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 第三十一回 抟雲搓雨弄神女陰符 瞞鳳栖鸾惹英雌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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骥東的英國夫人住的,陳骥東怎麼有了法國夫人,又有英國夫人呢?外國人不是不許一個男人讨兩個老婆的嗎?為什麼放着這樣好的住宅不住,倒回了國呢?”子固笑道:“這話長哩,險些兒弄出人命來。

    陳骥東就為這事,這兩天正在那裡傷心。

    我們都是替他調停這公案的人,所以前天他請酒酬謝。

    我從頭至尾地告訴你罷!原來陳骥東是福建船廠學堂出身,在法國留學多年。

    他在留學時代,已經才情橫溢,中外兼通,成了個倜傥不群的青年。

    就有一個美麗的女學生,名叫佛倫西的,和他發生了戀愛,結為夫婦。

    這就是現在的法國夫人。

    學成回國後,威毅伯賞識了他,留在幕府裡辦理海軍事務,又常常差他出洋接洽外交。

    四五年間,就保到了鎮台的位子。

    可是骥東官職雖是武夫,性情卻完全文士,恃才傲物,落拓不羁。

    中國的詩詞固然揮灑自如,法文的作品更是出色。

    他做了許多小說戲劇,在巴黎風行一時。

    中國人看得他一錢不值,法國文壇上卻很露驚奇的眼光,料不到中國也有這樣的人物。

    尤其是一班時髦女子,差不多都像文君的慕相如、俞姑的愛若士,他一到來,到處蜂圍蝶繞,他也樂得來者不拒。

    有一次,威毅伯叫他帶了三十萬銀子到倫敦去買一艘兵輪,他心裡不贊成,不但沒有給他去購買船隻,反把這筆款子,一古腦兒胡花在巴黎倫敦的交際社會裡。

    做了一部名叫做《我國》的書,專門宣傳中國文化,他自己以為比購買鐵甲船有用的多。

    結果又被一個英國女子叫瑪德的愛上了。

    有人說是商人的姑娘,有人說是歌女。

    壓根兒還是迷惑了他的虛名,明知他有老婆,情願跟他一塊兒回國。

    威毅伯知道了,勃然大怒,說他贻誤軍機,定要軍法從事。

    後來虧得烏赤雲、馬美菽幾個同事替他求情,方才免了。

    骥東從此在北洋站不住,隻好帶了兩個嬌妻,到上海隐居來了。

    但骥東的娶英女瑪德,始終瞞着法國夫人。

    到了上海還是分居,一個住在靜安寺,一個就住在這裡。

    骥東夜裡總在靜安寺,白天多在虹口。

    法國夫人隻道他丈夫沾染中國名士積習,問柳尋花、逢場作戲,不算什麼事。

    别人知道是性命交關的事,又誰敢多嘴,倒放骥東兼收并蓄,西食東眠,安享一年多的豔福了。

    不想前禮拜一的早上,骥東已到了這裡,瑪德也起了床,正在水晶簾下看梳頭的時候,法國夫人歘地一陣風似地卷上橋來。

    瑪德要避也來不及,骥東站在房門口,若迎若拒地不知所為。

    法國夫人倒很大方地坐在骥東先坐的椅裡,對瑪德凝視半晌道:‘果然很美,不怪骥東要迷了!姑娘不必害怕,我今天是來請教幾句話的。

    先請教姑娘什麼名字?’瑪德抖聲答道:‘我叫瑪德。

    ’法國夫人道:‘貴國是否英國?’道:‘是的。

    ’法國夫人指着骥東道:‘你是不是愛這個人?’瑪德微微點了一點頭。

    法國夫人正色道:‘現在我要告訴你了。

    我叫佛倫西,是法國人。

    你愛的陳骥東是我的丈夫,我也愛他,那麼我們倆合愛一個人了。

    你要是中國人,向來馬馬虎虎的,我原可以恕你。

    可惜你是英國人,和我站在一條人權法律保護之下。

    我雖不能除滅你心的自由,但愛的世界裡,我和你兩人裡面,總多餘了一個。

    現在隻有一個法子,就是除去一個。

    ’說罷,在衣袋裡掏出兩支雪亮的白郎甯,自己拿了一支,一支放在桌上,推到瑪德面前,很溫和地說道:‘我們倆誰該愛骥東,憑他來解決罷!密斯瑪德,請你自衛。

    ’說着,已一手舉起了手槍,瞄準瑪德,隻待要扳機。

    說時遲,那時快,骥東橫身一跳,隔在兩女的中間,喊道:‘你們要打,先打死我!’法國夫人機械地立時把槍口向了地道:‘你别着急,死的不一定是她。

    我們終要解決,你擋着有什麼用呢?’瑪德也哭喊道:‘你别擋,我願意死!,正鬧得不得了,可巧古冥鴻和金遜卿有事來訪骥東。

    仆歐們告知了,兩人連忙奔上樓來,好容易把瑪德拉到别一間屋裡。

    瑪德隻是哭,佛倫西隻是要決鬥,骥東隻是哀懇。

    古、金兩人剛要向佛倫西勸解,佛倫西倏地站起來,發狂似地往外跑。

    大家追出來,她已自駕了亨斯美飛也似地向前路奔去。

    ”子固講到這裡,彩雲急問道:“她奔到哪裡去,難道尋死嗎?”子固笑道:“哪裡是尋死。

    ”剛說到這裡,聽得樓下門鈴叮鈴鈴地響起來,兩人倒吃了一吓。

    正是: 皆大歡喜鎖骨佛,為難左右跪池郎。

     不知如此深更半夜,敲門的果是何人,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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