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梨魂 第一章 葬花

關燈
撇月抛花,辜負此無價之韶光哉。

    夢霞生栖身寓館,宿迹窮鄉,鳏緒羁愁,無可告訴。

    所可借以為寂寞中之良伴、凄涼中之膩友者,惟此庭前之二花耳。

    此二花也,夢霞不啻視為第二生命,愛惜之惟恐不至,保護之惟恐不力。

    日則見花于羹,夜則見花于夢。

    花之色與香,花之魂與影,時時氤氲缭繞于夢霞之心舍,萦回往複于夢霞之腦海。

    此時聞亂鳥之悲啼,便披衣而急起,試回思其未起之前,并遞想其未睡之前。

    蓋昨夜恰值月圓三五,花放萬株。

    大好良宵,正逢客裡。

    夢霞不忍抛擲此一刻千金之價值,蹀躞徘徊于花之下者,不知其若幹次。

    時而就花談話,時而替花默祝。

    或對影而長嗟,或攀枝而狂舞。

    獨立獨行,癡态可掬。

    洎乎銀壺漏盡,燈花案眠,夜深寒重,砭骨難支,始别花而就枕。

    鳏魚雙目,徹夜常開,花魂随之以俱來,睡魔驅之而徑去,直至東方既白,固未嘗稍合其眼簾也。

     雖然,夢霞多情矣。

    夢霞多情而以花為命矣,則當抱博愛主義,胡獨注情于梨花而忘情于辛夷耶?夢霞非有所偏愛也,情有所獨鐘也。

    夢霞寓居此館,僅閱二旬餘。

    其初來之時,已未及見梨花之盛開矣,枝枝帶雨,憔悴可憐,片片随風,飄零莫定。

    花如有情,見夢霞來,忽斂泣容,開笑靥,以歡迎此多情之主人翁。

    夢霞于舟車勞頓之餘,來此舉目無親之地。

    凄涼身世,黯淡生涯,偏與此薄命之梨花無端會合。

    其相憐相惜之情,如磁引針,如湯融侞。

    此則正胭脂初染,蜂蝶未知,嫩畏人看,炙愁日損,桃羞杏讓,妩媚動人。

    夢霞則殊淡漠視之,蓋相形之下,此雖可愛,彼更可憐。

    夢霞意興蕭條,性情凄恻,常處身于憔悴寂寞中,與繁華熱鬧殊不相宜。

    其惜花之心事具有别情,故護花之精神不無偏屬也。

     當時,夢霞推窗而望,慘見夫枝頭褪雪、地上眠痕,一片白茫茫,觸眼劇生悲痛。

    夢霞惜花而早起,花已棄夢霞而長逝耶。

    疾望良久,逡巡退入室中。

    徐從左室門出,繞回廊、上庭階,一路瓊瑤踏碎,步步生香,徑趨樹旁。

    以臂抱樹而泣曰:“吾可愛之梨花乎,花魂安在?夢霞來矣。

    薄命哉花乎,托根于寥寂無人之境,重門靜掩,深鎖東風,不
0.07404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