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殘遊記 第十四回 大縣若蛙半浮水面 小船如蟻分送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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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找着了沒有?還是就被水沖去了呢?”翠環收淚道:“那還不是跟水去了嗎!要是活着,能不回家來嗎?”大家吧歎息了一會。

     老殘又問翠花道:“你才說他,到了明年,隻怕要過今年這個日子也沒有了,這話是個甚麼緣故?”翠花道:“俺這個爹不是死了嗎?喪事裡多花了一百幾十吊錢;前日俺媽賭錢,擲骰子又輸了二三百吊錢。

    共總虧空四百多吊,今年的年,是萬過不去的了。

    所以前兒打算把環妹賣給蒯二秃子家,這蒯二秃子出名的利害,一天沒有客。

    就要拿火筷子烙人。

    俺媽要他三百銀子,他給了六百吊錢,所以沒有說妥,你老想,現在到年,還能有多少天?這日子眼看着越過越緊,倘若到了年下,怕他不賣嗎?這一賣,翠環可就夠他難受了。

    ” 老殘聽了,默無一言;翠環卻隻揩淚。

    黃人瑞道:“殘哥,我才說,為他們的事情要同你商議,正是這個緣故。

    我想,眼看着一個老實孩子送到鬼門關裡頭去,實在可憐。

    算起不過三百銀子的事情,我願意出一半,那一半找幾個朋友湊湊,你老哥也随便出幾兩,不拘多少。

    但是這個名我卻不能擔,倘若你老哥能把他要回去,這事就容易辦了。

    你看好不好?”老殘道:“這事不難。

    銀子呢,既你老哥肯出一半,那一半就是我兄弟出了罷。

    再要跟人家化緣,就不妥當了,隻是我斷不能要他,還得再想法子。

    ” 翠環聽到這裡,慌忙跳下炕來,替黃、鐵二公磕了兩個頭,說道:“兩位老爺菩薩,救命恩人,舍得花銀子把我救出火坑,不管做甚麼,丫頭、老媽子,我都情願。

    隻是有一件事,我得禀明在前:我所以常挨打,也不怪俺這媽,實在是俺自己的過犯。

    俺媽當初,因為實在餓不過了,‘所以把我賣給俺這媽,得了二十四吊錢,謝犒中人等項,去了三四吊,隻落了二十吊錢。

    接着去年春上,俺奶奶死了,這錢可就光了,俺媽領着俺個小兄弟讨飯吃,不上半年,連餓帶苦,也就死了。

    隻剩了俺一個小兄弟,今年六歲。

    虧了俺有個舊街坊李五爺,現在也住在這齊河縣,做個小生意,他把他領了去,随便給點吃吃。

    隻是他自顧還不足的人,那裡能管他飽呢?穿衣服是更不必說了。

    所以我在二十裡鋪的時候,遇着好客,給個一吊八百的呢,我就一兩個月攢個三千兩吊的給他寄來。

    現在蒙兩位老爺救我出來,如在左近二三百裡的地方呢,那就不說了,我總能省幾個錢給他寄來;倘要遠去呢,請兩位恩爺總要想法,許我把這個孩子帶着,或寄放在庵裡廟裡,或找個小戶人家養着。

    俺田家祖上一百世的祖宗,做鬼都感激二位爺的恩典,結草銜環,一定會報答你二位的!可憐俺田家就這一線的根苗!……”說到這裡,便又号啕痛哭起來。

     人瑞道:“這又是一點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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