還是少談些道理的好!” 陶如明面容一變,冷冷道:“既是如此,我‘花溪四如’暫且退步!” 黑穿雲道:“正是,正是,陶兄還是一旁将息将息得好,說不定一會詩興湧發,做兩首觀什麼大娘舞劍之類的名作出來,也好教兄弟們拜讀!” 陶如明冷冷一笑,袍袖微拂,手掌輕輕向上一翻,本來一直在他頭頂之上盤旋不去的那隻碧羽鹦鹉“小翠”,突又一聲尖鳴,沖天而起,四面山石之上的白衣漢子,立刻哄然一聲,退後一步。

    陶如明緩緩走到另三個白衣文士身側,四人低語幾句,俱都負手而立,冷眼旁觀,不再答話。

     “靈屍”谷鬼卻又跨前數步,與“黃翎黑箭”将柳鶴亭圍在核心。

     大敵臨前,正是劍拔弩張,一觸即發,柳鶴亭雖不知對方武功如何,但以一敵三,心中并無半分畏怯之意,隻是聽到戚氏兄弟在身後不住嘻嘻而笑,竟無半分上前相助心意,心中不禁奇怪,但轉念一想,又自恍然。

     “是了,我方才想看看他兄弟的武功,此刻他兄弟想必亦是想看看我的武功了。

    ”轉目一望,卻見陶純純秋波凝注,卻是随時有出手之意,心中不覺大為安慰,似乎她不用出手,就隻這一分情意,便已給了他極大助力勇氣。

     心念方轉,忽聽弓弦微響,原來就在這霎眼之間,這“黃翎黑箭”兩人,已自撤下背後長弓,一金一玄,耀眼塵花,那矮胖漢子,面如滿月,始終面帶笑容,哪知此刻突地一弓點來,堪堪點到柳鶴亭左“肩井”,方自喝道:“黃破月先來領教!” 不等他話聲說完,黑穿雲左手一拉弓弦,右手玄色長弓,突地彈出,嗖的一聲,直點柳鶴亭右肩“肩并”大穴。

     這兩人長弓弓身極長,但此刻卻用的“點穴镢”手法去點穴道,柳鶴亭知道這兩人既敢用這等外門兵刃,招式必定有獨到之處,劍眉微軒,胸腹一吸,肩頭突地一側,右掌自黃金弓影中穿去,前擊黃破月胸下,左掌卻自脅下後穿,五指箕張,急抓黑穿雲玄鐵長弓之弓弦。

     這一招兩式,連削帶打,時間部位,俱都拿捏得妙到毫巅。

     黃翎黑箭,心頭俱都一驚,黑穿雲撤招變式,長弓一帶回旋,卻又當做“虎尾長鞭”,橫掃柳鶴亭背脊腰下。

    黃破月身形一擰,踏奇門,走偏鋒,刷地亦是一招擊來,柳鶴亭一招之下,已知這兩人聯手對敵,配合已久。

    實有過人之處,武林高手較技,本以單打獨鬥為主,未分勝負之下,旁人若來相助,當局人心中反而不樂,有的縱然勝負已分,負方若是氣節傲岸之人,也不願第三者出來。

     但此種情形,卻也有例外之處。

    武林群豪之中,有的同門至友,或是姐妹兄弟,專門練的聯手對敵,對方一人,他們固然是兩人齊上,但對方縱有多少人,他們卻也隻是兩人對敵。

     這“黃翎黑箭”二人,乍一出手,便是聯手齊攻,而且黑穿雲右手握弓,黃破月卻用左手,刹那之間,隻見一人左手弓,一人右手弓,施展起來,竟是暗合奇門八卦,生滅消長,虧損盈虛,互相配合得滴水不漏,忽地黑穿雲厲叱一聲,長弓一抖,閃電般向柳鶴亭當胸刺來,弓雖無刃,但這一弓點将下去,卻也立刻便是穿胸之禍。

     就在這同一刹那之間,黃破月嘻嘻一笑,長弓“呼”地一揮,弓頭顫動中,左點右刺,雖僅一招,卻有兩式!封住柳鶴亭左右兩路! 兩人夾攻,競将柳鶴亭前後左右,盡都包于弓影之中,這一招之犀利狠毒,配合佳妙,已遠非他兩人起初動手時那一招可比,競教柳鶴亭避無可避。

    躲無可躲,他心中一驚,突地長嘯一聲,劈手一把抓住黑穿雲掌中玄弓,奮起真力,向前一送,黑穿雲那般巨大的身形,竟站立不穩,蹬,蹬,蹬,向後連退三步。

    柳鶴亭藉勢向前一竄,黃破月一招便也落空。

     柳鶴亭手掌向後一奪,哪知黑穿雲身形雖已不穩,但掌中玄弓,卻仍不脫手,腳步方定,突地馬步一沉,吐氣開聲,運起滿身勁力,欲奪回長弓,柳鶴亭劍眉一揚,手掌一沉,弓頭上挑,黑穿雲隻覺一股大力,自弓身傳來,掌中長弓,險險地把持不住,連忙運盡全力,往了壓去。

     柳鶴亭揚眉一笑,手掌突地一揚,亦将弓頭下壓,黑穿雲一驚之下,連忙又沉力上挑,柳鶴亭冷笑喝道:“還不脫手!”手掌再次一沉。

     隻聽“崩”地—聲聲響,這柄玄鐵長弓,竟禁不住兩人翻來覆去的真力,中斷為二,黑穿雲手中的半截玄弓,被這大力一激,再也把持不住,脫手直沖天上。

    那碧羽鹦鹉吱地一叫:“小翠可憐……不要打我……”遠遠飛了開去,柳鶴亭手握半截長弓,忽聽背後風聲襲來,腳步微錯,身軀半旋,一招“天星橫曳”,以弓作劍,刷地向黃破月弓影之中點去。

     黃破月本已被他這種神力所驚,呆了一呆,方自攻出一招,此刻柳鶴亭又是一招連消帶打地反擊而來,他長弓一沉,方待變招,哪知柳鶴亭突地手腕一振,“當”地一點,在弓脊之上,點了一下,黃破月方覺手腕一震,哪知柳鶴亭掌中斷弓,竟原式不動地削了上來,輕輕地在他左臂“曲池”穴上一點,黃破月隻覺臂上一陣酸麻,長弓再也把持不住,“噗”的一聲,掉落地上。

     柳鶴亭隻施出一招,而且原式不動,便将黃破月穴道點中,旁觀群豪,不覺相顧駭然,這原是霎眼間事,筆直沖天而蔔的半截斷弓,此刻又直堕下來,柳鶴亭初次出手,便敗勁敵,不覺豪氣頓生,仰天朗聲一笑,掌中半截長弓,突也脫手—飛出,一道烏光,驚虹掣電般向空中落下的半截斷弓迎去。

     隻聽又是“铮”地一聲響,兩截斷弓一齊遠遠飛去,橫飛數丈,勢道方自漸衰,“噗”的一聲,落在那道山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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