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三十三回 保殘疆血戰台南府 謀革命舉義廣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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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肴馔中,有奇異的海味、泥鱑、烏魚之外,又有蚊港的蟳蝦,坑子口的蚶螯和蚝螺,樣樣投合日人的口味。

    絡繹左右的,又都是些野趣橫生的年輕番女。

    那些日軍官剛離了硝煙彈雨之中,倏進了酒綠燈紅之境,沒一個不興高采烈,猜忌全忘。

    隊長則美人在抱,目眩魂消,不知不覺地和大家狂飲大嚼起來。

    酒過數巡,陡見滿堂的燈燭逐漸熄滅,伺候的番女逐漸減退。

    大家覺得有些詫異,互相诘問,人人都道腹痛如裂,正要質問鄭姑姑。

    鄭姑姑出其不意,已袖出匕首,直洞隊長之胸,立時倒地;拔出刀來,順手又殺一人。

    其餘番女各持兵器,從暗中竄出,逢人便斫。

    日人都徒手袒露,無可抵禦。

    衆人想奪門而走,誰知前後門都落了大闩,鎖上鐵鎖。

    日人無奈,隻好應用他國粹的柔術來抵敵。

    鄭姑姑率領了一大隊親練的蠻學生,刀劈槍挑,殺人真如刈草。

    一刹那間,死屍枕藉滿庭。

    即不受刀槍刺死的,也都中毒死了。

    這一場惡戰,大約來赴宴的百餘人,沒有一個幸免。

    那時忽聽西北方凹底山邊槍炮聲一陣緊似一陣,鄭姑姑知道她放射流星的效力,吳彭年軍隊已響應了。

    門外知風的日兵,也圍得鐵桶般的劇烈撞擊。

    鄭姑姑忙收拾了屋内和場上縱橫倒斃的日人身上許多槍彈,分配給衆番女,高聲喊道:‘我們的死期到了!一樣的死,與其在此等死,不如沖出去戰死!’大家同聲附和。

    鄭姑姑舉起一塊大石,打破邊牆,率領了衆番婦,長槍短铳,和着鐵镖弩箭,一窩風地向日兵聚集處殺去。

    日兵正集中在攻門,沒有提防到一大群見人即噬的雌狼在外面反攻,一時措手不及,等到轉身抵禦,已經成了肉搏的形勢,火器失了效用。

    雖然殺傷了不少番女,究竟大和魂的勇猛,敵不住傀儡番的矯捷。

    還有郎嬌社全社的番壯,一齊舞動蠻器,旋風似地卷來,隻好往下直退。

    退到太甲溪相近,恰遇到吳彭年和林義成也率了大隊,在凹底山沖下。

    鄭姑姑和吳彭年合在一起,奮勇追奔。

    日兵本備下渡溪的船隻,一到溪邊,都争先上船,慌亂之際,落水和中彈的不計其數。

    數百隻船艦正載着逃軍蕩到中流,岸上的追兵和船中的敗兵還不斷地矢彈橫飛。

    忽地上流頭順着風淌下無數兵船,槍炮紛來,向日船中腰轟擊,頓時把日船打得東飄西蕩,不成行列。

    吳、林等在火把光中看時,隻見來船船頭上站着個偉丈夫不是别人,正是徐骧。

    全軍中人人驚喜狂喊,都說是徐義士顯靈助戰,立時增加百倍的勇氣,沒個人不冒死向前,竟奪得許多渡船,把日軍一直驅迫到海邊,方始收兵回來。

    等到吳、林兩人渡過太甲溪,忽不見了鄭姑姑,番女們都四處奔馳的尋覓她們的賢師。

    吳、林兩人忽在太甲溪的一個小灣水灘上,瞥見鄭姑姑滿身血污地橫躺在砂土上,旁邊坐着在那裡掩面号哭的,正是大家認為已死的徐骧。

    義成跳上去問道:‘咦!徐統帶你怎麼沒有死,倒在這裡,鄭姑姑怎麼反死了呢?’徐骧嗚咽道:‘我在猴悶溪斷了藤,抓住了藤沒脫手。

    幸遇到鄭姑姑巡山看見,她救了我的性命,并且許我下山,設謀殺敵。

    誰知她的計成了功,她可在争渡時胸腹中了敵人的兩彈,我竟眼睜睜看她死去,沒法救活,這未免太慘傷了!’于是大家才明白這次戰勝的首功,全是鄭姑姑一人。

    大家都灑淚贊歎,不用說,第二天就舉行了一個盛大的喪儀,全軍替她缟素一天,把她葬在大岡山的龍耳甕。

    這個捷報申報到劉永福那裡,自然更增了徐骧和林義成的信用。

    雖然後來還是劉通華懷恨背叛,到了七月中,利用大幫土匪,造了大營嘩潰的謠言,吓跑了新楚軍統領李惟義,牽動前敵,袁錫清戰死。

    日軍仍襲據了太甲溪,進攻彰化。

    劉通華又導匪暗襲八卦山,破了彰化,吳彭年也殉了難。

    日軍連陷雲林、苗粟二縣,進逼嘉義。

    當時和日軍對壘的,隻剩徐骧和林義成兩人,還屢次設伏打敗日人。

    然日軍大集,用全力攻台南,徐骧和林義成相繼中炮而亡。

    從此劉永福孤立無援,兵盡饷絕,隻得逃登德國商輪,棄台内渡了。

    但至今談到太甲溪一戰,還算替中國民族吐一口氣,在甲午戰争史上最光榮的一頁哩!不過大家不大知道罷了。

    ” 肇廷講完這一大篇的曆史,赤雲先歎了一口氣道:“龔璱人《尊隐》上說的話真不差,凡在朝的人,恹恹無生氣;在野,自多任俠敢死之士。

    不但台灣的義民,即如我們在日本遇到和弢天龍伯在一起的陳千秋,也是一個奇怪的人。

    ”被赤雲這句話一提,合座的話機就轉到陳千秋身上去了。

    又誰料知己傾談,忘了隔牆有耳,全灌進了楊雲衢的耳中。

    正和皓東在動問那大姐阿毛,忽然相幫送上皓東家裡來的一個廣東急電。

    拆封一看,知道是黨裡的商業隐語密電。

    皓東是電報生,當然一目了然。

    電文道: 大事準備已齊,不日在省起事,盼速來協謀。

     當下遞給雲衢看了,兩人正格外地高興。

    倏地簾子一掀,一陣莺聲呖呖地喊道:“你們鬼鬼祟祟的幹得好事!”兩人猛吃一驚。

    正是: 血雨四天傾玉手,風雷八表動嬌喉。

     不知來者何人,下回再來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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