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三十五回 燕市揮金豪公子無心結死士 遼天躍馬老英雄仗義送孤臣

關燈
,一名“望雲骓”。

    總數不下二十餘匹。

    春暖風和,常常馳騁康衢,或到白雲觀去比試,大有太原公子不可一世氣象。

    勝佛現在驚異的不是笑語聲,倒是吟哦聲。

    因為這種拈斷髭須的音調,在這個書齋裡不容易聽到的。

    勝佛正想着,立人已笑嘻嘻地跨進房來,喊道:“勝佛兄,你睡夠了罷!你一到京,就被他們講變法,變得頭腦都漲破了。

    今天我想給你換換口味,約幾個灑脫些的朋友,在口袋底小玉家裡去樂一天,恰好你的詩友程叔寬同蘇鄭都來瞧你,我已約好了,他們都在外邊等你呢。

    ”勝佛忙道:“啊喲,真對不起!我出來了。

    ”一語未了,已見一個瘦長條子,龍長臉兒,滿肚子的天人策、陰符經,全堆積在臉上,那是蘇胥;一個半幹削瓜面容,蜜蠟顔色,澄清的眼光,小巧的嘴,三分名士氣倒占了七分學究風,那便是程二銘。

    兩人都是勝佛詩中畏友,當下一齊擁進來。

    勝佛歡喜不疊地一壁招呼,一壁搭話道:“我想不到兩位大詩人會一塊兒來。

    叔寬本在吏部當差,沒什麼奇;怎麼鄭好好在廣西,也會跑來呢?”鄭道:“不瞞老兄說,我是為了宦海灰心,邊防棘手,想在實業上下些種子,特地來此尋些機緣。

    ”叔寬道:“不談這些閑話。

    我且問你,我寄給新刻的《滄閣閣詩集》收到沒有?連一封回信都不給人,豈有此理!”勝佛很謙恭地答道:“我接到你大集時,恰遇到我要上廣東去,不及奉答,抱歉得很,但卻已細細拜讀過了。

    叔兄的大才,弟一不敢亂下批評,隻覺得清淳幽遠,如入邃谷回溪,景光倏忽,在近代詩家裡确是獨創,推崇你的或說追蹑草堂,或雲繼繩随州,弟獨不敢附和,總帶着宋人的色采。

    ”鄭道:“現代的詩,除了李純老的《白華绛趺閣》,由溫、李而上溯杜陵,不愧為一代詞宗。

    其餘便是王子度的《入境廬》,縱然氣象萬千,然辭語太沒範圍,不免魚龍曼衍。

    袁尚秋的《安舫簃》,自我作古,戛戛獨造,也有求生求新的迹象。

    哪一個不是宋詩呢?那也是承了乾嘉極盛之後,不得不另辟蹊徑,一唱百和,自然地成了一時風氣了。

    ”勝佛道:“鄭兄承認乾嘉詩風之盛,弟不敢承教。

    弟以為乾嘉各種學問,都是超絕千古,惟獨無詩。

    乾嘉的詩人,隻有黃仲則一人罷了。

    北江茂芳輩,固然是學人的緒餘;便是袁、蔣、舒、王,哪裡比得上嶺南江左曝書精華呢!”立人聽他們談詩不已,有些不耐煩了,插口道:“諸位不必在這裡盡着論詩了,何妨把論壇喬遷到小玉家中。

    他那邊固然窗明幾淨,比我這裡精雅,而且還有兩位三唐正統的詩王,早端坐在寶座上等你們去朝參哩!外邊馬車都準備好,請就此走罷!”勝佛等三人齊聲問道:“那詩王是誰?你說明了才好走。

    ”立人笑道:“當今稱得起詩王的,除了萬範水、葉笑庵,還有誰!”鄭哈哈大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他倆,的确是詩國裡的名王。

    一個是寶笏下藏着脂粉合,一個是冕旒中露出白鼻子。

    好,我們快去肉袒獻俘罷!要不然,尊大人就要罵我們自盲不識寶貨了。

    ”說着這話,連叔寬、勝佛也都跟着笑了。

    立人氣憤憤立起身來,一壁領着三人向外走,一壁咕噜着道:“誰斷得定誰是王,誰是寇!今天姑且去舌戰一場,看看你們的成敗。

    ”說時遲,那時快,已望見大門外,排列着一輛紅拖泥大安車、一輛綠拖泥的小安車。

    請勝佛上了大安車,鄭、叔寬坐了自己坐來的小安車。

    立人立刻跳上一輛墨綠色錦緞圍子、鑲着韋陀金一線滾邊、嵌着十來塊小玻璃格子的北京人叫做“十三太保”的車子,駕着一匹高頭大騾,七八個華服的俊童騎着各色的馬,一陣喧嘩中,動輪奮鬣,電掣雷轟般卷起十丈軟紅,齊向口袋底而來。

     原來那時京師的風氣,還是盛行男妓,名為相公。

    士大夫懔于狎妓飲酒的官箴,帽影鞭絲,常出沒于韓家潭畔。

    至于妓女,隻有那三等茶室,上流人不能去。

    還沒有南方書寓變相的清吟小班;有之,就從口袋底兒起。

    那妓院共有妓女四五人,小玉是此中的翹楚。

    有許多闊老名流迷戀着她,替她捧場。

    上回書裡已經叙述過了,到了現在聲名越大,場面越闊,纏頭一擲,動辄萬千。

    車馬盈門,不間寒暑。

    而且這所妓院,本是舊家府第改的,并排兩所五開間兩層的大四合式房屋,庭院清曠,軒窗宏麗。

    小玉占住的是上首第一進,尤其布置得堂皇富麗,幾等王宮。

    可是豪富到了極颠,危險因此暗伏。

    北京号稱人海。

    魚龍混雜。

    混混兒的派别,不知有多少。

    看見小玉多金,大家都想染指。

    又利用那班揩鼻子的嫖客們力不勝雞,膽
0.07568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