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名花 第16回 悟前緣樽前成八詠 迷富貴醒後卻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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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得依着做會。

    杏娘又喚取紙筆過來,寫下一首小詞,把石頭壓在翌王身邊,自己竟同巧姑輩把門闩好回至房内。

     卻說湛翌王睡在地上,直到四更時分,酒醒轉來,隻道是此身還在翡翠衾中,象牙床上,珊瑚枕畔,睡鴨香邊。

    不想放開眼來,冷露一身,月光滿地,倒吃了一吓。

    又疑是夢裡,仔細看去,早見身底下亂茸茸一片青草,頭頸邊冷冰冰半塊硬泥,連喚夫人幾聲,靜悄悄并不答應,再喚巧姑、佛奴、翠娥、芳姿、春媚、蟾憐,一個個音信杳然,忽地直跳起來道:“莫不是我死了?”四顧園林,又依然牡丹台、芍藥欄,明明原是衙署。

    莫不是酒醉了?怎麼筵席俱撤,燈火俱無,夫人姬妾輩竟不扶我進房,反抛我在亂草地上,好生奇怪!正在驚疑不定之際,隻見石邊壓着半張字紙,拿起來向月光中看着念道: 嬌娥盡散,绮筵忽撤,問歌舞排場安在?衰草殘紅土一堆,這便是富貴收成境界。

    憐伊迷戀,怪伊颠倒,道紫绶金魚足快。

    伍子浮屍文種亡,隻有五湖上煙霞無礙。

     翌王念完,跌足大笑道:“賢哉夫人!賢哉夫人!你睡我在草地上,又做這首同來現前指示,我一時執迷不悟,乘着三分酒意,反挺撞了夫人,我湛翌王好癡也,我湛翌王好呆也。

    ”隻如此刻光景,隻身孤影,冷冷清清,喚人不應,進步無門,錦繡窠巢,嬌妻美妾,鬧官厚祿,卻都在哪裡?細想起來,果然功名皆身外之物,山水乃眼前之樂,怎麼不明白把七尺微軀被一圍玉帶、一顆金印、一紙黃封直纏縛到死,略無生人樂趣。

    今日報君,明日報國,萬一功高見忌,被人暗算起來,這條性命活活送在名利場裡。

    呸,好不扯淡!這是二十年來的春夢今日才醒了也。

    又大笑大叫道:“夫人,我湛翌王如今醒了。

    ”那時杏娘在内聽見叫喚,即令佛奴開門,出來接了翌王進房,翌王就在燈下連夜修成表章:親父母年愈古稀,有弟國琳沉任山東台兒莊參将,使垂白雙親溫情甘旨之節無人侍奉,罔極莫報,孝道有虧,乞賜歸田終養。

     陶公在任聞知此事,歎息道:“梅杏娘不過婦人,尚且知幾遠引,湛翌王乃系少壯,尚且勇決退藏,夫無耳順已過,兀自營營名利,何不達至此!”于是亦上本乞賜骸骨。

    黑仲襄曉得,也上本辭官,千裡之外皆望風棄職。

    三處次第奏聞,不一月聖旨批下來,陶、湛兩本俱準了,獨黑定國本上批道:“黑定國系陶杞螟蛉之子,告養雖書其孝思,但陶杞自有嫡子侍奉,定國着照歸供職,以固屏藩。

    該部知道。

    ”當時陶、湛兩公曉得旨意允了,便即日離任回家,兩姓親朋都來作賀。

     單說湛翌王到家,也不去幹谒當道有司,也不去乘轎答拜賓客,也不把黃傘炫耀鄉裡,竟奉着父母仍退居柏秀村中。

    家裡有幾個舊仆蒼頭,數十個山童,一兩隊美婢,收拾起梅家的花園,多植老梅、丹桂、榆柳、芙蓉,四時花卉不絕,除問寝視膳之外,引着杏娘、佛奴、巧姑一班同去恣情遊玩。

    一日走到飛仙洞口,對着佛奴笑道:“這是你擔誤我的去處,隻落得今日天台重到,劉阮尚存,仙姬無恙。

    ”遂怅然有感,口吟一絕道: 玉洞桃花依舊開,仙郎仙子後歸來。

     但看一曲沿溪路,卻比當年長綠苔。

     翌王又走到挹綠堂上,對杏娘笑道:“這是你哥哥擒拿我的去處。

    誰曉得天理昭昭,陷入不過陷己,害我卻反害身。

    今日兇殘絕影,雞肋餘生,幸得重來會此,你看牆上《美人賦》宛然尚在。

    ”不覺撫今追昔,又吟一絕道: 挹綠堂邊草色昏,曾從此地暗消魂。

     今朝重讀《美人賦》,壁上溶溶半淚痕。

     杏娘此時見題起前情,回想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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